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管家最近非常郁悶。
太子妃讓他來看看那兩個浪蹄子,本來他以為是小事一樁,卻不料送人進來容易,想要再見一面就難了。
想他堂堂太子府的管事,就算是朝中一品大員見了他,都得拱手跟他打招呼。
然而,到了玄武衛,他竟連大門都進不來。
一直拖了好幾天,等到玄武衛發賣的日子,這才跟著一眾商賈混進來。
呂管家想到此處,當真是欲哭無淚啊。
誰能想到,人送進來的時候容易,轉過頭想見上一面卻如此艱難。
呂管家剛推開秦牧的小院,還沒等他進一步動作呢,小院一左一右的兩個院子里,刷的一下沖進來四個手持火銃的壯漢。
“不許動!”
“你要是敢亂動,我們一槍崩了你!”
秦牧的小院雖然常年不鎖,但身為指揮使的家,豈能一點防護措施都沒有?
事實上,秦牧小院的一左一右,就是兩個崗哨,專門負責保障秦牧的安危,保護小院不被外人所盜的。
老朱之所以從未遇到過,只因為這些人早就認識他,知道他是指揮使的貴人,這才從未阻攔過他。
至于東宮的管事,他們可就不會慣著了。
呂管事當即被嚇的愣在原地,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擺出自己東宮管事的派頭。
“大膽!”
“爾等刁民竟敢拿火銃對著我?”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乃東宮管事,太子妃的本家呂管事!”
“此次前來乃是奉了太子妃之命,來探望之前賞賜給秦指揮的兩位婢女,看看她倆有沒有什么困難!”
四個小兵聞言,齊刷刷的伸出手。
“那你有太子妃的手書嗎?”
呂管事聽到這話再一次崩潰。
他之所以被攔在外邊好幾天,就是因為守門的士兵找他要太子妃手書。
這種見不得光之事,太子妃怎么可能留下文字,將來落人口實?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被攔在外邊這么多天的。
否則,他拿著太子妃手書,這幫小嘍啰豈敢阻攔自己?
“哼!”
“不過是探望兩個婢女而已,這等小事何需太子妃手書?”
“爾等若是不信,可以跟老夫回太子府,讓我家主人親自向爾等解釋!”
這四個小兵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跟這老頭去太子府丟人,只好硬著頭皮說道。
“你家送來那倆婢女沒在這里,當天晚上就被我家指揮使送去小學讀書了。”
“讀書?”
呂管家聽到這話直接蒙了。
這倆婢女可是太子妃精心調校(教)過的,不僅精通琴棋書畫,對詩詞歌賦更是爛熟于心。
以那倆浪蹄子的才學,就是扔到教坊司,都得被人夸一聲才女了。
這樣的學問還不夠,還要去讀什么小學?
“小學在哪兒,前頭帶路,老夫要親自去看看?”
幾個人再次對視一眼,其中三人齊刷刷看向一個年級最小的少年,少年見幾人都看向自己,頓時苦著臉抱怨。
“你們都看我干嘛,我都小學畢業半個月啦,已經不再是小學生啦!”
其他三人嘿嘿一笑。
“我們可都是正經的初中生,這里就你一個小本畢業的,你不去誰去?”
少年聽到這話,頓時不情愿的朝著呂管事招了招手。
“老頭,別傻愣著了,我帶你去小學!”
呂管家自動忽略了小兵的無禮,眼下首要任務是給那倆浪蹄子接上頭,問問她倆到底咋回事,怎么過了這么久連的動靜都沒有!
雖說秦牧現在出征在外,但那廝之前可是待在玄武衛小一個月呢,這倆人不可能沒有出手的機會啊!
呂管家跟著小兵來到一個掛著“玄武衛希望小學”牌匾的院落,隨后見小兵敲響了一個小門,不多時小門打開,里邊露出一個頭發花白的腦袋。
“這不是老王家那小三嗎,你不是都畢業了嗎,咋還來小學?”
