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竹教總壇,人多眼雜,還潛藏著大衍神君這位前輩高人,顯然不適合結嬰。
因此,得另尋一處靈脈寶地。
極西之地,偏西地界的千竹山脈,這里的靈脈品質尚可,比越國太岳山的靈脈好上幾分。
山林之間,多鐵木杉木等靈木。
雖說千年樹齡的靈材都會被各方來客收割,但其中依舊不乏六七百年樹齡的。
且此地最為出名的不是鐵木杉木等可以用來煉制千竹教傀儡與各種法器的靈木,而是諸多靈竹。這些靈竹煉制出的法器往往可以成對甚至成列的存在。靈竹同根生,屬性盡相同,練成成套的法器后,威力遠飛單一法器可比。
當然,這些靈木也可以用來布置陣法,煉制布陣器具等等。
千竹教因為此地的靈材收益,每十年可都能從外界坊市兌換到價值不低于五十萬靈石的物資。
“咦?這棵靈木的樹干上怎么也掛了個牌子?”
途徑一座山峰的韓立,突然停下了遁光,看向了下方山峰上一棵挺拔而立的鐵木。
他此來,是準備在山脈深處開辟一座閉關洞府。
畢竟此地的靈脈水平算是極西之地最好的。
在這閉關,能減少許多的靈石損耗。
本來,這一路都非常順利,他的心情也一陣大好。
可當他從這片區域路過時,心中逐漸升起了許多的疑惑。
比如正下方這棵樹齡在九百年以上的鐵木,為什么樹干上會掛著一個法器牌子?
法器牌子上明確寫了“天極門譚震所有”七個字。
像是在對外展示自己的所有權。
“教主,此地靈脈不錯,生養了不少的靈木跟靈草。不過,我千竹教只占據其中不到半成的收益,其余的利益都被正道各大宗以及天南各地前來游歷的大宗高階修士瓜分了。”
負責此地的兩名筑基期如實道。
韓立這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么?我教的財產,反被外界的修士早分配好了?咱們這邊累死累活,實則只分了一點湯湯水水?”
“教主,歷來如此。”
“是呀教主,聽說,這已經是三千年前便有的潛在規矩了。”
兩人很清楚地看到了自家新教主的臉色不再如先前那般的好看,卻不敢打馬虎眼,不得不硬著頭皮解釋:
“而且,咱們這邊不僅要負責靈木健康成長,還得防著靈木被外人盜竊,否則是要原價賠償的…”
韓立聞言,眼眸逐漸瞇起。
外人不僅要拿他們的東西,還要求他們將靈植務必照顧好、保管好?
這牌坊立得…
可明明比強盜還要強盜。
這一刻,韓立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讓心高氣傲的大衍神君知道自己的門徒遭受著這般的待遇,不知會是怎樣的好臉色?
他可是記得,大衍神君在原軌跡中,自以為自己的余威唬住了天南各大勢力來著。
可現在看來。
那些大勢力并不是被余威唬住了,而是友好地“聘請”了千竹教幫他們打理這邊。
畢竟從颶風大沙漠的另一邊安排門人弟子過來這邊照看靈草靈木,太麻煩費事了,不如因地制宜,讓千竹教的教眾來代勞。
照看好了,是應該的。
照看得不好,那就補償損失。
“難怪此地的靈木眾多,可千竹教的筑基期傀儡卻并無多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哼!本座倒要看看,這地方到底成了哪些勢力的后花園…?”
