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殺殺！”
震耳欲聾的呼喊聲浪里，成千上萬的明軍踩著淺灘海水往前撲。
快艇從大明寶船上一批批運兵，春日的海水不算刺骨，可誰也沒心思琢磨水溫。
沙灘上光禿禿的，連塊能躲的石頭都沒有，顯然倭奴早把障礙物搬空了，就等著他們來當活靶子。
“強子！俺聽說島上的娘們長得……”
“嘿嘿嘿……”
嗖——
“啊……”
“強子！”
方才還嬉皮笑臉的新兵話音未落，一支冷箭就洞穿了他的脖子，鮮血咕嘟咕嘟從嘴里冒出來。
“舉盾牌！快舉盾牌！”
“掩護左翼！”
“沖！給老子沖！別停下！”
“誰特娘讓你們閑聊的！找死??！”
嗖嗖嗖——
箭矢跟下雨似的砸下來。
“我的胳膊！胳膊沒了！”
“醫療兵！醫療兵在哪！”
“操你姥姥的倭寇！老子跟你們拼了！”
“想活命就往前沖！靠近了他們的箭就沒用了！”
“后排炮兵！給老子轟！”
轟！
轟！
轟！
黑黢黢的炮口噴著火舌，炮彈越過五百步距離砸向對岸。
幸好大明的炮火射程夠遠，死死壓制住了倭奴的弓弩，不然這灘頭早成了修羅場。
才一眨眼的功夫，海灘上的明軍已經倒下一片。
明軍跟瘋了似的往前沖，誰要是敢往后縮，督戰隊的刀立馬就砍過來。
前進還有活的可能，后退只有死路一條！
這股狠勁不是憑空來的。
他們是帶著血海深仇上的戰場。
為啥打仗要師出有名？
就因為有信念的軍隊跟沒信念的軍隊，打起來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倭奴抱著守土亡國的念頭死扛，雖說人少，可骨頭硬得很。
明軍要是沒點精氣神，這場仗早崩了。
藍玉的指揮確實有一套，用大炮轟得倭奴箭陣抬不起頭，給步兵爭取了沖鋒時間。
一旦近身肉搏，那就是大明陸軍的天下了。
這群經歷過北元洗禮的老兵，砍人跟切瓜似的利索！
新兵還在哆嗦，老兵已經一刀劈掉了倭奴半個腦袋。
“你個憨貨！看什么看！捅他??！拿起刀捅啊！”
被罵的新兵剛猶豫半秒，一把唐刀就扎進了他的肚子。
“操你媽的！”
親眼看著同袍倒下，想起昨晚還一起講葷段子的兄弟成了冰冷尸體，新兵們眼里瞬間血絲暴漲。
戰場這碗血湯，總算把他們澆醒了！
“都聽老子的！別瞎砍！穩住陣腳！保持隊形！”
明軍五人一組，前排老兵舉盾格擋，左右后三面各站倆新兵一個老兵。
老兵喊著號子指揮，新兵跟著劈砍，進退有序，一點不亂。
沒多久，藍玉的嫡系部隊嗷嗷叫著沖上來，路過時還不忘損一句。
“慫包蛋！沒吃飯啊！”
這話比鞭子還管用，新兵們的血性一下子被激起來了。
“干特娘的！殺?。 ?p>嫡系部隊里有人笑出聲來。
“還是得這么激他們才管用！”
寶船甲板上，藍玉和湯鼎舉著望遠鏡盯著戰場。
藍玉突然吼道。
“弓弩手壓上去！對方陣線還沒破！”
“鳴金！讓前鋒撤回來！再轟一輪！”
戰場上的章法說變就變，三面戰場的主帥都是身經百戰的狠角色，論指揮能力，十個倭奴將領捆一起都不夠看。
看著灘頭倒下的弟兄，他們眼皮都沒眨一下。
在將軍眼里，這些兵卒早就是能贏的棋子。
明軍聞金后撤百步，倭奴正愣神的功夫，天上突然暗了下來。
呼啦！
嗖嗖嗖——
轟！
箭矢和炮彈跟長了眼似的砸進倭奴堆里，肢體碎塊混著血雨飛濺，慘叫聲都被爆炸聲蓋了過去。
“破了！破了！”
藍玉眼睛發亮，一腳踹開鼓手，光著膀子親自擂鼓。
沉悶的急點鼓聲在海面上炸開，這是催命符，也是沖鋒號！
“沖??！”
“殺光這群狗娘養的！”
明軍如紅色洪流般涌上去，頭頂的紅纓穗連成一片，看著就像翻涌的血浪。
這才只是海灘登陸，只是踏上倭奴本土的第一步。
藍玉可沒空在這耗著，必須盡快拿下一塊地當指揮所。
春雨突然潑下來，沖刷著灘頭的血河，斷手斷腳泡在水里，場面慘得讓人頭皮發麻。
零星的抵抗還在繼續，一個時辰后，明軍總算牢牢控制了海灘。
“以這里為中心，往前推三里扎營！”
藍玉扯著嗓子下令。
“五里外放斥候，絕不能讓倭奴靠近戰船！”
寶船是大明的命根子，哪怕首戰告捷，他也不敢大意，防著對方偷襲。
“快！立刻清點傷亡人數，讓軍醫帶著藥箱趕緊過來！重傷員先抬到背風處！”
他扯著嗓子喊完，又轉向傳令兵。
“馬上點起狼煙！給北線的馮勝、南線的藍破虜發信號，告知他們，咱們已經穩穩踏上這島了！”
海風卷著咸腥味撲在臉上，他抹了把額頭的汗。
“炊事營趕緊埋灶生火，讓弟兄們吃口熱乎的！”
最后目光掃過隊列盡頭。
“斥候營留兩人警戒，其余人再往前探三里，遇著情況立刻回報！”
藍玉將一樁樁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心里早琢磨開了。
這一仗，老子定要名留青史！
沒多久，錄事參軍官連滾帶爬的跑來了。
“報！大將軍！倭奴死了兩萬三，咱們……咱們死了四千多，傷了五千多！”
“操！”
藍玉心口一陣抽痛。
四千換兩萬三，這賬算下來，后面還得填多少人命？
“給弟兄們用好藥！”
“將軍，療傷藥快沒了……”
藍玉怒拍船舷。
“派快艦回浙東催補給??！”
“回將軍，倭奴在劫道，咱們一艘傳令船被打沉了，根本到不了三門島……”
藍玉的眼睛瞬間紅得要冒火。
“報——”
又有親兵飛奔而來，他臉上還帶著狂喜。
“報！大將軍！朝廷援軍已至！五萬多弟兄帶著糧草補給，從三門島殺過來了！”
傳令兵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亢奮。
“哈哈哈！”
藍玉猛地一拍胸脯，笑聲震得甲胄嘩嘩作響，連日來的郁氣一掃而空。
他望著海平面的方向，眼里燃著熊熊戰意。
“好個大外甥孫！好個皇爺！”
“這援軍來得正是時候，簡直是雪中送炭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