小兵聽到這話險些崩潰,故意挺了挺肩上扛著的火銃說道。
“我現在在警衛連工作,負責照看咱們指揮使的院子。”
“剛剛發現一個自稱是太子府的管事,說是要來探望之前太子妃送過來的兩個婢女。”
門里的老頭聽到這話,當即走出來,上下打量呂管事一番。
在見到呂管事一大把年紀了,他這才稍微放心些。
若是換了年紀稍微輕一點的,他還真未必敢讓應承。
畢竟,小學里可是有不少女學生的,這要是傳出去該讓人說閑話了。
尤其是指揮使送過來那倆漂亮的不像話的女娃,更是被小學的全體教職員工看的死死的。
非但不允許她倆跟校外的人員接觸,就連校內的男生多跟她倆說幾句話,都會被校長和老師嚴厲責罰。
雖然秦指揮使沒特別交代,但誰都知道這倆女娃遲早是自家指揮使大人的侍妾。
因此,對待這對姐妹花,不管是學習,還是生活,希望小學的老師都異常嚴厲。
因為誰也不敢讓這倆人搞出風言風語,破壞指揮使大人英明神武的形象。
“既然是太子妃派來的人,那就讓他見上一見吧。”
“不過有言在先,只能站在門外,隔著鐵門說話。”
“不許進入小學,更不許觸碰。”
“我家指揮使可是說了,要把這倆人培養成女秘書的。”
呂管事聽到這話都快瘋了,這倆浪蹄子在東宮的時候,他打也打得,罵也罵得。
這怎么送過來沒幾天,竟然了碰都不能碰一下了?
還有這“女秘書”是什么鬼,怎么從來沒聽說過?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爭論這種事的時候,不管咋說先見到這倆浪蹄子。
“好好!”
“老夫就站在門外,保證不進去,也不觸碰那倆浪……婢女……”
“我就是代太子妃問幾個問題,問問她倆是否聽話,可否用心伺候秦指揮使……”
門房大爺聽到這話,心里更是放心許多。
“那你就在這兒等著吧,我這就幫你叫人!”
門房大爺說完這番話,咣當一聲關上了大鐵門。
又過了一會兒,鐵門上傳來一陣機括響動,大鐵門上露出一扇一尺見方的鐵窗。
隨即里邊傳來門房大爺的聲音。
“顏如玉、顏如花,你們倆就隔著鐵窗跟那什么管事說幾句話吧。”
“注意好時間,別耽誤上課學習。”
這對姐妹花聽到這話趕忙點頭稱是,可當門房大爺離開后,兩人立馬趴在鐵窗前,對著門外的呂管事痛哭流涕,苦苦哀求。
“呂管事,求求您回去跟太子妃說一聲,把我倆要回去吧,我倆實在是受不了啦,嗚嗚嗚……”
呂管事見兩姐妹如此不堪,當場就有些怒了。
“你們倆當太子妃是什么人,哪有送出去的東西,還能要回去的道理?”
“再者說,你倆不思完成任務,整天想著逃避,是不想讓家里的老姿娘好活了嗎!”
顏家兩姐妹聽到這話“哇”的一聲哭出來。
“呂管事,不是我倆不努力呀,是那秦指揮使根本就不給我倆機會!”
“我倆當天就被送到這里了,這一個多月,我倆別說見到秦指揮使了,就是連著大門都沒出去過!”
“還有,這小學里的師父們可狠了,幾十雙眼睛盯著我倆,我倆稍微犯點錯就要受責罰,不是罰跪就是打手板。”
“您看看我這手,自打進了這小學,左手就沒消腫過,嗚嗚嗚……”
呂管事見到顏如玉的手掌確實腫的跟熊掌似的,當即有幾分疑惑。
“你倆也是在東宮受過嚴格調校的,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怎么可能連個小學都讀不好?”
提起這事顏如玉就滿心的委屈。
“呂管事您不知道,他們這兒不教詩詞歌賦,我們在東宮學的那些東西沒有半點用處!”
“那他們教啥?”
“教語文、數學、地理、自然、道德與法治……”
“尤其是數學的應用題,實在是太難了,我倆現在還卡在四年級的試卷沒過去呢,嗚嗚嗚……”
“答不出來就罰跪,罰跪要是還學不會就打手板!”
“呂管事,求求你救我倆出去吧,我倆太難了,嗚嗚嗚……”
呂管事聽到這倆浪蹄子的話,整個人都凌亂了。
這哪是什么小學啊,這分明比宮里的慎刑司還黑!
秦牧那廝也真下得去手,放著這么嬌滴滴的姐妹花不睡,竟然把她們倆關到這里飽受折磨!
……
另外一邊,老朱聽到那對姐妹花的遭遇,笑的都快岔氣了。
這事要是別人說,打死他都不帶信的。
可不知為何,放在秦牧那鱉孫的身上,他卻突然覺得合理了許多。
只是這鱉孫也太壞了,就算不喜歡太子妃送的倆婢女,也沒必要這么折騰人家啊,直接找個理由送回去不就成了?
