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青知道李鳳蘭的想法,她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柔聲寬慰道:“媽,你放心,時代不一樣了。”
“外婆那時候,懂這些是罪過,但現(xiàn)在,這也叫傳統(tǒng)文化,叫特殊人才,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會被埋沒,反而會被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奉為座上賓。”
“咱們不坑人、不害人,就用外婆教給我的東西保護(hù)自己,幫助該幫的人,它不會是我的污點,反而會成為我的敲門磚,讓我和爸、媽,過上比現(xiàn)在好十倍、百倍的日子,到時候,就不是我們求人,而是別人來求我們了。”
李鳳蘭怔怔地看著女兒,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光芒和那份超越年齡的篤定,她沉默了半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長長吁了口氣。
她從外衣兜里掏出個用油布包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小冊子,遞了過去,“媽總覺得,那年在大雪地里把你撿回來,是天賜的緣分,你外婆她一輩子不稀罕男娃,親孫子也不看一眼,就稀罕你,說你有靈性,是繼承她衣缽的料。”
蘇青青小心翼翼揭開那層泛黃的油布,眼睛驟然一亮。
里面躺著的,正是那本邊緣磨損、用毛筆寫著《連山易釋》四個古樸篆字的泛黃冊子。
這是外婆臨終前硬塞進(jìn)她懷里的,里面不僅論述了天干地支、陰陽五行,更是詳細(xì)記載著古老的六十四卦推演法和諸多失傳的相面、堪輿秘要,是李家代代相傳的珍寶。
“媽!這個沒被陸家寶他們砸壞?”
蘇青青難以置信,她還以為這本冊子早被那幾個地痞撕毀了。
李鳳蘭頗有種自豪感,“我藏得好,塞在灶膛灰洞里了,他哪能找得到?這東西,媽一個字也看不懂,還是你自己保管吧。”
蘇青青激動地一把抱住李鳳蘭,把臉埋在母親肩頭,聲音悶悶地充滿了依賴:“我就知道媽最懂我了!”
抱了一會兒,蘇青青松開手,“不過媽,這里面的東西,我早就背下來了,一字不落。”
李鳳蘭驚訝得睜大了眼睛,“背下來了?這么厚?”
蘇青青自信地點了點頭。
李鳳蘭看了女兒半晌,喃喃道:“你外婆她果然沒看錯人,這東西,合該就是你的。”
母女倆又低聲說了一會兒體己話,李鳳蘭才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屋。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還不到六點,趙大強(qiáng)就上門了。
“蘇妹子!沒吵著你吧?咱啥時候過去?”他眼底青黑,卻異常的亢奮。
蘇青青表示自己很困。
被催著洗漱,又半推半請的,在早餐攤上囫圇吞了根油條,喝了一碗豆?jié){,不到七點,兩人就站在了趙大強(qiáng)家門前。
讓她意外的是,趙大強(qiáng)家竟是個獨立的二層花園小洋房,看起來富麗堂皇。
這人不是國企的員工嗎,竟有這么厚的家底?
趙大強(qiáng)又掏出那串叮當(dāng)作響的鑰匙串,試了兩三次,才“咔噠”一聲打開了門鎖。
蘇青青問:“你家房子很多?”
趙大強(qiáng)嘿嘿一笑:“不多不多。”
兩人正要推門進(jìn)去,身后突然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
“趙大強(qiáng)!”
趙大強(qiáng)和蘇青青同時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綠軍裝、身姿挺拔的男子正站在不遠(yuǎn)處,手里還牽著一個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
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肩膀上的學(xué)員紅牌肩章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趙大強(qiáng)身上,隨即自然而然地轉(zhuǎn)向旁邊的蘇青青。
四目相對。
顧錚明顯一怔,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
這不是半個多月前,在師范學(xué)院老樓走廊里,被幾個混混圍住潑了一身水的那個女生嗎?
是她……她怎么會在這里?
“爸爸!”
被顧錚牽著的小女孩眼睛一亮,小燕子似的,歡叫著撲進(jìn)了趙大強(qiáng)懷里。
“哎喲!我的大閨女!可想死爸爸了!”
趙大強(qiáng)瞬間樂開了花,一把抱起女兒親了又親,“有沒有聽哥哥的話?沒調(diào)皮吧?”
原來這就是趙大強(qiáng)的女兒,蘇青青上前兩步仔細(xì)端詳。
這孩子鼻頭圓潤,額頭飽滿,眼神清亮,是個有后福、心性純良的面相,雖然近期受家宅不寧的影響,印堂略顯暗淡,但并無黑氣纏繞或外邪入侵的跡象。
這讓蘇青青暗暗松了口氣。
小孩子陽氣弱,要是真被什么東西沖撞了,處理起來遠(yuǎn)比大人棘手,不僅過程麻煩,還極易讓孩子大病一場,傷了根本。
“趙大強(qiáng),你還知道露面?”
男子不悅的聲音打斷了蘇青青的思緒,只見他蹙眉質(zhì)問趙大強(qiáng),“你知不知道妞妞天天晚上想你想得直哭?我舅媽躺在醫(yī)院里,你去看了幾次?”
趙大強(qiáng)放下孩子,臉上尷尬地訕訕道:“哎呀,這個一會再說……”
說著,他趕緊轉(zhuǎn)移話題,拉著女兒給兩人介紹起來。
“阿崢啊,這是蘇青青,我干妹子,你叫聲小姨就成!”
干妹子?
蘇青青挑眉,什么時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她想問,趙大強(qiáng)卻沒給她開口的機(jī)會,緊接著說道,“妹子,這是我外甥,顧錚,是他們老顧家六代單傳的獨苗,軍旅世家,純純的根正苗紅!”
說著嘿嘿一笑,頗為自豪:“陸軍指揮學(xué)院的高材生,說起來就在你們學(xué)校隔壁吧?將來可是要當(dāng)首長的料……哎?顧崢你小子要干什么???”
趙大強(qiáng)話沒說完,顧錚已經(jīng)臉色一沉,一把揪住后脖領(lǐng)子,將他拖去了幾步開外。
蘇青青呆了呆。
顧錚身材挺拔,目測至少一米八五,一身軍裝極有氣勢。
反觀趙大強(qiáng),大概只有一米七出頭,胖乎乎的,被他這么一拎,哪兒像舅舅和外甥?活像只被叼住了后脖頸的小雞崽。
“趙大強(qiáng),你瘋了是不是?”
顧錚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是壓不住的怒火,“一個柳曼麗還不夠你折騰的?這又是在哪認(rèn)的干妹子?你就不怕我舅媽……”
“胡說啥!”
趙大強(qiáng)老臉漲得通紅,又急又氣地解釋,“你姥爺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就是賣給這位蘇妹子的,人家可是正經(jīng)人,是我求爺爺告奶奶請來,幫我看家里風(fēng)水的,可不是你想的那樣!”
顧錚一愣,隨即更氣了,“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姥爺他們年紀(jì)大了,舅媽是一時走神,妞妞那是不吃肉缺少營養(yǎng)!你怎么又搞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
“還有,就算是看風(fēng)水。”他邊說,邊看了眼安靜站在一旁的蘇青青,“她比我還小一屆,叫什么小姨?又能給你看出什么名堂?”
趙大強(qiáng)不耐煩地擺手:“哎呀,一句兩句地跟你說不清楚,先進(jìn)屋,進(jìn)屋再說!”
說完,他不再理會顧崢,轉(zhuǎn)身拉起妞妞,熱情地招呼蘇青青:“妹子,快,屋里請、屋里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