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須發怒張,死死盯著葉昀手里的泛黃冊子,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那是祖師爺的親筆手書!是武當派遺失數百年的至寶!
“你……你……”他你了半天,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葉昀卻沒興趣跟他多費口舌,笑盈盈的面容下,是毫不拖泥帶水的殺伐果斷。
他身形一晃,右手已化作一記搬攔捶,裹挾著裂石開碑的惡風,直搗老道胸前大穴!
勁風撲面,老道悚然一驚。
來不及多想,他左掌立起,手腕一沉,使出了武當派最精髓的綿掌功夫,五指輕張,如柳絮拂面,悄無聲息地貼了上去,意圖以柔克剛,化掉對方拳勁的同時,用聽勁之法纏住對方,再行反制。
這是他浸淫了六十余年的根本法,自信天下間沒有多少剛猛勁力是化解不掉的。
然而,雙掌甫一接觸,老道臉上的自信便瞬間凝固。
預想中那股可以引導、化解的剛猛力道并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毒尖銳的勁力,無視掌力層層防御,如燒紅的鋼針,直刺掌心勞宮穴!
“嘶!”
劇痛之下,他下意識地就想收手。
武者的本能反應,在這一刻卻成了最致命的破綻。
就是這電光石火間的遲滯,讓他徹底錯過了抵擋拳鋒的最佳時機。
眼看那摧城拔寨的拳頭就要印在自己胸口,老道心中一片冰涼,暗道吾命休矣。
可就在這時,拳鋒過處,那股摧枯拉朽的剛猛之力竟憑空消弭。
一陣清風拂過他的太陽穴。
葉昀的拳頭,軌跡匪夷所思地由至剛轉為至柔,只是輕輕擦著他的頭皮掠過。
一股恰到好處的暗勁透入,老道只覺得眼前一黑,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嘖,心理素質不行啊。”葉昀甩了甩手,看著昏死過去的老道,嘴里嘀咕著。
為求穩妥,他走過去,又在老道后頸上不輕不重地補了幾下,確保這位長老能睡個好覺。
做完這一切,他才施施然地走到書架旁。
東方不敗不知何時已經點燃了一盞油燈,安靜地站在他身邊,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開工。”葉昀搓了搓手,像個溜進米倉的老鼠,開始了自己“進貨”大業。
武當派不愧是傳承數百年的大派,底蘊深厚,單是存放武學典籍的書架,就足足有兩面墻那么多。
除了自家傳承,還有不少是從江湖上收集來的各派武功。
葉昀直接略過了那些同質化嚴重的大路貨,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些署名張三豐的典籍上。
《虎爪手》、《神門十三劍》、《武當長拳》、《武當綿掌》、《梯云縱》、《真武七截陣》、《太極劍》、《武當九陽功》,以及一本明顯是后人補錄的《太極拳·殘版》。
他看得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東方不敗在一旁靜靜地舉著燈,看著他飛速翻動書頁,那雙總是清冷的丹鳳眼,此刻也染上了一層柔和的燈火顏色。
片刻之后,葉昀放下手里的最后一本秘籍,撇了撇嘴。
“不太行啊……”他小聲嘟囔了一句,臉上寫滿了失望。
本來他對張三豐這位武林神話的期待值是拉滿的,結果看完之后,大失所望。
虎爪擒拿和神門劍法,在他看來招式匠氣太重,直接略過。
長拳和綿掌,又只是熬練筋骨的基礎功夫,并無新意。
就連大名鼎鼎的《太極劍》,翻來覆去講的也就是一個“剛柔轉化”和“纏絲勁”,在他這等已將“化勁”一道玩出花來的人眼中,未免有些班門弄斧。
至于那本《武當九陽功》,雖能看出一些《九陽神功》的影子,但明顯是簡化再簡化的版本。葉昀自己已經吃透了《九陰真經》,又身負《神照經》這等療傷回氣的神功,再看這本還停留在“至陽存氣”階段的功法,只覺得有些上不得臺面。
“老張當年怎么想的,好東西都藏著掖著?”葉昀忍不住吐槽。
他前世可是聽說過,張三豐百歲之后,是在《武當九陽功》的基礎上,融入畢生對太極至理的感悟,才創出了《純陽無極功》。那才是真正將《九陽真經》的佛性,徹底“道化”的頂級神功。
可惜,這里沒有。
那本殘缺的《太極拳》,他也翻了翻,果然和他手上的正本沒法比。明顯是魔教當年搶了原版后,武當弟子們靠著記憶默寫出來的,精髓十不存一。