“這鱉孫……哈哈,不成了,要生生的笑死咱啊,哈哈哈……”
“對了,女秘書是啥?”
二虎想了想,他記得秦少主還玩笑的時候,還真跟他說過一嘴。
“哦!”
“卑職想起來了,秦少主說過一句話,叫有事秘書,沒事。”
老朱原本笑的都快不行了,聽到這話突然滿腦門子疑惑。
雖然他不知道“女秘書”是做啥的,但他對“”字有這非常深刻的領悟,一聽這話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話。
而且,怎么聽都覺得這話有點淫蕩。
老朱在笑過之后,臉上的表情突然一凜,看向一旁站著的二虎。
“聽說你前些天去呂家找麻煩了?”
二虎聽到這話,嚇的噗通一聲跪地請罪。
“卑職知罪,卑職愿意接受皇爺責罰!”
老朱聞言不動聲色的問道。
“你上次在呂家敲了多少?”
二虎趕忙老老實實回答。
“回稟皇爺,小的上次在呂家敲了五百兩。”
老朱冷哼一聲道。
“少了!”
“再去敲一下,直接敲個兩萬兩銀子!”
“你留下五千兩,權當是咱賞你的了。”
“至于剩下的一萬五千兩……”
二虎聽到這話,當即歡天喜地的接道。
“卑職明白!”
“剩下的一萬五千兩,全都押解入宮,交給惠妃娘娘入賬!”
老朱抬起一腳就踹了過去。
“混賬!”
“你這說的是什么混賬糊涂話,咱就算窮的要飯,也不可能用他呂家那腌臜錢!”
“剩下的一萬五千兩銀子,分成三份,分別給惠民藥局、漏澤園、養濟院送過去,就算替咱那幾個孫子積福了!”
惠民藥局是朱元璋時代免費給窮人開藥治病的福利藥房,養濟院則是朝廷出錢,專門用來收容孤寡老人部門,至于漏澤園,則是專門開辟的公共墓地。
這三個部門,都是朱元璋為窮苦百姓的福利,每年都會從宮里,或者戶部撥錢撥糧來維持其運轉。
“唉!”
二虎趕忙應承下來。
“卑職送皇爺回宮,就派人去辦這事!”
朱元璋輕聲“嗯”了聲,就要登上馬車回宮。
然而,他這邊剛坐上車,就聽到不遠處有人朝著他大喊。
“黃先生留步,我家指揮使有信給您老!”
朱元璋趕忙喝令二虎停下,然后都不等二虎來攙扶,急的他自己就跳下馬車了。
“可是秦牧那鱉孫給咱的信?”
“快快快,拿來給咱看看!”
藍禾氣喘吁吁的跑過來,聽到黃先生如此問,趕忙將一張紙條遞了上去。
老朱見到信件如此簡陋,連個信封都沒有,就這么一張孤零零的字條,臉色當即就黑了。
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字條上就寥寥數語,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就這?”
藍禾點點頭道。
“就是這呀!”
“這電文剛剛破譯出來,我就顛顛的給您老送來了,可是一刻都沒耽擱!”
“電文是啥?”
“電文就是電報呀,可以隔著千里,跟我家指揮使實時通信。”
“我家指揮使就是剛剛跟衛所聯系的時候,聽說您老來了,這才特意給您老傳的話。”
朱元璋聽到這話直接蒙了,他滿眼不敢置信的問道。
“你說啥?”
“你是說,這紙條上的話,是你家指揮使聽到咱來了,然后用你說的那什么報,給傳回來的?”
“這中間經過了多久,一晚上嗎?”
藍禾擺擺手道。
“嗨!”
“哪用得上一晚上,這就是剛剛發生的事,從我們將您老來的事告知我家指揮使,到我家指揮使給您老傳話,總共還沒過去一炷香的時間哩!”
“反倒是翻譯電文的時候用的時候稍長,這主要是指揮使衙門的發報員水平不行,用我家指揮使的話說,那是缺乏訓練。”
“嘶!”
老朱聽到這話直接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他沒聽懂什么是電文、電報,也不知道這玩意為啥要翻譯。
但他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玄武衛可以跟遠在大同的秦牧時時保持通信!
不管這鱉孫是用了什么仙法,既然他能用這東西給咱傳話,豈不是說咱也能用這個東西給他傳話?
老朱想到這里,整個人的變得興奮起來,一顆心更是急切的跟著了火一般。
“快快快,帶咱去看看這什么報,咱有好多話想跟咱大孫嘮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