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國慶元帝一朝的奪嫡中，跟先帝時的激烈，根本沒法比。
先帝那會兒，足足有五位皇子，陷入奪嫡之戰，朝臣單是站隊，就站的五花八門，后來，慶元帝也是通過血雨腥風上位，登基后，很是殺了不少人，把朝堂清空了五分之一。
甚至連宗室，都被殺，被囚了幾十家。
登基后，還發生了厲王造反，當朝太子被殺的重大武斗。
不可謂不殘忍。
但這些，都是基于先帝‘產量’很高，膝下足足有十多個兒子的情況。
可今朝慶元帝無子。
于是，奪嫡的勢力，只局限在了晉王黨和貴妃黨兩派。
晉王黨主推楚清晏，黨派以太后、晉王妃娘家、明惠長公主、史氏、宗室和一些官員組成。
貴妃黨則由鎮國公府牽頭，領導著不少勛貴人家，包括不僅限于宣平候府之類的，在算是依附裴貴妃的后宮嬪妃娘家，中下屋武將，少許文官和些許宗室，共同推舉一位，剛剛滿十五歲，少有賢名的宗室子。
那位宗室子父母早亡，親近的人只有一個姐姐，本人性格溫人，才學極高，算是相當合適的過繼人選。
畢竟無父無母。
唯一的缺點，就是跟慶元帝的血緣有些遠。
剩下的，便是一些中立黨，冷眼旁觀。
至于慶元帝呢，他站在中間，平衡著兩黨的關系，維系著不讓他們發生太大的沖突。
也，隱隱偏向保護楚清晏。
畢竟，那是他血緣最親近的侄子，堅持到如今，也不過繼，按照史宏飛的猜測，那是老年帝王難免的猜忌，以及，太后太過明顯的偏心。
慶元帝在用裴貴妃，用鎮國公府一脈，來壓制晉王府，維系著一個已經日落夕山的帝王，那注定無法保持太久的權威。
如今，尚可支撐。
但，史宏飛斷定，這種支撐也是搖搖欲墜的，根本原因，老皇帝越來越老，楚氏在長壽，一個六十多歲，都沒有繼承者的皇帝，也注意無法讓國家安心。
國，不可一日無君。
老帝皇堅持不了多久了，五年、十年、甚至，一場意外，一場大病，慶元帝露出疲憊之態，都會朝中的黨爭，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站在中間的皇帝，只要開始偏向晉王一系，貴妃黨便沒有太大的勝算了。
除非他們造反。
呵呵，把裴國公從邊城調回來，遠離‘裴家軍’，何嘗不是老皇帝防備的手段呢？
老皇帝最終會妥協的，遙遠的，幾乎是在先祖輩才有血脈的‘賢德宗室’，無論如何，都不會比得上嫡親侄子，哪怕老皇帝太過長壽，能活到九十歲。
那么，繼承皇位的，也會是楚清晏的兒子。
也就是史宏飛的外甥。
可如今，平衡被楚清晏親自打破，史宏飛有心給自己找長后路，那，他的造反，也只能是貴妃黨，給不是中立派。
畢竟，已經入了黨派的人，無論如何，都回不到中立了。
他只能選擇對家。
“沈姑娘……”
史宏飛開口，態度是輕描淡寫的，“我最近得到一個消息，貴二兄若是想要真切的查清女鬼殺案的真相的話，不如多調查一番淮南蘭家。”
“蘭家？”沈霜云柳眉一蹙，身子向前探，“內務府蘭家？”
“宮中蘭妃的娘家？”
“不錯！”
史宏飛點頭，微微垂眸道：“準備說來，應該是蘭家二房。”
“二房？”沈霜云抿唇。
蘭妃，是慶元帝未登基前的庶妃，在宮里沒什么存在感，但她的娘家還算得力，嫡長兄是內務府總管，侄兒蘭堂任紫微舍人，統管皇商。
蘭家也是大楚朝數一數二的大富商，兼職慶元帝的錢袋子。
像‘天下第一樓’，名面上，就是蘭家的產業。
實際上當然是慶元帝的。
今番女鬼殺人案里的受害者，也有一個蘭家旁支的少爺。
“蘭家二房的老爺，我記得是在兵部，主管糧草的……”沈霜云呢喃。
跟隨謝夫人正經學過世家譜，且把京城有名有姓，一流二流的家族，全都背下來的她，對中立派的蘭家，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
尤其……
咳咳咳。
蘭家的少主，紫微舍人蘭堂，也是謝夫人選婿‘小名單’里，排行前五的人物。
沈霜云甚至見過蘭堂。
就是剛剛入秋那人兒，蘭家姑娘舉辦的賞菊小宴里，她做為鎮國公府代表，被蘭家小姐邀請去參宴。
這屬于貴女社交的一部分。
以往，鎮國公府一溜兒全是公子，沒有小姐，所以，這種貴女社交，跟裴家沒關系，但自從沈霜云回去了，又被被夫人接納了，她自然就補上了這份漏兒。
代表鎮國公府，外出行走。
蘭家大房二房的幾位小姐，她都接觸過，也維持著表面上的友誼，所以，蘭家的內部情況，她了解的也不少。
比如……
蘭妃是繼室所出，她和蘭家二爺，就是那位在兵部任職的二房老爺，是同母所出。
而蘭家家主，內務府總管的蘭老爺，反而是原配生的。
跟蘭妃和蘭二爺，只是同父罷了。
這三兄弟之間，全然看不出什么矛盾，相處的仿佛很和諧的樣子，但，蘭家大房和二房的，除去蘭堂這位未來家主之外，剩下的小輩們，彼此間卻有些微妙。
這也是蘭堂明明樣樣出色，有權有錢，家世不凡，本人相貌俊美，文武雙全，剛剛十九年，就任從五品紫微舍人之職，但，只在謝夫人的‘名單’里排名前五的根本原因。
他家世有點復雜。
謝夫人覺得他的弟妹堂親太多，嫁進他家，做了長嫂和宗婦，要處理太多的麻煩。
就把本該進三的蘭堂給擠到了前五。
沈霜云看著史宏飛，心里衡量著前世和今生，猜測他的目地，以及，他來示好后，會給鎮國公府，給她，給裴九卿帶來什么好處？
她貌似無意，言語大膽，實則，內里謹慎小心的試探著史宏飛。
史宏飛也的確是想向她示好，給自己留條后路的，能說的，基本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