不過,也并非全無收獲。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梯云縱》和《真武七截陣》這兩本秘籍上。
《梯云縱》作為武當派的鎮派輕功,確實有其獨到之處。本就是為了在山岳之間輾轉騰挪、上下奔走而創。
葉昀輕聲念出其中一段總綱:“氣沉丹田,神聚虛堂,意導氣流,周行百骸,步若游龍,飄忽若風,輕踏虛空,步步青蓮……”
他細細品味著字里行間的意境,嘴角慢慢勾起。
這本輕功最精妙的地方,在于它獨特的空中借力法門,或者說,它的輕身效果好到了極致。
這讓葉昀不由得想起了京師之巔,自己引動風雪,踏雪遠去的那一幕。
當時他只是靈光一閃,借助了自己領悟的“勢”與“領域”雛形。
可現在看來,如果自己的身體能再輕一些,輕到能夠真正擺脫地心引力的束縛,或許真的可以做到“踏雪無痕”,甚至是……御風而行!
《魅影步》的詭異,《螺旋九影》的幻化,《蛇行貍翻》的閃避,再加上《梯云縱》的輕靈……葉昀的腦中,一個將所有身法融為一爐,創造出獨屬于自己全新身法的念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將《梯云縱》的精髓牢牢記在心里,又拿起了最后一本讓他感興趣的秘籍——《真武七截陣》。
相傳,這套陣法是張三豐夜觀龜蛇二山,感悟其山勢而創。武功兼具了神龜的厚重防御和長蛇的靈動攻擊,變化萬千,包羅萬象。
可惜這套武功非一人之力所能施展,所以張三豐將其拆分為七套,傳給了武當七俠。七人合力,天下無敵。兩人合力,便能威力大增。
葉昀看著看著,眼睛越來越亮。
他看重的,不是這套陣法的威力,而是其中蘊含的思路!
“龜蛇……一守一攻……陰陽……水火……”他喃喃自語,思維如電光火石般碰撞。
他自己要走的道,是追求人體的陰陽五行平衡,是《長春功》所描述的生生不息。
之前接觸左冷禪的《寒冰真氣》時,他就曾有過將內力轉化為單一屬性,打出極致攻擊的想法。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因為這與他追求的“平衡”之道相悖。長期使用單一屬性的內力,必然會破壞體內的平衡,得不償失。
可現在,《真武七截陣》給了他一個全新的思路!
人體有五臟,對應五行。心屬火,脾屬土,肝屬木,肺屬金,腎屬水。五行相生相克,構成一個完美的循環。
如果自己催動心火之氣,將內力轉化為至陽至剛的赤陽屬性,用來打出爆裂的攻擊。根據五行相生的原理,心火旺,則必然會促進脾土之氣的生發。
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效仿這龜蛇之說?
以赤陽真氣主攻,再分出一部分內力,轉化為厚重堅凝的厚土真氣用以護體!一攻一防,同時進行,合二為一!
這不比受傷之后,內力被動護體要強上百倍?!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再也遏制不住!
“嗡——”
葉昀周身的空氣,毫無征兆地扭曲起來。
一者灼熱如烘爐,一者厚重如山巒,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在他體表交替浮現,明滅不定。
站在他身旁的東方不敗,只覺得一股熱浪和一股重壓同時襲來,竟被逼得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兩步。
她驚訝地看著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葉昀,那雙丹鳳眼中,異彩連連。
好在這種奇異的現象只持續了短短片刻,便重新歸于平靜。
葉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從那種玄妙的狀態中退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遺憾。
還是差了點。
沒有邁入先天之境,內力終究只是內力,還不是收發由心、如臂使指的真氣。就算他有遠超常人的精神力進行控制,想要做到一心二用,將內力同時轉化為兩種截然不同的屬性,還是太過勉強。
但他知道,這條路,絕對是正確的!
他甚至感覺到,自己已經觸摸到了那層通往先天之境的薄膜,只差臨門一腳。
可到底……還差了點什么?
