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我行這位縱橫江湖、攪動天下風云的一代梟雄,竟以自絕于黑木崖之巔收場。
“爹!”
一聲凄厲的悲鳴劃破長空,任盈盈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癱軟在地,人事不省。
任我行的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為教主報仇!”
數名跟隨任我行多年的堂主雙目赤紅,嘶吼著。
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瓷瓶,看也不看,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捏碎!
“噗!”
沒有聲音,沒有顏色,甚至沒有氣味。
一股無形的波動,借著山巔的狂風,以驚人的速度,瞬間席卷了整個廣場。
葉昀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里,多了一種陰冷、粘稠的“東西”。
“屏住呼吸!”他暴喝一聲,同時內力運轉,封閉了全身毛孔。
身旁的東方不敗反應同樣迅疾,幾乎在葉昀開口的同時,便已閉氣。
然而,晚了。
對于廣場上那些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正在大口喘息的教眾而言,這聲提醒來得太遲。
“呃……”
最先出現異狀的,是那些剛剛投降的叛亂者。
一個教眾正舉著手,準備磕頭求饒。
身體卻猛地一軟,直挺挺地癱了下去,手中的兵器“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沒有感到任何疼痛,神智也清醒無比,可四肢百骸。
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這種感覺,迅速蔓延。
“我的內力……我的內力怎么不見了!”
“我的手……我的腿不聽使喚了!”
“怎么回事!這是什么妖法!”
恐慌的叫喊聲此起彼伏,卻又迅速低微下去。
一個接一個的人,無論忠奸,無論強弱,都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的軟泥,癱倒在地。
楊蓮亭剛剛站直的身體晃了晃,一屁股坐倒在地,臉上寫滿了驚駭。
童百熊、賈布、秦偉邦、王誠……這些忠心耿耿的教眾,同樣未能幸免。
就連剛剛被葉昀廢掉華山內力的令狐沖,也感覺身體一軟,靠在了不戒和尚身上。
而不戒和尚此刻也是面色漲紅,雙腿打顫,全靠一對戒刀撐著地,才沒有徹底倒下。
轉眼之間,尸橫遍野的黑木崖之巔,還能站著的,只剩下葉昀和東方不敗二人。
“中毒了。”葉昀眉頭緊鎖,掃視著滿地癱軟的人群。
“任我行……”東方不敗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她怎么也沒想到,這個老對手,竟然在臨死前,還埋下了如此陰狠歹毒的后手!
就在這時,山道下方,一道身影連滾帶爬地沖了上來。
那是一名負責警戒的神教探子,他臉上帶著極度的惶恐。
“教主!不好了!百里外有朝廷大軍,正朝黑木崖……逼近!”
話音未落,他也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口中還在無力地喘息。
“多少人?”東方不敗厲聲喝問。
“黑……黑壓壓一片……至少……至少五千人以上……”那探子虛弱地回應。
五千精銳大軍!
東方不敗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終于明白了任我行那句“真正的毒”是什么意思。
他算準了自己會回來,算準了會有一場內斗,算準了雙方會兩敗俱傷。
而這無色無味的奇毒,就是為了將黑木崖上所有幸存的戰力一次性清空!
再配合上早已埋伏好的朝廷大軍……
這是要將整個日月神教,連根拔起,徹底從江湖上抹去!
“任我行!”東方不敗銀牙緊咬,一字一句。
“你真是好算計!寧死,也要拉著整個神教給你陪葬!”
即便是她,此刻也不禁罕見地爆了粗口。
這手同歸于盡的陽謀,玩得太絕了!
“別急。”
葉昀拍了拍她的肩膀,蹲下身,在那名探子的手腕上探查片刻,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癥狀很明確,經脈壅塞,內力無法流轉,肌肉神經暫時性麻痹。神智清醒,卻渾身無力……”
葉昀站起身,腦中飛速閃過自己這些年研究過的各種奇毒。
“無色無味,隨風而散,中者立仆……這東西,莫非是數百年前西夏一品堂的‘悲酥清風’?”
