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喜悅是短暫的，當腎上腺素褪去，疲憊與后怕便如潮水般涌來。
指揮中心里，沒有人坐下。空氣中彌漫著汗水、硝煙和電子設備過熱的味道。巨大的主屏幕上，定格著肥遺那龐大而死寂的尸體，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山丘。
“趙虎情況怎么樣？”李宗成沙啞地問，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療官快步走來，立正報告：“總指揮，趙隊長的生命體征已經平穩。初步診斷是真元耗盡，肌肉組織大面積撕裂，多處骨裂。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立刻后送，進行深度治療。”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那位之前主張導彈洗地的將軍，重重地拍了拍李宗成的肩膀，什么也沒說，但那份慶幸與敬佩，不言而喻。
“把英雄們接回來。”李宗成下達了命令。
陳宇靠著墻壁，感覺雙腿還在發軟。他看著屏幕上那個被戰友們抬上擔架的男人，心里五味雜陳。他只是動了動嘴皮子，可趙虎，是拿命去填。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參謀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他手里舉著一個平板電腦，甚至忘了敬禮。
“總指揮！出事了！”
李宗成的臉立刻沉了下去。“慌什么！說！”
“您看！”參謀將平板遞過去。
屏幕上播放著一段極其晃動的視頻，拍攝地點似乎是歐洲某座古城的街頭。夜色中，警笛凄厲，槍聲雜亂無章。鏡頭猛地一轉，一個龐大、多毛的黑影，以非人的速度撞進了一排警車里，鋼鐵車身被撕開，如同紙糊的一般。
“這是什么？”將軍湊了過來。
“三分鐘前，從西歐聯合防務司令部傳來的緊急情報。事發地，德國黑森林邊緣小鎮。他們稱之為……狼人。”
“狼人？”林薇推了推眼鏡，快步走到自己的終端前，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全球能量異常監測網絡……天！這里，這里，還有這里！”
巨大的全球地圖上，除了華夏境內那個已經熄滅的紅點，十幾個新的，更加刺眼的紅點，在同一時間，亮了起來！
“亞馬遜雨林，巴西軍方第一裝甲旅失去聯系，衛星最后捕捉到的畫面，是一條長度無法估算的巨蟒。”
“澳洲內陸，艾爾斯巖附近出現超高溫熱源，當地駐軍報告，他們正在和一頭……會噴火的巨蜥交戰。”
“開羅，尼羅河沿岸，一座城市電力系統被完全摧毀，目擊者聲稱看到了長著鱷魚頭顱的怪物。”
“北美，五大湖區，水下聲吶探測到體長超過百米的未知生物……”
一條條來自世界各地的，碎片化的，充滿了恐慌與混亂的戰報，通過各種加密渠道，雪片般匯入這個小小的指揮中心。
整個指揮中心，死寂一片。之前那點勝利的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腳底升起的，徹骨的寒意。
李宗成的手指，在地圖上那些新亮起的紅點上一一劃過。
“他們的應對措施呢？”
“常規武器……基本無效。”通訊參謀的嘴唇在發抖，“他們的特種部隊，在接觸目標后，傷亡率超過百分之九十。城市已經斷電，交通癱瘓，恐慌正在蔓延。”
沒有陳宇，沒有功法，沒有符文武器。
在這些從神話中走出的怪物面前，現代化的鋼鐵軍隊，脆弱得不堪一擊。
陳宇看著那張被點亮的世界地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么。肥遺，不是一個偶然。這是全球性的，一場同步降臨的……災難。
他之前跟李宗成說的預感，那個最壞的猜測，成了現實。
它們，真的是一支軍隊。
“立刻聯系外交部門，”李宗成斬釘截鐵地發布命令，“啟動最高級別緊急預案。通知所有海外公民，立刻想辦法向大使館靠攏，等待撤離指令。”
“是！”
“另外，”李宗成頓了頓，環視了一圈指揮中心里臉色慘白的眾人，“從現在開始，封鎖所有邊境。空港、海港，全部暫停運營。任何未經許可的飛行器或船只，一旦靠近，立刻警告，警告無效，直接擊落！”
這個命令，讓那位將軍都變了臉色。
“老李，這……這么做，會不會太……”
“太什么？”李宗成反問，“太絕情？你看看外面！現在是婦人之仁的時候嗎？我們剛剛打贏了一場，付出了多大代價？我們有幾個趙虎可以去拼命？我們有多少‘烈陽彈’可以消耗？”
他走到地圖前，一拳砸在華夏版圖的邊界線上。
“現在，這里，是全世界唯一還算安全的地方！我們守不住，就全完了！”
爭論沒有持續太久。因為更壞的消息，緊隨而至。
“報告！駐北美總領館發來緊急通訊！大量海外華人、留學生，甚至包括一些頂級科學家和富豪，正在沖擊領館，要求立刻回國！當地秩序已經崩潰，他們快頂不住了！”
“報告！歐洲航線已經癱瘓！我們的僑民被困在機場，外面就是暴亂！”
“報告……”
華夏，因為提前布局和神農架的首戰告捷，在這場全球性的災變中，成了一座被風暴包圍的孤島。而島外，無數溺水的人，正拼了命地想爬上來。
李宗成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里面只剩下鋼鐵般的決絕。
“執行命令。”
沒有人再反對。所有人都清楚，一個殘酷的抉擇擺在了面前。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滋啦——”
指揮中心里所有的屏幕，無論大小，無論之前在顯示什么內容，都在同一時間，閃過一片刺眼的雪花。
“怎么回事？”
“我們被入侵了！無法追蹤來源！對方權限……權限高到無法理解！”林薇尖叫起來，她面前的數據流徹底變成了亂碼。
下一秒，所有的屏幕，都變成了一片純粹的漆黑。
黑暗的正中央，一個由無數玄奧符號組成的，緩緩旋轉的金色圓環，憑空浮現。
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科技或圖像。它帶著一種古老、威嚴、不容置疑的氣息，仿佛是宇宙本身的法則具象化。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屬于任何人類，不帶任何感情，卻能讓每一個聽到它的人，清晰地理解其含義。它通過揚聲器，通過耳機，甚至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里響起。
“觀測……結束。”
“篩選……開始。”
“歡迎來到……神的試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