韓立輕哼間,神識擴展開,籠罩了方圓百里。
將小半個千竹山脈籠罩其中。
“天極門,浩然閣,太真門…”
正道大宗有一個算一個,門中的高階修士多在這邊留了牌子。
除了正道,魔道、天道盟、九國盟三方,也有不少宗門在極西之地留有牌子。
他甚至看到了“黃楓谷雷萬鶴所有”“黃楓谷黃孽所有”等字樣。
這兩位挑中的,是兩棵八百多年樹齡的靈木。
若將時間往前推移兩百年,那會兒,雷萬鶴跟黃孽挑中的靈木,都只是六百年樹齡。倒也符合他們的身份。
只是,這種行為對于千竹教來說,卻一點都不友好。
“教主,這其實挺好的。祖師爺當年打下的基業,咱們后人不爭氣,沒有那份實力守住。如今,能維持住道統不斷絕,就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只希望這位教主不要想不開,非得去跟各大勢力爭奪利益。
這位人挺好的,出手也大方,他們可不想這位自此“銷聲匿跡”,到時又讓正道的各大勢力換來個金扒皮那樣的摳門教主壓榨他們。
真的,這位新上位的教主挺好的。
“教主,讓天南各大宗先瓜分了極西之地大部分的資源,剩下的部分,咱們也能吃得飽飽的。關鍵是,吃得安穩嘛。”
吃得夠飽夠好,這便足夠了。
勤勤懇懇的他們。沒有太多奢求的。
而在各大勢力看來:反正極西之地的資源大頭都被大家瓜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三瓜倆棗,養著千竹教正好幫他們打理這邊挺好的不是么?他們還不用額外安排人力調動物力。
待靈物成熟后,千竹教的修士還能懂事地把東西主動送去他們的宗門,那更是再好不過。
如此,可謂多全其美。
“除了這靈脈寶地跟天材地寶,你倆別告訴我,極西之地大多數的伴生礦脈也被各大勢力瓜分了?”
韓立問這話時,心里其實已經有了猜測。
回應的他,是兩名千竹教修士的連連點頭:
“上百條微型礦脈,三十多條小型礦脈,三條中型礦脈,每年能產出下品靈石兩百余萬,中品靈石八千多。我千竹教上下能拿走其中十七八萬的靈石。”
“教主,這靈礦產業可是本教的七大支柱型產業之一,比千竹山脈的靈材靈藥生意還要重要。”
畢竟千竹教上下有著將近四萬張嘴要養。
每名練氣期哪怕一年只給十二塊靈石的低工資,消耗也超過了四十萬。
可見礦脈產業是何等的命脈所在。
“極西之地,每年將近三百萬靈石的產量,本教只得了十七八萬?”
韓立沉聲詢問。
“這已經很多了,教主。”
兩名筑基期齊齊吱聲。
韓立聞言,眼眸短暫了閉了片刻。
“呵,難怪千竹教會落敗…”
“也難怪千竹教能茍延殘喘…”
很矛盾,卻又很現實。
極西之地,被天南各大勢力壓榨有三千年了,每年上交兩百多萬將近三百萬的靈石。總共不就是百億靈石嗎?
“怪不得極西之地很久很久都沒再出過元嬰期了。”
他此前就奇怪,極西之地可是坐擁兩個中等國家的人力物力,怎么會培養不出一名元嬰修士?原來,根子在這。
鬧半天,不是這里的硬條件不行,而是這地方早被外界的各大勢力打斷了脊梁,被持續地抽著血、吸著髓。
這種情況下若是還能誕生出元嬰修士,除非接連幾代人自我犧牲、不斷積累。除非大半個極西之地團結一心,犧牲幾代人中的絕大多數,然后去成全少數幾人。不然,斷無可能。
“或許,林家曾有這個想法,也主動讓利給了其余結丹期?”
奈何林家失敗了。
倒是讓金家撿了便宜。
可能,林家起初的計劃很好,但人心不可控?
又或是,背后一直存在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在默默地打壓著極西之地?不讓這片土地再有元嬰期崛起?
韓立此時,若有所思。
“對了,我曾一筆帶過的石堅,到底是因為在外游歷時與人結下梁子,最后與勁敵同歸于盡的?還是因為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跟人結怨,然后在原身飛升后跟大敵同歸于盡的?”
