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吳承安等人和百姓們退到了一旁。
可那隊伍的轎夫卻穩(wěn)穩(wěn)地放下轎子，為首的差役高聲喝道：“禮部朱大人到！”
簾子掀開的瞬間，一張眾人熟悉的臉露了出來——竟是朱文成。
比起在幽州時，他看起來更加富態(tài)了，圓潤的臉上泛著油光，下巴上的肥肉堆出了三層。
他身著正三品官服，胸前補子上繡著孔雀紋樣，腰間玉帶上掛著一串鑰匙和印章，隨著他的動作叮當(dāng)作響。
在眾人詫異的眼神中，朱文成那張胖臉上浮現(xiàn)一抹玩味之色：
“本官當(dāng)是誰，原來是前線立下大功，還是幽州武舉院試案首的吳承安！”
他故意將“大功”二字咬得極重，眼中閃爍著譏諷的光芒。
韓若薇聽到這陰陽怪氣的聲音就氣不打一處來，柳眉倒豎，右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
可她剛想開口，吳承安卻不動聲色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原來是朱大人！”
吳承安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想不到您居然高升到京都城任職。”
他目光掃過朱文成胸前的補子，心中已然明了——這是禮部尚書的官服。
這話一出，眾人才恍然大悟。
這次朝廷封賞中，朱文成才是最大的贏家，從偏遠(yuǎn)州府的刺史直接升任禮部尚書，可謂是一步登天。
王宏發(fā)的胖臉頓時漲得通紅，拳頭在袖中握得咯咯作響。
朱文成似乎很享受眾人驚訝的表情，得意地捋了捋胡須：“是啊，能者多勞嘛。”
他故意頓了頓，環(huán)視眾人：“這次本官作為禮部尚書，要負(fù)責(zé)此次文試科舉的諸多事宜。”
說著，他陰鷙的目光落在王宏發(fā)、馬子晉和謝紹元三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們都是幽州出來的，本官一定會……重點關(guān)注。”
最后四個字他說得極慢，仿佛在品味著什么美味。
“哈哈哈哈！”在一陣刺耳的大笑中，朱文成放下簾子。
差役們高聲喝道：“起轎！”
紫色轎子再次被抬起，銅鈴聲中，隊伍揚長而去，只留下街上一片竊竊私語。
王宏發(fā)被這句話氣得雙眼冒火：“這個混蛋！他這是在威脅我們！”
他一拳砸在旁邊的墻上，震得手掌生疼。
馬子晉眉頭緊鎖，清秀的臉上布滿陰云：“看來我們這次麻煩了，禮部掌管科舉事宜，若他存心刁難，此次科舉恐怕我們都上不了榜。”
“按照朝廷規(guī)制，”謝紹元沉吟道：“會試的主考官是翰林大學(xué)士，副主考官才是禮部之人，但閱卷、錄取等環(huán)節(jié)，禮部都有很大話語權(quán)。”
韓若薇臉色驟變：“如此說來，朱文成雖然不是主考官，但作為禮部尚書，他完全可以刁難你們……”
她沒敢說下去，擔(dān)憂地望向吳承安。
吳承安伸手?jǐn)r住她的話頭，沉聲道：“就算他有權(quán)在手，也要按朝廷規(guī)矩行事。”
他目光堅定地看著三位同伴：“他才上任不久，根基未穩(wěn)，若敢明目張膽徇私舞弊，朝中其他派系不會坐視不理。”
王宏發(fā)咬牙切齒：“那家伙搶了你的戰(zhàn)功不說，現(xiàn)在還想刁難我們！”
他猛地抬頭，眼中燃起斗志：“這次我們一定要考出好成績，看他還怎么使絆子！”
馬子晉已經(jīng)轉(zhuǎn)身往客棧方向走去：“你們逛吧，我回去溫書。”
他的背影透著決絕，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謝紹元嘆了口氣，對吳承安拱手道：“承安兄，我也先回去了，這次會試，不容有失。”
王宏發(fā)看看遠(yuǎn)去的兩位同伴，又看看街上誘人的各色小吃，最終一跺腳：
“罷了！我和他們一起回去！”
他轉(zhuǎn)向吳承安，可憐巴巴地說：“安哥兒，你看到好吃的給我?guī)c回來！”
吳承安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我會帶杏仁酥回來給你們。”
