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來得更決絕一些。寒風卷著最后的枯葉,在四合院里打著旋兒,帶著一種清掃舊物的冷酷。而何雨柱的心,卻像被這寒風淬煉過的鋼,愈發堅硬、明亮,指向一個清晰無比的方向。
下海!
這兩個字,在他心里盤桓了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從感受到那陣“春風”,看清了時代浪潮的流向,這個念頭就如同破土的竹筍,頂開了所有猶豫和顧慮,瘋狂生長。
他受夠了!受夠了鍋爐房那點雖然清閑卻毫無奔頭的死工資!受夠了在這四方院子里,跟一幫早已不在一個層次上的“禽獸”們虛與委蛇!更受夠了明明身懷絕技、手握資源,卻只能像地老鼠一樣在灰色地帶小打小鬧!
妹妹何雨水已經用那張錄取通知書,飛向了屬于她的廣闊天空。他這個當哥哥的,豈能還窩在這小小的四合院里,守著個鐵飯碗,眼睜睜看著機會從眼前溜走?
不!絕不可能!
他何雨柱的人生信條是什么?“拒絕精神內耗,有事直接發瘋”!“與其委屈自己,不如為難別人”!現在,這僵化的體制、這沉悶的環境,就是在委屈他,就是在阻礙他!那他還有什么理由不“發瘋”?不把這潭死水攪他個天翻地覆?
一個傍晚,天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何雨柱沒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騎著車,來到了護城河邊。河面已經結了薄冰,反射著城市零星暗淡的燈火。對岸,隱約可見一些低矮的廠房和更加廣闊的天地。
他停下車,靠在冰冷的河堤欄桿上,點燃了一支煙。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散開,如同他心中那些紛亂卻又最終歸于堅定的思緒。
下海,意味著放棄鐵飯碗,失去穩定的收入,失去“工人階級”這個在當時還算光鮮的身份。意味著他將徹底成為一個“個體戶”,一個“搞投機倒把的”(在很多人看來),會面臨無數的白眼、質疑,甚至風險。
但他怕嗎?
何雨柱狠狠吸了一口煙,任由那辛辣的滋味充斥肺腑,然后緩緩吐出。
怕個鳥!
他有什么好怕的?他一沒家庭拖累(妹妹已經自立),二有硬手藝(廚藝頂尖),三有這些年暗中積累的、足以讓院里任何一家都瞠目結舌的啟動資金,四有運輸隊老王那種遍布三教九流的人脈關系!更重要的是,他有何雨柱這顆敢想敢干、從不服輸的腦子!
鍋爐房那點工資?還不夠他私下接幾桌宴席的零頭!“工人階級”的身份?虛名而已,能當飯吃?能讓他住上大房子,開上小汽車?(他早就通過特殊渠道見過那小轎車的畫報,心里饞得很!)
風險?干什么沒風險?在廠里混吃等死就沒風險?等著被這改革的浪潮拍死在沙灘上,才是最大的風險!
他想起了許大茂在牢里的慘狀,想起了劉海中癱在家里的窩囊,想起了易中海被時代拋棄的落寞,想起了閻埠貴那永遠停留在算計階段的可憐……這些,都不是他何雨柱想要的人生!
他要的,是掌控自己的命運!是痛痛快快地活一場!是把他的廚藝變成實實在在的財富和地位!是站在這個時代的風口浪尖上,成為讓人仰望的存在!
“干了!”
何雨柱將煙頭狠狠摁滅在冰冷的欄桿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仿佛是他與過去告別的一個印記。
他轉過身,推起自行車,不再看那結冰的河面。他的目光,投向了燈火漸次亮起的城市深處,那里有喧囂,有機會,有他即將闖蕩的、充滿未知卻也充滿希望的“海”。
回到四合院,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后院,而是罕見地在中院站了一會兒。看著賈家窗戶里昏黃的燈光,聽著前院閻埠貴家隱約的算盤聲,感受著這院子里彌漫的、與時代脫節的陳舊氣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而決絕的弧度。
這個地方,這些人和事,即將成為他的過去了。
第二天,何雨柱沒有去鍋爐房上班。他換上了一身最體面的衣服,徑直走進了紅星軋鋼廠的人事科。
當他把那份墨跡未干的辭職報告拍在人事科長的桌子上時,整個科室的人都驚呆了。
“何雨柱同志,你……你要辭職?!”人事科長拿著那張薄薄的紙,像是拿著一個燙手的山芋,眼鏡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圓,“你可是正式工!有編制的!你想清楚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想清楚了。”何雨柱站得筆直,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決定自己一生的命運,“鍋爐房的活兒,我干膩了。想出去,自己闖闖。”
“自己闖?你怎么闖?現在外面……”人事科長還想勸。
“外面怎么樣,我自個兒清楚。”何雨柱打斷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銳利如刀,“手續該怎么走就怎么走,麻煩您快點,我趕時間。”
他的態度如此堅決,如此不容置疑,以至于人事科長所有勸說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最終,在一片震驚、不解和看瘋子一樣的目光中,何雨柱辦妥了所有離職手續。
當他拿著那張輕飄飄的、卻意味著他與“鐵飯碗”徹底割裂的離職證明,走出軋鋼廠大門時,冬日稀薄的陽光正好穿透云層,照在他臉上。
他瞇起眼,深吸了一口廠外自由的空氣,只覺得渾身舒坦,每一個毛孔都在吶喊著新生。
下海了!
他何雨柱,從今天起,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個體戶”了!
他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個他工作了十幾年的地方,蹬上自行車,朝著未知卻充滿吸引力的未來,疾馳而去。
身后,是他毅然決然告別的一個時代。
前方,是他用膽識和本事,為自己劈波斬浪、開創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