初稿沒寫,但印象中,石堅為人本分沉穩,不是那種惹是生非的性格。
換言之,多半是人世間的是是非非主動招惹上了那小子。
而千竹教的情況,很可能是一根導火索。
原身尚在人界時,石堅可以借助原身的威勢以勢壓人,忽視各種不服。可若是原身飛升后,石堅依舊強硬地一人獨占極西之地這偌大的地盤,正道等各大勢力未必能容許。加之原身并未如大衍神君那般為極西之地爭取獨立權…
一旦矛盾激化…
韓立一邊搖頭,一邊暗暗聯想。
總之,對于極西之地了解的越多,他越是警惕。
這地方的情況,怕是沒他起初所想的那般簡單。
“為了刷取大衍神君的好感,怎么感覺,差點掉進一個大坑里?”
“不行,結嬰不能在千竹山脈!這地方太危險了!”
“難保不會有人去給天極門等大宗大派傳遞消息通風報信…”
這要是有元嬰老怪好奇過來一趟…
“當謹慎一些才是。”
“必須換地方。”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他可不想被人舔包。
“不過,只要給我成功結嬰,那么對于千竹教來說的困龍之局,就可能潛龍脫困,翱翔九天。這盤對于千竹教上下而言的死棋,便能被徹底的盤活。”
一切的關鍵,還是在于結嬰。
因此,一番權衡后的他,依舊在千竹山脈開鑿了一處臨時洞府,并布下了三成完整度的顛倒五行陣作為迷惑手段。可他本尊根本沒打算真的在這久留,而是隱藏行跡轉頭去了十數萬里之外的另一處靈脈之地。
那里的靈脈品質不算多好,多有不及千竹山脈這邊。
體量也不大,僅僅六七十里罷了。
靈脈的正下方,倒是存在一處小型的靈石原礦,靈石產量也就每年兩三千。
正常的假嬰期碎丹凝嬰,壓根不會考慮在這種水平不夠的靈脈之地結嬰。
實在是,關鍵時刻的靈氣供給遠遠不足。不僅對結嬰的幫助不大,反而可能成為一大減分項。
也正因此,誰能想到他會專門來此結嬰?
而這種缺陷對于身家豐厚的韓立來說,卻又不足為道了。
他先讓四級雙瞳鼠尋出了這條靈脈的靈眼所在。
隨后,花了月余時間,布置了大量的拘靈陣跟七成完整度的顛倒五行陣。
顛倒五行陣的防護效果無需多言,在元嬰初期面前,爭取一些時間是沒問題的。
拘靈陣,除了強力的防御效果,還在于該陣法能鎖住陣內的靈氣,不讓靈氣外流。
而以他如今的陣法造詣,倒也把青陽門的拘靈陣布置得有模有樣。
再然后,他開始取出中品靈石。
不多,幾十萬。
利用陣法,他將數十萬中品靈石內相對精純的靈氣抽取了出來,從質與量的雙重方面數十上百倍地壯大了這條靈脈。
又因為拘靈陣的限制,靈氣不會外泄。
也就不會被外人察覺到此地靈氣的異常了。
“還得做些準備…”
韓立估測了一下后沉吟道。
按照事先的計劃,他從儲物袋內取出了幾顆七級妖丹跟不少藥用方面偏小的高階妖丹丟出。
旋即還丟出了幾顆結丹修士的戰利品金丹。
讓這些內丹盡情地釋放各自的金丹元氣或者妖丹精氣。
“還不夠。”
還差些意思。
比不了碧靈島靈脈的靈氣,卻比得上天星城圣山四十多層的靈氣了。
思量一陣后,他移栽了一棵靈眼之樹在這處洞府中。
再在十數丈的洞府區角落,丟了十來塊靈眼之石凈化提純靈氣。
更是在靈眼之樹的樹下,在打坐的位置,擺放了一塊丈許長寬的最大靈眼之石。
這塊靈眼之石可比其余十幾塊臉盆大小的靈眼之石大多了。
丈許長寬,用來當做床榻入睡都是足夠的。這些年,他也確實把這塊靈眼之石當做的一張石床。
哪怕躺在上邊,都能自發的增進修為。
又因為這幾年一直都用碧靈島汲取出的靈氣溫養著,也就令這些靈眼之石的品質并未降低。
靈眼之石雕琢的床榻上,十幾顆靈眼之珠跟數百顆上品靈石安靜地擺放成堆。
“靈眼之珠,靈眼之泉,靈眼之石(又名靈眼之玉),以及靈眼之樹!本來,我都應有盡有,可碧靈島的那口靈眼之泉動不得!”