目送三人匆匆離去的背影，韓若薇輕嘆一聲：“好好的興致都被那朱文成攪了。”
她抬頭望向繁華的街市，強(qiáng)打精神道：“走吧師弟，至少給小荷買那個會發(fā)光的糖人回去。”
吳承安點點頭，與韓若薇并肩走入熙攘的人流。
十一月的陽光溫暖而不熾烈，照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洛陽城的朱雀大街比想象中還要熱鬧。
吳承安和韓若薇并肩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四周的喧囂仿佛與他們無關(guān)。
韓若薇今日換了一身淺青色的衣裙，發(fā)間只簪了一支素銀釵，襯得她眉目清麗，英氣中又帶著幾分溫婉。
吳承安則依舊是一身素色長衫，腰間懸著一塊青玉，步履從容，目光卻時不時掃過街邊的店鋪，似乎在尋找什么。
“師弟，你在找什么？”韓若薇側(cè)過頭，見他目光游移，不由得問道。
吳承安微微一笑：“答應(yīng)給小荷買個會發(fā)光的糖人，可這一路走來，竟沒見著。”
韓若薇聞言，唇角微揚：“方才進(jìn)城時，我倒是瞧見一個糖人攤子，就在前頭拐角處。”
兩人穿過人群，果然在街角處找到了那個糖人攤子。
攤主是個須發(fā)花白的老者，手里捏著一根細(xì)竹簽，正蘸著金燦燦的糖稀，手腕一抖，便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
糖稀里摻了金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引得周圍孩童一陣驚嘆。
吳承安掏出幾枚銅錢，買了一只鳳凰糖人，小心翼翼地用油紙包好，收進(jìn)袖中。
韓若薇見他動作輕柔，忍不住笑道：“你倒是細(xì)心，小荷見了定要歡喜得跳起來。”
吳承安搖頭失笑：“那丫頭性子跳脫，若是不給她帶回去，怕是要念叨我好幾天。”
兩人繼續(xù)向前走去，街邊店鋪琳瑯滿目，綢緞莊里擺著各色綾羅綢緞，茶肆飄出清雅的茶香，酒樓上隱約傳來絲竹之聲。
韓若薇在一家首飾鋪前駐足，目光落在一支白玉簪上。簪頭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玉質(zhì)溫潤，做工精細(xì)。
吳承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問道：“師姐喜歡？”
韓若薇收回視線，淡淡道：“只是覺得雕工不錯。”
吳承安卻已邁步進(jìn)店，不多時便拿著那支玉簪出來，遞到她面前：
“師姐平日習(xí)武，發(fā)釵總會掉落而斷裂，這支玉簪質(zhì)地堅韌，應(yīng)當(dāng)合用。”
韓若薇一怔，耳尖微紅，伸手接過：“多謝師弟。”
正說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兩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隊胡商牽著駱駝緩緩走來，駝鈴叮當(dāng)，駝背上馱著各色西域奇珍。
路人們紛紛駐足觀望，指指點點。
韓若薇低聲道：“洛陽果然繁華，連西域商隊都如此常見。”
吳承安點頭：“天下商賈匯聚于此，消息自然也最靈通。”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或許我們能在這里打聽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韓若薇明白他所指，輕聲道：“你是說……朱文成的事？”
吳承安微微頷首：“他如今是禮部尚書，權(quán)勢不小，我們須得早做打算。”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不再多言，繼續(xù)向前走去。
夕陽西下，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青石板上，漸漸融入這座千年古都的繁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