奚月奴腦中似閃過一道白光,把她眼前照得同通亮!
剛才,打暈自己的,就是荷娘!恐怕,要栽贓陷害自己的,也是她!
奚月奴再不猶豫,返身跟在荷娘身后。無論這個荷娘到底為何這般心狠手辣,她都得給自己留條生路。跟著她走,一定能走出去!
果然。
奚月奴只見那荷娘身前還有兩道影子,她跟著那兩人左轉(zhuǎn)右轉(zhuǎn),竟是到扇平素罕有人至的小門前!
那門也上了鎖,門栓卻是在里面。
只見那走在最前頭的低頭開了鎖。門被推開一道小縫,那人一閃身就消失在了門口。很快,第二個人也左右張望了一下,快步閃身進門。
馬上就要輪到荷娘。
奚月奴趕到。她眼看著荷娘裙角一閃,就要走進那扇門。
她再不及想旁的,干脆身子往前一撲,拼盡全力緊緊抱住荷娘的腰。
竟拖著她,徑直往后栽倒!
“啊!”
荷娘驚叫一聲。
被她前面兩個同伙發(fā)覺。一個頭也不回,快步跑了。另一個折返回來,伸手向那扇小門!
那是唯一逃生的路!
奚月奴一邊大喊:“來人!來人啊!”
一邊一把推開荷娘,飛撲向那扇門。
身子重重撞在門板上,手肘一陣麻痛!
可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咣當!”
那扇小門被死死關(guān)上,鎖死!
奚月奴再想用力撞門。
卻被人從后一把扯住發(fā)髻,甩到一邊。
頭皮火辣辣的痛,奚月奴摔倒在地。她張口想要叫人,卻被荷娘跨坐在身上,雙手死死卡住脖頸。
窒息感重重地壓下來。
奚月奴拼命掙扎。可身上的荷娘雖身材枯瘦,卻是使盡了渾身的力氣,秤砣一般,任奚月奴如何掙扎,都死死可住她脖頸不動。
肺里的氣息被一點點擠壓出去。
奚月奴只見身上的荷娘瘋了一般,滿是褶皺的老臉貼向她,一雙被紅血絲貫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她。
“該死!你該死!”
荷娘口中發(fā)出尖銳的嘯叫,手下愈發(fā)地用力。
那門關(guān)上,她也出不去了。可和她自己的一條命相較,荷娘更想要的是……
奚月奴死!
只要她死了,只要她死!
荷娘年僅七歲的小金孫,就能活!王妃承諾過的,她的家人能那一大筆銀子,一家子抬成良籍,往后好好地活!
本來這品紅院里眾人,她一早就她們灌下了藥,一個個都睡死了。荷娘一處處點火,都未受到阻攔。她本來也是逃得出去,也是能活的!
都怪奚月奴!都怪這該死的奚月奴!
荷娘手下愈發(fā)使勁,“賤人,這一院的人,都是你害死的!全都是你害死!”
奚月奴拼命踢蹬掙扎,只覺肺都要炸開!
明明是荷娘做了這般喪心病狂的人,要斷送滿院人的性命!卻要推給她!
她不認!
荷娘口角都噴出白沫,渾身的力氣都在一雙手上,“都怪你!全都怪你!若不是你,她們明日便能好好走出去!她們也不必死!”
奚月奴明白了。
今日這一切,怕都是奚靈手筆。
奚靈想要她死,又不想做得太明顯,便要拉上整個品紅院陪葬!
荷娘說的似也有那么幾分道理。
這滿院的人……那些被火燒焦烤爛,都不曾醒來的人……都是因她而死……
身上的氣力漸漸流逝,奚月奴眼中只剩下荷娘漸大漸猙獰的那張老臉。
荷娘只覺手下那具身軀,掙扎得弱了。
想是她就快要死……
下一刻。
荷娘太陽穴上猝不及防挨了一下重擊!
打得她直接從奚月奴身上翻身滾落下地!衣裙上都沾了火星!
荷娘這才察覺,奚月奴不是沒力氣掙扎,是拼命用手夠到一塊尖石,砸向自己頭上!
只可惜最后一刻砸偏了,荷娘頭上只是被蹭破了皮,見了血。人卻還醒著。
她恨恨看著奚月奴。
只見女孩臉色蒼白,雙目中映著身周熊熊的火焰,搖搖晃晃立起。
她開口,一樣的聲音嘶啞,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害了這院里百十來條人命的,明明是你,和你身后的主子!”
荷娘一愣。明明已是生死關(guān)頭,卻偏生被奚月奴氣勢所攝,張口下意識辯解:“老婆子也不過是下人,主子要你死,要她們陪葬,我能有什么法子?!”
瞬間充楞過去,荷娘眼神又兇狠起來:“你們?nèi)艨显琰c死,這品紅院,也不必有今日之禍!我、我也不必陪你們這群小賤人一起,死在這里!”
王妃的原話,是要奚月奴和丹珠兩個,都死在這場大火中。
還要不留痕跡。
想來想去,最終才決定點這一場大火,叫品紅院陪葬。
火光中,奚月奴纖瘦的身子直立著,冷冷看向荷娘:“王妃許了你什么?”
事到如今,荷娘自覺奚月奴出不去,也不瞞了,悲憤叫道:“王妃許了我一家子的命!我沒得選,也只好請你死在這里!”
說著,這枯瘦的小老太也不知從哪兒迸出來的力氣,合身撞向奚月奴。
奚月奴身子往一側(cè)閃避。
卻不防被荷娘一把扯住裙帶,同時絆在她腳下。
兩人一起滾倒在地。
荷娘壓在奚月奴身上。
她眼中閃過狠厲,動作無一絲拖泥帶水。雙手舉起一塊大石,向著身下奚月奴重重砸下去!
“咣當!”
一聲巨響!
品紅院大門,被從外破開。
撲在門上的兩個家伎和紫薰一起,身子一顫,被門板掃落在一邊,跌倒在地。
門一開,外面的冷風卷進來。
一時壓住了大火。
風撲在臉上,跌坐在地的紫薰愣愣抬頭。才瞧見……
門外黑壓壓的瑞王府府兵,正當中站著的……
真是瑞王!
瑞王來了!
見到瑞王,紫薰還有一瞬間的畏縮。瑞王,不會是親自殺她們的吧……
下一刻,沈摧長驅(qū)直入。
火光映得他眉心朱砂痣,極紅極艷,血滴一般。
沈摧一眼都沒看地上哭哭啼啼往外跑的家伎們,只叫府兵:“滅火,救人!”
聽到這句話,紫薰緊繃的雙肩方才松懈下來。
奚月奴說得對,不是瑞王要殺她們……她們得救了……
可,月奴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