這也使得,諸多靈眼之物,只差一口靈眼之泉便給他全湊齊了。
“可惜,可惜…”
“不夠盡善盡美。”
對此,有著一點收集癖的韓立小有遺憾。
不過最遺憾的,還得是不能在碧靈島絕佳的靈脈環境結嬰。
假嬰修士的結嬰環境若換在碧靈島那片靈眼之湖內,哪怕什么準備都不做,保底的成功率都有兩成多。
但那地方萬萬不能暴露。
萬萬不容有失。
“這里的環境倒也勉強夠用了。”
但依舊差了點火候。
說著,最后釋放了水火葫蘆等容器型法寶內經過多次壓縮的碧靈島極品靈脈的靈氣。
讓精純靈氣充斥整個洞府。
讓剛剛移栽的數丈高的靈眼之樹不再萎靡,重煥生機。
結嬰的環境算是準備充分了。
他在天南,基本找不到更好的環境了。
除非七靈島能夠凈化無邊海濁氣的萬丈靈氣層。
“那么接下來…”
“該走出那一步了!”
韓立與風魂面對面打坐。
身旁,是曲魂跟煞魂。
風魂、曲魂、煞魂,體內都有著他的一道元神分念。
“出。”
伴隨他的掐訣,曲魂跟煞魂體內,飛出了一大一小兩團綠色的元神光球。
融入本體后,本體的元神得到補充,壯大了不少。
與此同時,曲魂跟煞魂,雙雙腦袋一垂,再無動靜。
“嗡…”
本體融合了兩大身外化身體內的元神后,再度元神出竅,隨即化作一顆光球沒入了風魂的體內。
“奪舍!”
他這是暫時舍棄本體肉身,奪舍風魂肉身,以此嘗試第一次的結嬰。
奪舍原本存在諸多的弊端。
【比如】,奪舍的目標若跟本體所修功法不一,就存在傷損元氣、跌落修為的風險。
【又比如】,適應新的肉身,以及溫養新的肉身,使之達到能夠繼承高階修為的標準,為此,還必須付出大量的時間。
【此外】,奪舍存在被反噬的風險隱患。
并不是修為高的修士就百分百能成功奪舍修為低的。真靈麒麟的分魂奪舍一名晶族女娃娃可就失敗了。
總之,奪舍的弊病很多。
可這些弊端與風險對于韓立跟風魂來說,根本不存在。
只因為,他并沒有攜帶多少修為去風魂體內。
他僅僅只是把元神完全轉移了過去而已。
因此,不存在靈力沖突與修為損耗的問題。
又因為,風魂乃是他的身外化身,早讓他幾十年前便開始適應這具身體了。而幾十年的磨合,也早讓他先前分裂出去的那份元神掌控了風魂的每一寸血肉、靈力、精元精粹等等。
他對于風魂軀體的了解,不見得會比對自身本體的了解少。
因而不存在耗損幾十年時光去適應、磨合、溫養等過程。
而他,完成奪舍后,只用了大半個月便完美掌控了風魂的軀體。
至于奪舍被反噬的風險隱患?
還是那句話:風魂是他的身外化身。
就是他意識操控的高級傀儡。
奪舍風魂,沒有任何的抵觸。
他唯一損失的,只是人界修仙者有且僅有一次的奪舍機會!以及一枚定靈丹跟此番布局的耗損罷了!
僅此而已!
要說這么做的好處?
那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