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塞外。
秋風蕭瑟,卷起漫天黃沙,讓這片廣袤的秘密武器試驗場顯得更加蒼涼和肅殺。
在靶場的中心區(qū)域,一輛早已退役的59式中型坦克,像一頭被遺棄的鋼鐵巨獸,孤獨地停在那里。它的炮管無力地垂著,履帶上銹跡斑斑,車身上還殘留著上一次演習留下的彈痕。
今天,它將迎來自己軍旅生涯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壯烈的一次“服役”。
兩公里外,一座用混凝土澆筑的觀察臺上,十幾名來自陸軍總部和各大軍區(qū)的高級首長,正站在這里,等待著一場特殊的實彈打靶測試。
馮振國和姜晨站在他們的中間,表情平靜。
“老張,你說這個叫‘龍牙’的東西,到底靠不靠譜?”一名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裝甲兵出身的軍人,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一位同僚,壓低了聲音說道。
“誰知道呢?”老張撇了撇嘴,拿起望遠鏡看了看遠處的59式坦克,“聽那個小姜總師吹得天花亂墜,什么‘發(fā)射后不管’,什么‘攻頂打擊’。我搞了一輩子裝甲對抗,就沒聽說過這么邪乎的東西。導彈打出去,人就不管了,那跟閉著眼睛扔手榴彈有什么區(qū)別?萬一有干擾,萬一目標移動了,誰來修正?”
“就是這個理!”魁梧軍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我還是信我們自己的眼睛和手。像紅箭-73,雖然笨重了點,但好歹是咱們自己盯著目標,用操縱桿一點點修正彈道,那才叫踏實!這個‘龍牙’,聽起來太懸乎,太不靠譜了。把幾萬塊錢一枚的導彈,交給它自己去‘思考’,我總覺得心里沒底?!?/p>
他們的對話,代表了在場不少從傳統(tǒng)陸軍戰(zhàn)術思想中成長起來的首長們的心聲。
他們習慣了“眼見為實”,習慣了人在武器回路中的絕對主導地位。對于“龍牙”這種將大部分決策權交給導彈自身的“智能化”武器,他們本能地感到懷疑和不信任。
馮振國將這些議論聲盡收耳底,但他沒有作聲,只是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知道,任何語言上的解釋,在此刻都是蒼白的。只有事實,才能徹底讓這些老家伙們閉嘴。
而在距離主觀察臺約一公里外的一處經(jīng)過精心偽裝的獨立觀察點里,氣氛則更加緊張。
高麗特使樸正泰,正舉著一臺德國蔡司生產(chǎn)的、代表著當時世界最高光學水平的軍用望遠鏡,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遠處的靶場。他的身邊,還站著兩名同樣來自高麗的軍事觀察員。
自從上次會談不歡而散后,他們本已做好了打道回府,轉而向聯(lián)邦求購T-72的準備。但馮振國的一通神秘電話,又讓他們留了下來,并被秘密帶到了這個地方。
“您說龍國的同志們,這次能拿出什么東西來?”一名觀察員低聲問道。
“不知道。”樸正泰放下望遠鏡,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眼睛,語氣凝重,“但他們既然敢讓我們來看,就說明他們有相當?shù)陌盐铡N业故呛芟肟纯?,他們到底藏了什么寶貝,敢夸口說比聯(lián)邦的‘短號’還要先進?!?/p>
他的內(nèi)心,充滿了期待,也充滿了審視。
他知道,今天在這里看到的一切,將直接決定他是否要在那份價值連城的礦產(chǎn)開采協(xié)議上簽字,也將決定未來數(shù)十年,他們國家的國防,是依靠東方巨龍的利爪,還是北方巨熊的獠牙。
整個靶場,在一種充滿質疑和期待的復雜氛圍中,等待著“龍牙”的第一次噬咬。
上午十點整,隨著一顆綠色信號彈升上天空,測試正式開始。
在距離靶車兩公里的發(fā)射陣地上,沒有復雜的發(fā)射架,沒有牽引的車輛,只有一個簡單的、由帆布和偽裝網(wǎng)搭成的單兵掩體。
一名身材不高,但顯得很精干的年輕士兵,從掩體里鉆了出來。
他叫李虎,是鳳凰軍工廠警衛(wèi)連的一名普通戰(zhàn)士,在三天前,他才第一次接觸到“龍牙”導彈的訓練。
