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來東京拜師學藝,就住在聞先生得村子,”晁淵給其他人介紹道,“這位聞教授住在東京城外安仁村,深通韜略,善曉兵機,且與朝中重臣多有往來,被其奉為座上之賓。”
“燕青兄弟又是如何認得聞教授得?”
“小可的兄長此次前往汴梁參加武舉之時,與聞教授相識,”燕青回答道,“兩人相交莫逆,結為至交。”
客氣了幾句后,晁淵邀請道:“聞教授既是許兄的至交,還請移步客船,吃上兩杯水酒,如何?”
聞煥章并未拒絕,點了點頭,隨著晁淵等人,一起向著碼頭走去。
......
碼頭客船之上,士卒擺出了一桌酒菜,
晁淵、燕青和聞煥章三人坐在桌前,
酒過三巡之后,燕青紅著眼睛,端著酒杯,忽地說道,
“寨主,小可的兄長給皇帝上書之前,曾在聞教授這里留了一句話,拖他轉告于我。”
“哦?不知許兄留了什么言語?”晁淵問道。
燕青嘆了口氣,抹了抹發紅地眼角,未開口言語,
那聞煥章見狀,只得說道,
“許兄讓我轉告這位燕青兄弟,此次上書,定有牢獄之災,若是不幸,還有性命之危,若他就此遇害,希望這位燕青兄弟,能幫他照顧好家中老母。”
這一番話,頓時聽得晁淵也有些默然,
三人沉默了片刻,晁淵嘆道:“許兄這分明是想以自己的性命,讓朝中君臣,明白那金人乃是虎狼,所謂的聯金攻遼,不過是與虎謀皮而已。”
“都怪我,若我當時沒有提醒許兄這金人之危,他也不會有此劫難了。”
“此事如何能怪寨主?”
燕青搖頭道:“小可的兄長,品性高潔,性格倔強,就算沒有金人這事,他早晚也會因為其他事,得罪朝中重臣的。”
“在下以前也曾聽許兄說起過,他對金人的認識,乃是從一位朋友處所知,不想那人卻是晁寨主?”
聞煥章嘆道:“晁寨主占據梁山,替天行道,為民做主,聽說此次山東得瘟疫能夠漸漸平息,也皆是仰仗梁山之力。”
“晁寨主又能提前看出金人之害,既有此等見識,又有梁山兵馬,不知寨主可愿招安?在下雖未出仕,朝中卻也認得些人,或可助寨主一臂之力。”
聞煥章話音剛落,就聽晁淵嗤笑了一聲,
“招安?投降了朝廷,然后和許兄一樣,引頸就戮嘛?”
聞煥章聽了這話,頓時明白,像晁淵這種能夠看清金人利害之人,又怎么會不知朝廷的污濁。
有人明知其臟,為了功名利祿,還要投身其中,
有人卻是想要改天換地,徹底改變這污濁世界,
而晁淵,無疑是屬于后者。
眼見聞煥章不說話了,晁淵反倒是開口勸道:“常言道,樹挪死,人挪活,聞教授就未曾想過,也給自己換個地方?”
“寨主這是想拉我入伙?”聞煥章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聞教授滿腹經綸,一身才學,難道就真的甘心留在這東京城外,蹉跎歲月?”
晁淵搖頭道:“便是將來真的進了仕途,聞教授是覺得自己會與那奸佞同流合污,還是似許兄這般,不過三五日間,便惹出牢獄之災?”
“這......”
聞煥章沉吟著,并未答話。
其實似他這種聰明人,又豈會不知自己入了仕途的下場?
只是自古便有言,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這聞煥章又是讀書人,從小學的便是忠君報國,光宗耀祖,
可惜科舉不順,便只能屈居鄉野小村,
以才學結實朝中官吏,期望有朝一日,能得朝臣舉薦。
這也算是他心中的迷障了,如今被晁淵點破,聞煥章心中一怔,想起自己忙乎多年,卻似是在做無用功,
那精氣神一泄,整個人瞧著,瞬間便蒼老了許多,
“在下的事,之后再說吧,”
聞煥章悵然道:“如今首要之事,乃是救下許兄的性命。”
“寨主,聞教授這些時日,為了營救小可兄長,已是頗費了一番心力,”
燕青說道:“這幾天,聞教授在朝中拜托了些明事理的朝臣,又在民間找了些說書人,讓他們都言那遼人的殘暴。”
“如今皇帝已被嚇到,對這聯金攻遼,已沒有開始那么熱切了,就是民間百姓,也有不少人開始反對。”
“原來這些都是聞教授安排的,”
晁淵拱手道:“聞教授費心了。”
“寨主何出此言,那許兄也是我的至交,為他盡力,也是應當,”
聞煥章嘆息道:“我原本是想借朝臣和民間百姓的輿論,讓圣上能夠清醒些,到時,或許便能饒了許兄。”
“只是如今看來,此策卻是行不通了。”
“那皇帝周身都是蔡京、童貫這些奸佞,聞教授便是把動靜鬧得再大,只怕還抵不過他們說的一句話,”
晁淵冷笑道:“再者,你以為那趙佶糊涂嗎?不,要我說,這家伙清醒的很!”
耳聽晁淵直言那皇帝的名姓,聞煥章和燕青神情都有些-古怪,
晁淵卻未理會他們,繼續說道:“這趙佶精通書法、繪畫、詩詞歌賦,平日里,也經常在民間晃蕩,游玩勾欄,他又豈會不知民間的真實情況?”
“但這廝卻偏要留著蔡京、童貫這些奸佞,為的還不是他們懂得溜須拍馬,能變著法哄他高興嗎?這些事,忠直諫臣可做不出來!”
“這次的聯金攻遼,就算能拖些時日,到了最后,也肯定還是會成事的。”
“寨主,聞教授不是說皇帝已經有些害怕了嘛,”
燕青奇怪道:“那他若是做成這聯金攻遼之事,難道就不怕戰事失利,遼人南下?”
“呵呵,這就是蔡京、童貫等人的用處了。”晁淵笑道。
一旁得聞煥章已是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寨主的意思是,這聯金攻遼之策,那皇帝定會交給蔡京、童貫等人全權主事。”
“到時,若是事成,一切功勞,自然皆歸皇帝所有。”
“而若事敗,皇帝便會將一切過錯,都歸咎到蔡京他們的頭上,到時候,還能博個清除奸佞的好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