“悲酥清風?”東方不敗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可有解法?”
“有。”葉昀點點頭,語氣卻并不輕松。
“解藥我能配,就是有點麻煩,需要好幾種珍稀藥材,而且過程復雜,耗時不短。”
耗時不短。
這四個字,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幾乎等同于宣判了死刑。
山下五千大軍可不會給他們慢慢配藥的時間。
就在兩人心頭沉重之際,一道嬌媚又帶著幾分焦急的聲音從山道另一側傳來。
“楊總管!楊總管!我奉您的命令來啦!怎么回事啊這是?”
只見一個身穿苗疆服飾,身材火辣的女子,正領著百十號同樣打扮的苗人,飛快地跑上山頂。
看到滿地癱軟的人和尸體,她也嚇了一跳。
來人,正是五毒教主,藍鳳凰。
她也是玩毒的祖宗,一路上來,雖然也吸入了“悲酥清風”。
但仗著百毒不侵的體質,竟是絲毫不受影響。
“來得正好!”葉昀看見她,眼睛一亮。
“葉……葉公子?”
藍鳳凰看見葉昀,又看看他身邊那一身紅衣,氣場懾人的東方不敗,頓時愣住了。
“沒時間解釋了!”葉昀語速極快,直接下令,“你,還有你帶來的人,都沒事吧?”
藍鳳凰下意識地點點頭:“我們五毒教的人,不怕這個。”
“很好!”葉昀當機立斷,腦中瞬間形成了作戰計劃。
他指著癱在地上的楊蓮亭等人,對藍鳳凰說:“黑木崖的藥庫在哪?
你熟悉藥理,留下來幫我配解藥!速度要快!”
隨后,他轉向東方不敗,目光灼灼:“大軍壓境,士氣為重。
小白,擒賊先擒王!你去,襲殺對方的主將!”
最后,他的目光掃過那一百二十名精神抖擻的五毒教弟子。
“你們!跟隨教主下山,利用地形和你們最擅長的手段。
不求殺敵,只需……拖住他們!為我們爭取時間!”
三線部署!煉藥、斬首、阻擊!整個計劃在電光石火間成型,清晰,果斷,直指要害!
“好!”東方不敗沒有一句廢話,一個字落下,身影已化作一道紅線,朝著山下掠去。
“藥庫在這邊!”藍鳳凰也反應過來,指了個方向,立刻帶著葉昀朝一座宏偉的殿宇沖去。
“你們聽著!”葉昀的聲音遠遠傳來,“記住,是拖延,不是死拼!都給老子活著回來!”
那一百二十名五毒教弟子齊齊應諾,在一名長老的帶領下消失在山道之中。
黑木崖,這座魔教圣地,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了起來。
……
黑木崖藥庫。
這里簡直就是一個藥材的博物館。
一排排巨大的木架頂天立地,上面擺滿了成千個抽屜,每一個抽屜上都貼著標簽。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藥材混合在一起的奇異香味。
“快!百年份的人參,雪蓮,還有南疆的毒龍膽,北海的玄冰草……”
葉昀一邊報著藥名,一邊憑借著恐怖的記憶力,在無數藥材中飛速穿梭。
藍鳳凰跟在他身后,也是手腳并用,將一味味珍稀的藥材從架子上取下。
兩人此刻就像兩個瘋狂的藥劑師,將平日里一株就足以引起江湖血案的珍寶,
像不要錢的大白菜一樣往桌上扔。
很快,煉制解藥所需的數十種藥材便已備齊。
“起爐,生火!”葉昀一聲低喝,藍鳳凰立刻催動內力,將一座巨大的銅爐燒得通紅。
解藥的配置過程,遠比想象中要艱難。
“火候小了!加大三成!”
“不對!玄冰草要等毒龍膽的藥性完全化開再放!”
“該死!順序錯了!”