此刻,他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在姜晨和幾名項目工程師的注視下,李虎有些緊張,但還是按照訓練手冊上的流程,有條不紊地行動著。他從身旁的彈藥箱里,取出一個灰綠色的、看起來像個大號火箭筒的圓柱形發(fā)射筒,熟練地將其扛在了自己的右肩上。
整個武器系統(tǒng),全重不到20公斤,對于一個普通士兵來說,完全可以輕松負擔。
“不要緊張,小李。”姜晨的聲音通過他耳朵里的微型通訊器傳來,“就當是平時訓練。記住要領?!?/p>
“是,總師!”李虎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激動的心情。
他半跪在地上,將發(fā)射筒前端的保護蓋取下,露出了里面那顆深色的、如同昆蟲復眼般的熱成像瞄準鏡。
他將眼睛湊了上去。
瞬間,一個全新的世界展現(xiàn)在他的眼前。原本在肉眼中只是一個小黑點的59式坦克,在瞄準鏡的視野里,變成了一個清晰的、散發(fā)著紅外熱信號的輪廓。
由于坦克在陽光下暴曬了幾個小時,其金屬車體和周圍的沙地背景,形成了鮮明的熱量反差。
“發(fā)現(xiàn)目標?!崩罨⒌吐晥蟾?。
“鎖定目標。”姜晨的指令傳來。
李虎移動著發(fā)射筒,將視野中央的十字準星,穩(wěn)穩(wěn)地套在了坦克炮塔的輪廓上。然后,他按下了瞄準鏡下方的一個紅色按鈕。
“滴——”
一聲輕響,視野中的十字準星,變成了一個不斷閃爍的紅色方框,將整個坦克牢牢地“框”在了里面。
“目標已鎖定?!?/p>
“很好?!苯康穆曇魩е唤z笑意,“現(xiàn)在,你可以發(fā)射了。發(fā)射之后,就可以拋掉發(fā)射筒,向左側翻滾,進入掩體。記住,你已經(jīng)完成了你的任務,接下來,就交給‘龍牙’自己了?!?/p>
“明白!”
李虎的右手食指,扣上了發(fā)射手柄上的扳機。他最后一次確認了瞄準鏡中那個閃爍的紅色方框,然后,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一聲沉悶的“砰”響。一股白煙從發(fā)射筒的尾部噴出,導彈在初始助推器的作用下,被輕柔地“彈”了出去。
李虎嚴格地執(zhí)行著指令,在導彈離肩的瞬間,他立刻將已經(jīng)變得毫無用處的發(fā)射筒扔在地上,一個標準的戰(zhàn)術翻滾,躲進了身旁的掩體里。
整個過程,從鎖定到發(fā)射再到隱蔽,耗時不到十秒。
而在觀察臺上,所有人都舉起了望遠鏡。
他們看到,那枚導彈在飛出發(fā)射筒約五十米后,其主發(fā)動機才猛然點火。一道耀眼的白色尾焰噴薄而出,導彈的速度驟然提升,拖著長長的白煙,以一個看似普通的、略帶弧度的拋物線,向著天空飛去。
“這……這是什么彈道?”魁梧軍人看得一頭霧水,“怎么不直接飛向目標?怎么還往天上飛?”
“飛高了!絕對飛高了!”他身邊的“老張”立刻下了判斷,語氣中帶著一絲“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我就說這東西不靠譜!你看,這都偏到哪里去了!這要是實戰(zhàn),不就成了給敵人放煙花了嗎?”
觀察臺上的保守派首長們,紛紛搖頭,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在他們看來,反坦克導彈,就應該像一支利箭,筆直地射向目標。而眼前這枚導彈的飛行軌跡,完全違背了他們的常識。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放下望遠鏡,宣判這次測試失敗的時候,匪夷所思的一幕發(fā)生了。
那枚已經(jīng)爬升到近百米高空的“龍牙”導彈,在飛臨59式坦克靶標的正上空時,仿佛突然“睜開”了眼睛。
彈頭前端的紅外成像導引頭,早已將發(fā)射前鎖定的目標圖像,與下方視野中的真實景物進行了精確的比對。在確認了目標——那輛散發(fā)著獨特熱信號的59式坦克——就在自己的正下方后,它立刻向飛控系統(tǒng)發(fā)出了最后的指令。
導彈尾部的矢量噴口猛地一偏,整個彈體在空中劃出了一道近乎九十度的、令人心悸的死亡拐角,頭下尾上,如同一只發(fā)現(xiàn)獵物的獵鷹,垂直地、呼嘯著,向著下方那脆弱的“龜殼”猛撲下去!
