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擺了三桌。
本地傳統(tǒng),不管冬夏,酒席都是先上八個涼菜,下雪天也是一樣,來吃席的親朋好友可不管結(jié)婚的細(xì)節(jié)。
人家只在乎席面好不好吃。
趙進(jìn)忠本來想租摩托車隊接親的,但轉(zhuǎn)念一想,弄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不頂吃不頂喝的,還不如來點實在的。
就把錢都用在席面上了。
席面還是很豐盛的,雞魚肉蛋都有。
趙進(jìn)忠和宋明玉挨個敬酒,趙進(jìn)忠怕宋明玉喝多,體貼地把她酒杯里的白酒換成了涼白開。
敬酒結(jié)束。
新人落座吃飯,看著滿桌子好吃的,宋明玉氣的又想哭了。
這一桌席面粗粗一看,咋也要十幾二十塊,加上煙酒,都差不多三十塊錢了,三桌席面就是九十塊。
有這個錢。
請車隊請樂隊不行嗎?
結(jié)婚一輩子就一次,就不能搞的排場點,把錢花在她身上,讓她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嗎。
給這些外人吃頂啥用啊。
趙進(jìn)忠這一桌坐的都是至親,兄弟姐妹舅舅叔叔奶奶,他給長輩們一一倒酒,“奶,二叔,舅,今天有點忙,招待不周,你們見諒。”
趙秉義拍拍他的肩膀,“結(jié)婚了就好好過日子,你爸媽在氣頭上,你別記恨他們?!?/p>
趙進(jìn)忠苦笑。
現(xiàn)在不是他記恨爸媽,是爸媽記恨他啊。
大喜的日子,張永豐本來不想說啥,但現(xiàn)在都提起自家妹子了,他就順勢說兩句,“老四,雖然斷了親,但你爸媽是生你養(yǎng)你的人,逢年過節(jié)該孝敬還是得孝敬?!?/p>
“你剛出生的時候趕上災(zāi)荒年,缺衣少糧的,你爸媽自己餓的一陣風(fēng)都能吹倒,也沒少你一口吃的,你可別學(xué)白眼狼?!?/p>
“……”
白眼狼趙立民趙春枝和趙成信同時沉默了。
張永豐不怕得罪他們,這話就是明擺著說給他們聽的。
張霞不愿意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舅,你說誰是白眼狼?要不是老兩口把我們逼到絕路上,我們會跟他們斷親嗎!”
“你作為長輩,不說說句公道話,也不能拉偏架吧?!?/p>
張永豐還沒說話,趙老太一巴掌拍桌子上,“娘親舅大,當(dāng)舅的教訓(xùn)外甥天經(jīng)地義,有你說話的份嗎!”
趙老太穩(wěn)定發(fā)揮,“你男人都沒吭聲,你嘚啵嘚嘚啵嘚的,話這么多,比別人多長個舌頭啊!”
“……”
張霞懵了。
趙老太跟張桂英不也不對付嗎。
咋向著張桂英娘家哥哥說話呢?
張霞不知道,趙老太對這幾個白眼狼也很不滿意,他們跟張桂英斷親,她不一定管,可他們也跟趙秉和斷親了啊。
那可是她親兒子。
雖然兒子不聽她的,經(jīng)常為了張桂英跟她對著干,那也是她親兒子啊。
她兒子辛辛苦苦一輩子。
好不容易把這些不孝孫子拉扯大,一個個長大了翅膀硬了,都不管趙秉和了,趙老太能沒意見嗎!
所有人里頭。
趙老太對宋明玉最不滿意。
這小賤人的事連她這個老太婆都有耳聞,別說張桂英,就是她都不同意趙進(jìn)忠跟她結(jié)婚,偏偏趙進(jìn)忠寧非要娶她。
這小賤人手段高啊,還沒進(jìn)門就慫恿趙進(jìn)忠跟父母斷了親。
趙老太是不喜歡張桂英。
但張桂英對孩子掏心掏肺,她挑不出一點毛病,一邊啃雞腿一邊懟張霞,“你公婆啥性格我不知道?不是你們做的過分,他們能跟你們斷親?”
“還把你們逼到絕路上,逼到絕路咋不去死?這不活的好好的?!?/p>
張霞臉都綠了。
趙老太趁人不注意,把另一只雞腿也夾自己碗里。
趙春枝根本不插話,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肉,她得趕緊吃飯,吃完了還要回家給三妮喂奶,還要伺候懷孕的吳細(xì)妹。
她懷孕的時候吳細(xì)妹都沒咋伺候過她。
現(xiàn)在要她這個兒媳婦伺候懷孕的婆婆,她跟誰說理去?
趙成信一看。
用胳膊肘捅捅張霞,讓她閉嘴趕緊吃飯,再不吃等會兒肉都要被搶光了,張霞暗罵趙老太又老又賊,顧不上吵架了,趕緊往倆孩子碗里夾肉。
他們家上了二十塊的份子錢呢,咋也要把錢吃回來。
趙成信吃的滿嘴流油。
天知道他多久沒吃過醬豆以外的菜了。
好吃。
肉真好吃。
青菜也好吃。
都比醬豆好吃。
趙成信吃的熱淚盈眶,老四要天天結(jié)婚就好了。
宋明玉看的目瞪口呆。
這些人都是餓死鬼投胎嗎?
趙進(jìn)忠也顧不上說話了,趕緊往宋明玉碗里夾肉,“明玉,你快吃飯,你早上都沒吃東西,多吃點。”
“……”
宋明玉被這群餓死鬼的吃相弄的有點反胃,稍微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桌子上筷子亂撞。
沒多會兒功夫,所有的肉全被搶光了。
張永豐,“……”
趙學(xué)義三兄妹,“……”
兇殘!
太兇殘了!
他們幾個伙食好,沒跟其他人搶,就夾了點素菜吃。
飯后三桌席面被摟的干干凈凈,村里的大娘嬸子幫著洗碗收拾,趙學(xué)義也留下幫忙歸還桌椅碗筷盤子這些。
張永豐沒理幾個白眼狼。
跟趙老太寒暄幾句就準(zhǔn)備去找張桂英。
“舅!”
趙立民扶著眼鏡追出來,“你等一下,我有點事找您?!?/p>
“啥事兒?!?/p>
態(tài)度非常冷淡。
幾個白眼狼里,張永豐意見最大的就是趙立民,身為家里的長子,讀書的時候占了家里的大部分資源。
培養(yǎng)成才了,扭頭跟父母斷親了。
聽說今年趙立民帶的高三班,有一個學(xué)生考上了清華,市里的記者還采訪了他,教育局那邊給了獎勵,報紙上趙立民那叫一個意氣風(fēng)發(fā)。
單看表面。
誰知道他是白眼狼呢。
“舅,小時候你最疼我了。”趙立民被他的態(tài)度刺到,心里不是滋味,“我跟爸媽斷親,不影響咱們舅甥的關(guān)系啊,我以后還是會孝敬您的,您也別對我有意見啊?!?/p>
張永豐沒好氣,“你連自己親爸親媽都不孝敬,我這個當(dāng)舅的能指的上你?老子以前疼你們幾個,是心疼你媽,想給你媽減輕負(fù)擔(dān)。”
“沒有你媽,老子認(rèn)識你是誰???”
“有屁趕緊放,老子要去找我妹子,沒空在這跟你閑扯淡?!?/p>
“……”
趙立民臉上有點掛不住。
但想到自己遇到的困境,還是咬牙開了口,“舅,你,你能借我五千塊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