葉昀的聲音在藥庫中不斷回響,充滿了焦灼。
藍鳳凰也是滿頭大汗,精神高度緊張。
她雖是用毒大家,但配制這種級別的解藥還是頭一遭,更何況是在這種人命關天的時刻。
“砰!”一聲悶響,丹爐中冒出一股黑煙。
第一爐,廢了。
“再來!”葉昀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山下隱約傳來的喊殺聲,如催命的鼓點,敲打在兩人的心頭。
“砰!”又是一聲悶響,藍鳳凰手一抖,一味藥材放早了半息。
第二爐,又廢了。
“我……我對不起……”藍鳳凰的眼圈都紅了,聲音里帶著哭腔。
“閉嘴!集中精神!還有機會!”葉昀厲聲喝斷了她的自責。
第三次開爐。
這一次,葉昀直接上手,一手控制火候,一手親自投放藥材,口中還在不斷地對藍鳳凰下達指令。
“碾碎它!”
“三息后,投入爐中!”
“左轉三圈,右轉七圈,快!”
藍鳳凰咬緊牙關,將所有的雜念拋之腦后,完美地執行著葉昀的每一個命令。
終于,當最后一味藥材投入丹爐,一股難以形容的古怪氣味猛地從爐中噴涌而出。
那味道,混合了臭雞蛋、爛魚和十年沒洗的臭襪子,聞之令人作嘔。
成了!
……
與此同時,黑木崖山腰棧道。
朝廷大軍的推進,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煩。
黑木崖本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此刻,這險峻的地形,成了五毒教眾天然的狩獵場。
一名官兵正小心翼翼地攀附著巖壁,突然感覺腳踝一涼。
低頭一看,一條色彩斑斕的小蛇正死死地咬著自己。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地摔下了萬丈懸崖。
一隊官兵剛剛走進一片樹林,林中便毫無征兆地彌漫起五彩斑斕的毒霧。
他們捂著口鼻,卻依舊感覺頭暈目眩,渾身發癢。
不一會兒就成片成片地倒下,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抓撓。
蝎子從石縫中爬出,蜈蚣從落葉下鉆來,拳頭大的毒蜘蛛從天而降……
這些來自苗疆的“小可愛”,在這片戰場上,發揮出了比刀劍更加恐怖的殺傷力。
他們前進的步伐,被這些神出鬼沒的手段,死死地拖在了半山腰。
……
中軍大帳。
一名身穿飛魚服,面白無須的太監,正端坐帳中,聽著手下傳來的戰報,臉色越來越陰沉。
“一群廢物!區區一些毒蟲瘴氣,就讓五千大軍寸步難行?”
他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梨花木桌案,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此人,正是此次行動的監軍古今福麾下的四大檔頭之一。
“還有那任我行!真是個廢物!”監軍太監的聲音尖利刺耳。
“說好了他負責清空黑木崖高層戰力,咱家坐收漁翁之利,他倒好,把自己玩死了!
留下一堆爛攤子,還得咱家親自來收拾!”
一名千戶戰戰兢兢地解釋:“大人息怒!那魔教妖人的手段太過詭異,兄弟們……”
“閉嘴!”監軍太監冷哼一聲,正欲發作。
突然,他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極致的危險感籠罩了全身。
他想也不想,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后仰倒。
“嗤!”
一縷微不可察的破空聲,擦著他的鼻尖飛過,在他身后的帥案上,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針孔。
一根繡花針,靜靜地插在那里,尾部的紅線微微顫動。
“什么人!”監軍太監怒喝一聲,從地上彈起,渾身氣勁勃發。
一道紅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大帳門口。
紅衣如火,身姿絕代。
正是東方不敗。
“殺你的人。”東方不敗的聲音很平淡,卻讓那監軍太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東方不敗!你好大的膽子!”
監軍太監又驚又怒,他沒想到,對方竟敢單槍匹馬,直闖中軍大帳!
“咱家今日,便要替咱“干爹”滅了你這魔頭!”
