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邊說邊處理,院子里熱鬧得像趕集。
李秀梅本來是在家里洗衣服,聽見這邊笑聲不斷,拎著棒槌就過來了。
朱阿玉也從廚房探出頭,擦擦手,搬個小板凳坐過來幫忙。人一多,活兒干得更快了,嘴也沒閑著。
特別是李秀梅和何麗紅,這兩人湊一塊兒,簡直就是一臺戲。一個嗓門大,一個嘴皮子利索,你一言我一語,把村里那些家長里短翻了個底朝天。
“哎,麗紅,你聽說沒?前幾日有寶他爹娘打架,他娘又回娘家了!” 李秀梅一邊剪須根一邊說。
“咋沒聽說?有寶他爹也是,媳婦兒是用來疼的,咋能動不動就打人?是我,早就不干了,跟誰過不行?非要選個窩里橫的?” 何麗紅撇撇嘴。
沈建武趕緊附和:“那可不是,像我就疼媳婦兒!”
何麗紅沒好氣,“我們女人說話,你別插嘴!”
接著她又說起來其他家的事兒。
林棠在旁邊聽得眼睛都不眨,手里活都慢下來了。
何麗紅見了,說得更起勁了,身子往林棠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嫂子,我和你說個事,景兵媳婦兒跑啦!”
林棠聽得云里霧里,眉頭皺起來:“景兵是誰?這名字咋這么耳熟?”
李秀梅“嘿”了一聲,放下手里的黃連。
“隊里的工分員啊!你忘了?他爹是楊鐵貴,跟咱家隔了幾房,算是景邦的堂弟呢!上回分魚你不是還見過他?”
林棠拍了拍腦袋,恍然大悟:“哦哦哦!想起來了想起來了!看我這記性!”
她接著問:“跑啦?跑哪兒去了?”
“回城了!她家閨女蓉蓉才三個月呢,連奶都沒斷,這當娘的真是狠心!”
何麗紅一拍大腿,繼續替楊景兵抱不平:“當初蓉蓉娘剛下鄉的時候,瘦得跟麻稈似的,干活連自已都養不活,一頓飯就啃半個窩頭。你說景兵這是圖啥?這樣的人也能看上?”
李秀梅趕緊接話,一臉“你懂什么”的表情:
“這哪是景兵看上的?是貴嬸子!你也知道貴嬸子的性子,最是和善不過了。當初她和蓉蓉娘分一起干活,蓉蓉娘干不動,貴嬸子一個人出大力不說,還天天拉著人回家吃飯。”
“那蓉蓉娘也是會來事,說了幾句好話,給幾塊糖,就把貴嬸子哄得團團轉,還以為遇到好閨女了,非要給說給景兵!”
貴嬸子就是景兵的親娘,他爹楊鐵貴,村里人都喊貴伯。
楊鐵牛和楊鐵貴雖然隔了幾房,但好歹都姓楊,紅白喜事都會去幫忙。有啥大事兒,族長也會組織一起商量。所以楊景兵家的事兒,楊家人比村里其他人清楚不少。
當然,林棠除外。
她那會兒還傻著呢,醒來后白天大半時間又不在家,村里這些人情世故,她知道得真不多。這會兒聽得最認真的就是她。
徐小娟也插嘴了,“貴嬸子是真良善,村里像這樣的婆婆可不多。當初蓉蓉娘還沒嫁過去,貴嬸子家里做啥好吃的,都會把她叫過去呢!燉個雞,煮個肉,都留著給她。”
楊景勝和楊景兵家住得近,他爺爺和景兵爺爺是親兄弟,關系更近些。
楊景勝點點頭,贊同媳婦兒的話,“確實,貴嬸子那人,沒得說。”
“可不是嘛!當初蓉蓉娘嫁過來,兩年肚子都沒動靜,擱別人家早罵開了!貴嬸子愣是沒說過一句重話!村里有人故意挑事兒,問咋還不要孩子,貴嬸子還說,蓉蓉娘以前過得不好,身子虧了,得養胖了再懷,不然留不住,傷身子!連她不去上工的事兒,貴嬸子都沒說啥!”李秀梅越說越氣憤。
林棠也一臉認同,“這么看,貴嬸子確實是個好婆婆。”
何麗紅一拍膝蓋:“那可不是!”
接著,她忽然壓低聲音,身子又往前湊了湊,神神秘秘地說:“不過景秀可看不慣她嫂子了。”
“景秀?” 林棠問。
“景兵的妹妹!”
“上回我去山上挖野菜,遇見她了,她跟我倒了一肚子苦水!說那蓉蓉娘仗著自已是城里來的,傲氣得不行,家里啥活都不干。景兵和貴嬸子在地里累一天回來,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偏偏貴嬸子是個傻的,被那女人幾句花言巧語就哄住了,還說她是城里的文化人,嬌氣也正常,讓兒子多體諒。”
李秀梅搖頭嘆氣:“唉,這婆婆當的……”
何麗紅繼續說:“景秀還說,那蓉蓉娘一有不如意,就不讓景兵進屋睡覺!這兩口子不睡一塊兒,能懷上孩子才怪呢!”
“我估摸著,蓉蓉娘就是嫌棄咱們這些泥腿子!你說這人是不是賤?嫌棄你就別嫁啊!嫁了又不好好過日子,算怎么回事?”李秀梅撇嘴,剪根須的動作都中了不少。
頓了頓,李秀梅聲音更大了:“現在好了,娘家來信就跑了!景兵找過去,你猜怎么著?人家早就又嫁人了!你說這事兒辦的!真是個黑心腸的,咋能兩頭吃?”
林棠聽得心里也有些不適了,想起那個才三個月大的孩子,忍不住心疼:“就是苦了孩子,三個月還吃奶呢。”
徐小娟嘆口氣,“可不是嘛!現在貴嬸子每天抱著蓉蓉滿村跑,見著誰家媳婦兒奶孩子就湊過去,好聲好氣地求人家給口奶吃。好在咱村今年生娃的多,東家喂一頓,西家喂一頓,勻一勻,這丫頭也能填飽肚子。”
李秀梅恨恨地說:“那黑心腸的女人,早晚遭報應!”
何麗紅拍拍手上的泥:“行了行了,不說她了,說起來就氣!干活干活!”
人多力量大,說說笑笑間,這黃連一天不到就處理完了。
洗干凈的,剪好須根的,一排排擺在檐下通風。第二天,幾個人又上山了。
在那黃連窩附近轉了幾圈,仔細搜尋,居然又發現了好幾株。雖然沒有昨天那幾株大,但加起來也不少。
幾人樂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