“轟——?。?!”
一聲沉悶而又極具穿透力的巨響,在空曠的靶場上炸開。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夾雜著黑色的濃煙和飛濺的金屬碎片,從那輛59式坦克的炮塔位置,猛地沖天而起。
觀察臺上,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在他們的視野里,發(fā)生了一件徹底顛覆他們半生戎馬生涯認知的事情。
那輛重達36噸的59式坦克,它那由厚重鑄造鋼制成的、圓滾滾的炮塔,在巨大的爆炸威力下,像一個被孩童扔飛的玩具瓶蓋一樣,被整個地、完整地掀了起來!
炮塔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了一道荒誕的拋物線,然后重重地砸在距離車體十幾米外的沙地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激起漫天塵土。
而失去了“頭顱”的坦克車體,則變成了一個冒著滾滾濃煙的、燃燒的鐵棺材?;鹧鎻呐谒Φ木薮蠡砜谥袊娪慷?,引爆了車體內(nèi)殘存的彈藥,發(fā)出了一連串“噼里啪啦”的殉爆聲。
整個靶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輛坦克的殘骸,在秋日的寒風中,無聲地燃燒著,像一個巨大的、猙獰的火炬。
觀察臺上,鴉雀無聲。
之前還對“龍牙”導彈充滿質疑、喋喋不休的保守派首長們,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他們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堆已經(jīng)不成形的廢鐵,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懷疑,到看到導彈攻頂時的錯愕,再到此刻,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一種混雜著震驚、狂喜和一絲后怕的、極其復雜的表情。
“這……這就……命中了?”魁梧軍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炮……炮塔……整個都飛了……”他身邊的“老張”,結結巴巴地說道。
他們都是經(jīng)驗豐富的裝甲兵指揮官,他們自然看懂了其中的原理,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坦克的頂部和底部,是其裝甲最薄弱、防御最差的地方。
傳統(tǒng)的反坦克武器,無論是穿甲彈還是破甲彈,都是從正面攻擊,因此不得不擊穿其最厚重的主裝甲。
而這種從天而降、直接攻擊“天靈蓋”的打法,他們簡直聞所未聞!
“串聯(lián)戰(zhàn)斗部……一定是串聯(lián)戰(zhàn)斗部……”一名技術出身的首長,喃喃自語,“第一級破甲,清除掉可能存在的反應裝甲,第二級主戰(zhàn)斗部,直接灌頂……太狠了,這種攻擊方式,太狠了!別說598-式,就算是T-72,或者是T80,也扛不住這么一下??!”
馮振國看著身邊這些被徹底震撼的老伙計們,臉上終于露出了勝利的微笑。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關于“龍牙”導彈的所有質疑,都將煙消云散。
而在另一邊的秘密觀察點里,氣氛則已經(jīng)凝固到了冰點。
高麗特使樸正泰大將,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保持著手持望遠鏡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堆燃燒的廢鐵,瞳孔中,倒映著熊熊的火焰。
他身邊的兩名觀察員,早已放下了望遠鏡,面面相覷,從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的神情——極度的震驚和狂熱。
“將軍……”一名觀察員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這……這就是他們說的……‘龍牙’?”
樸正泰沒有回答。他緩緩地放下望遠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變得無比急促。
他不需要再看了。
他腦海中,已經(jīng)清晰地浮現(xiàn)出了一幅畫面:在三八線對面的戰(zhàn)場上,無數(shù)個像李虎那樣的、不起眼的士兵,隱藏在戰(zhàn)壕里、山坡上、樹林中。他們發(fā)射出一枚又一枚“龍牙”導彈,然后迅速轉移陣地。而那些導彈,則像一群來自地獄的蝗蟲,鋪天蓋地地飛向南傀儡的M48、M60坦克集群,從它們的頭頂,降下死亡的火焰。所謂的“鋼鐵洪流”,在這種無法防御的、來自天空的打擊面前,將變成一片燃燒的、扭曲的鋼鐵墳場。
他找到了。
他終于找到了能夠對抗南方坦克洪流的、他夢寐以求的終極答案!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身邊副官的胳膊,用迫切的語氣命令道:“立刻!立刻聯(lián)系馮振國同志!告訴他,我們希望……不,我們請求!立刻進行第二次會談!所有條件,我們都可以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