他怒吼一聲,雙掌泛起一層金色的光芒,整個人如一頭發怒的雄獅,朝著東方不敗猛撲過去。
東方不敗的身影,動了。
她沒有硬接,而是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圍繞著監軍太監急速游走。
帳篷內,金鐵交鳴之聲不絕于耳。
監軍太監的護體真氣強橫無比,尋常刀劍難傷。
可東方不敗手中的繡花針,附著了她至精至純的真氣。
每一次點出,都能在那金色的氣罩上,激起一圈圈漣漪。
監軍太監越打越是心驚。
對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都跟不上,只能憑借本能的感應去抵擋。
他空有一身霸道功力,卻始終碰不到對方的衣角,完全陷入了被動挨打的局面。
“妖人!可敢與咱家正面一戰!”他氣急敗壞地咆哮。
回應他的,是更加迅疾、更加密集的攻擊。
東方不敗的眼神,平靜無波。
她已經看穿了對方功法的破綻。
雖強,但真氣運轉,終有節點。
就是現在!
在監軍太監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剎那。
東方不敗的身影,陡然停住。
她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密密麻麻數十根繡花針。
“銀針化龍!”
一聲輕叱,數十根繡花針在她真氣的牽引下,帶著尖銳的呼嘯,直撲監軍太監的胸口!
這一招,避無可避!
監軍太監瞳孔猛縮,將全身功力都匯聚于胸前,試圖做最后的抵擋。
然而,那銀色小龍在即將接觸到他護體真氣的瞬間,卻“嘭”的一聲,陡然炸開!
數十根繡花針,化作漫天花雨,從四面八方,以各種刁鉆詭異的角度,射向了他全身各處大穴!
“噗!噗!噗!”
監軍太監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插滿的繡花針,臉上寫滿了不甘與絕望。
“你……”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東方不敗走上前,繡花針一轉,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沖天而起。
……
黑木崖之巔。
“嘔……”童百熊趴在地上,把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他剛剛服下了葉昀煉制出的第一批解藥。
那解藥的效果立竿見影,癱軟的身體迅速恢復了力氣,阻塞的內力也開始重新運轉。
但這味道……也太上頭了!
“公子,你這是解藥還是毒藥啊?老子寧愿躺著,也不想再聞這味兒了!”
童百熊一邊干嘔,一邊吐槽。
“有的吃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
一旁的藍鳳凰叉著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煉藥失敗的火氣還沒消呢。
葉昀沒理會他們的斗嘴,迅速將解藥分發給秦偉邦、王誠、桑三娘等一眾還能戰的忠心部下。
很快,黑木崖上,一支數百人的生力軍,重新站了起來。
他們看著山下混亂的戰局,聽著被屠戮的慘叫,一個個雙目赤紅,胸中的怒火早已燃燒到了頂點。
“都恢復得差不多了吧?”葉昀的聲音響起。
“差不多了!”眾人齊聲怒吼。
“好!”葉昀長劍出鞘,直指山下,“那還等什么?”
“報仇!”
“殺光這群朝廷鷹犬!”
“干他丫的!”
楊蓮亭第一個怒吼著沖了下去,恢復了實力的日月神教教眾。
如下山猛虎,帶著滔天的怒焰,朝著還在與五毒教纏斗的官兵,發起了決死沖鋒!
就在此時,一道紅色的身影,飄然落在了葉昀身邊。
她手中,提著一顆死不瞑目的人頭。
“主將已死。”東方不敗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
山下的官兵,也看到了這一幕。
當那顆熟悉的監軍人頭被高高拋起,在空中劃出一道血色的弧線時。
他們本就搖搖欲墜的軍心,徹底崩潰了!
主將死了!
后面又沖下來一群不要命的瘋子!
這仗,還怎么打?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兵器,轉身就跑。
潰敗,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
整個戰場,瞬間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葉昀站在懸崖邊,迎著山風,看著下方那副兵敗如山倒的景象。
又看了看身邊紅衣勝火的東方不敗,臉上終于露出了一個輕松的笑容。
他轉過頭,對著東方不敗,懶洋洋地開口。
“看來那老家伙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