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夭沒有掙扎,任由他抱著,臉頰貼在他胸前,能聽到他心臟劇烈而沉重的跳動。她閉上眼,那片赤色被掩去,只余下長睫投下的淡淡陰影。
歡呼聲,如雨點般的響起來。每一位蕭家人,將為二人獻上祝福,但圣夭則是雙目緊緊的閉著,始終撫住了蕭炎的胸膛上,好似聽不見。
“咳咳,弟媳靦腆,大家注意點哈。”
這尷尬的局面被蕭厲的一聲提醒打破了,也給了蕭炎一份體面的臺階。而歡呼聲逐漸的減少,然后歸于寂靜,而蕭戰與蕭家的長老坐在主座上,到了敬酒的環節。
蕭炎輕拍了下圣夭,“夫人,該起來敬酒了。”聞言,圣夭長睫微顫,卻沒有立刻睜眼,臉頰下他心臟的搏動依舊沉重而有力,仿佛某種誓言的回響。
片刻,她才緩緩睜開雙眸。赤色瞳眸重新顯現,其中翻涌的復雜情緒已被她強行壓下大半,只余下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她松開了緊撫著他胸膛的手,稍稍退開半步,從他的懷抱中脫離。
蕭炎的手臂也隨之松開,但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帶著詢問與關切。
圣夭沒有看他,而是微微偏過頭,望向主座方向。蕭戰與幾位長老正襟危坐,臉上帶著肅穆而欣慰的神情,等待著新人行禮敬酒。
廣場上寂靜無聲,所有族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那目光里有祝福,有期盼,或許也有一絲對未來的憂慮,但此刻都被這場倉促卻鄭重的婚禮儀式暫時掩蓋。
圣夭深吸一口氣,那身鮮紅的嫁衣仿佛有千斤重。然后,她轉向蕭炎,極輕微地點了下頭。蕭炎領會,再次伸出手。這一次,不是擁抱,而是掌心向上,等待她的回應。
圣夭的目光在他攤開的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她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相觸的瞬間,蕭炎立刻收攏手指,將她微涼的手緊緊握住。
兩人并肩,朝著主座走去。紅毯簡陋,腳步落在石板上幾無聲響,圣夭能感覺到無數視線如實質般落在背上,但她目不斜視,赤眸只望著前方,望著蕭戰那蒼老卻挺直的身影。
走到主座前,蕭炎停下腳步,側頭看了圣夭一眼。
她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與他一同,對著蕭戰與諸位長老,緩緩躬身。蕭戰眼中泛起水光,他連忙抬手虛扶,聲音有些沙啞:“好,好孩子……起來,快起來。”
早有族人端著簡陋的酒具上前。酒并非佳釀,只是家族存下的普通酒水,在此刻卻比任何瓊漿玉液都更顯珍貴。蕭炎接過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圣夭。
蕭炎舉杯,聲音沉穩而清晰:“父親,各位長老,炎兒敬諸位。”
“敬諸位.....”圣夭學著他的模樣,一同將酒杯舉至齊眉。她知道,此刻不管是蕭炎,還是蕭家人的目光都關注著自己,抿了抿嘴唇,輕聲說:“敬.....父親。”
然后,仰頭飲盡。酒液辛辣,劃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的暖意。敬酒完畢,蕭戰看著眼前這對紅衣璧人,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句沉重的囑托:“往后的路……你們夫妻,要相互扶持。”
蕭炎鄭重應下:“是,父親。”
圣夭握著蕭炎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許。但也學著蕭炎的語氣,“是,父親。”
儀式至此,算是完成。周圍的族人似乎松了口氣,低低的議論聲和刻意放松的笑語再次響起了。而蕭厲更是來到了主持人的位置上,聲音洪亮:“敬酒禮閉!”
隨著他話音落下,廣場上緊繃的儀式感似乎終于松懈下來,更多的談笑聲、祝福聲涌起,族人們紛紛舉杯,盡管杯中物簡陋,卻都向著新人方向致意。
當蕭家人全部起立后,蕭鼎的聲音適時響起,莊重而緩慢:
“一拜天地——”
蕭炎與圣夭同時躬身,向著那不可測的天地深深一拜。這一拜,并非祈求天地庇佑這倉促的婚姻,而是在向這殘酷的世道宣告他們的結合,無論前方是坦途或是絕境,他們將共同面對。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面向主座上的蕭戰。
蕭戰挺直了背脊,但微微泛紅的眼眶泄露了他內心的激蕩。蕭炎與圣夭再次深深拜下。這一拜,是謝父母生養之恩,是認家族接納之義,更是承接那份沉甸甸的囑托與期望。
“夫妻對拜——”
蕭炎與圣夭相對而立。隔著咫尺的距離,紅衣映著紅衣,眸中映著彼此的身影。廣場上鴉雀無聲,連風聲似乎都靜止了。所有的祝福、憂慮、犧牲的決絕與未來的渺茫,仿佛都凝聚在了這一刻。
蕭炎看著圣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澈與堅定。圣夭亦望著他,赤眸深處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細微卻真實的漣漪。
兩人同時躬身,額頭幾乎相觸。這一拜,許下的是“禍福同擔,生死與共”的諾言,是將彼此的生命與未來緊緊捆綁在一起的決心。
禮成。
沒有喧天的鑼鼓,沒有漫天的花雨,只有蕭家全族寂靜的見證,以及頭頂那永恒般翻涌的灰霧。但在所有人心中,那聲無聲的誓言,卻比任何的聲響都更加震耳欲聾。
蕭戰終于忍不住,抬手用衣袖迅速拭了下眼角,“好!好啊!”這一次,族人們的歡呼與祝福再次爆發開來,比之前更加熱烈,更加真摯。
“禮成!夫妻入房!”
蕭厲深呼吸一口氣,為這場儀式按下了暫停鍵,三拜結束,便是真正的夫妻之禮。而這一天,只是抵達的太晚了。
她的身體在聽到“入洞房”三個字時那一下不受控制的抽動,仿佛觸動了某個深埋的開關。入洞房的環節,她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尤其是古族的時候,蕭炎可給她留下來心理陰影。
蕭炎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他想起來自己在巖漿地底和古族成人禮的動作,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恐怕,圣夭此刻還在惦記著那時候的事情吧。
【這次不能那么粗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