“看完了?”東方不敗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要給他們留點東西嗎?”
她指的是葉昀在恒山派做過的事情。
“留?我幫他們把《太極拳》補全?”葉昀嗤笑一聲,將手里的秘籍扔回書架,“我可沒那么好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武當這些年,與少林沆瀣一氣,助紂為虐,早沒了道門清靜無為的骨頭。
若不是還守著點底線,武當這幫牛鼻子,我看是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冷意。
“至于少林……哼,我滅定了!”
東方不敗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葉昀環視著這滿屋子的典籍,心里那股不甘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張三豐一代宗師,留下的東西,不可能就這么點!
《純陽無極功》!對!肯定有《純陽無極功》!
他猛地一拍手掌,想了起來。
這種壓箱底的寶貝,怎么可能大大方方地擺在外面!
“走了,換個地方!”葉昀拉起東方不敗的手,身形一閃,便消失在藏書樓內。
片刻之后,兩人出現在了掌門沖虛道長清修的靜室之中。
“這幫老道士,人手一套陋習是吧?就喜歡搞什么密室、暗格。”
葉昀一邊吐槽,一邊開始四處敲敲打打,尋找機關。
東方不敗抱著手臂,靠在門邊,看著他像個小偷一樣在房間里翻箱倒柜,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找了半天,就在葉昀快要放棄的時候。
他的手指在墻上一塊看似平平無奇的青磚上,敲出了不一樣的聲音。
“找到了!”
他眼睛一亮,運起內力一震。
“咔噠”一聲,那塊青磚彈開,露出了一個僅能容納一本書冊的狹小暗格。
暗格里,一本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冊子,正靜靜地躺在那里。
葉昀小心翼翼地取出冊子,打開油布,四個古樸的篆字映入眼簾。
《純陽無極功》。
他迫不及待地翻開書頁。
【鴻蒙初辟,純陽降世,無極化生,功參造化。心向陽明,神游太虛,陰陽調和,萬物歸元。本門功法取人體先天之純陽,守靜無極之態……】
內容并不多,葉昀很快就翻完了。
單從功法本身來說,這確實是一部內外同修、動靜結合的頂級內功。其中已經蘊含了陰陽平衡的理念,可以看到太極的雛形。
但對如今的葉昀來說,幫助并不算大。他的《長春功》理論框架,比這要完善得多。
他失望地合上書冊,正準備將其收起。
突然,他的動作頓住了。
識海深處,方才那句無意間瞥過的話,卻在此刻化作一道驚雷,轟然炸響!
【守靜無極之態……】
守靜……無極……
無極!
葉昀喃喃地重復著這兩個字,眼神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亮得駭人。
他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無數道藏典籍的奧義,無數武學至理的碎片,在這一刻被這道驚雷串聯、熔煉,找到了唯一的歸宿!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一動一靜,互為其根……”
“無極之大,其攝萬物也矣……”
轟!
一道無形的枷鎖,在他腦中應聲碎裂!
他悟了!他終于悟了那臨門一腳,究竟差在何處!
不是功法,不是招式,不是內力的深厚!
而是一種境界!一種狀態!
是“無”!
是“無極”!
是太極之前,那片混沌、空無、包容萬物、又衍生萬物的初始狀態!
《長春功》追求平衡,追求生生不息,可平衡從何而來?生生不息的源頭又在哪里?
源頭,就是“無極”!
只有先達到“無”的境界,才能從“無”中生“有”,演化太極,衍生陰陽,化生五行,最終包羅萬象,循環不息!
這才是他武道的根!是他一切功法的起點!
想通了這一點,之前所有關于武學的困惑,關于先天之境的迷茫,在這一刻,盡數煙消云散!
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傳遍四肢百骸!
葉昀猛地抬起頭,看向一旁正疑惑地看著他的東方不敗,臉上綻放出燦爛無比的笑容。
“小白,我又悟了!”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宛若石雕。
東方不敗眼神一凝,正要上前護法,卻見靜室中那盞油燈的燈焰猛地一顫。
竟不顧門窗緊閉的無風環境,被一股無形之力拉扯著,向葉昀的方向傾斜、搖曳,仿佛在朝拜它們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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