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有風，吹起溫婧的劉海，藏在里面的干涸血跡暴露在沈會州的眼底。
“會徹查的。”
沈會州替她將劉海別到耳后。
在到村子那會，有聽主任說溫婧被棍子擊中頭部一事，他溫聲道，“我先帶你去醫院。”
聽到沈會州的這聲會徹查，溫婧一直強撐著的神經徹底松了下來。
大腦中好似有一團水，伴隨著后腦勺的疼痛，在不停地來回晃。
溫婧也覺得自己現在有必要去醫院。
她輕輕的嗯聲。
沈會州的車停在前面，里面的司機瞟見他揮手，亮燈倒車，倒到沈會州的面前。
他攬著溫婧上前兩步，將車門拉開，示意讓她先進去。
隨后才是他進。
溫婧后腦勺作疼，她不想往后靠，于是要去抵車窗。
只是頭剛傾斜。
沈會州便伸臂抱住她肩，讓她整個人靠向自己，輕聲道，“你額頭有傷，別去靠窗，難道想找靠頭，靠著我。”
溫婧說不用了。
她抬眸看向沈會州，用玩笑解釋，“我要是靠著您，容易放松睡著了，擔心到時候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
“別亂開玩笑。”沈會州冷臉說她，她唇上撕裂出的血跡被她抿唇用一點舌尖舔干凈，唇上的濕潤也不過幾秒的功夫便又變得更干燥。
車內放著瓶沒打開過礦泉水。
沈會州從前面的中控臺拿來，擰開瓶蓋遞給溫婧，“先喝點水。”
溫婧接過，道謝。
喝完水，溫婧擰好瓶蓋，握在手中時，手機跟著振動一聲。
她摸出來看，是陳青辭發來的消息，問她視頻看了嗎。
似乎也是被陳青辭提醒到了，溫婧退出微信，點開相冊，咨詢沈會州，“哥，我手里有條視頻，您看看對徹查，有用嗎。”
她說著，播放保存的視頻，伸向沈會州那邊。
視頻內容是溫婧質問一眾村、鄉領導及義診專家的，姿態不卑不亢，占據上位的正直氣勢，壓著現場其余人。
也是沈會州從未見過的一面。
沈會州看向了溫婧。
溫婧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從視頻上抬頭，猜測道，“視頻沒用嗎？”
“要看你想做什么。”沈會州說，“如果是背后的這類現象……難。”
這在溫婧的預料之內。
她半點不意外，說，“我知道。”視頻也在此刻結束，溫婧重新點開微信，一邊回復陳青辭“看了”，一邊對沈會州說，“所以我想的是媒體曝光。”
給陳青辭的備注，是他所在的媒體單位，外加一個陳記者。
沈會州余光掃見，也掃見陳青辭之后給溫婧發來的消息。
【線索值你在背后撐腰嗎】
“你是想敲山震虎。”
“只敲醫療這座山。”溫婧說：“這次來義診，我親眼看到一條生命在我眼前消失，在那個村民家，我剛踏進院子，那人就走了。他們和我說，要是沒有這次義診，那人一樣會走，但不是有嗎？”
“而且哥，你知道嗎？我上午鬧完那一出后，下午他們就去給那些村民進行義診，在那些村民和他們家里人眼中，身上病治好的希望是渺茫的，一個個都在認命等死。”
“問他們為什么會這么覺得，他們說村委會讓人盯他們的時候說他們的病情專家看了，沒什么治療的必要了，就算放他們去義診了，最后治不好，只會給那些專家添麻煩。”
“但實際不是，下午的義診結束我向我們醫院來的那倆專家打聽，說是都可以治療的，但是需要盡快治療，否則就成了上午的那個村民。”
溫婧一句接著一句地說著。
說完，她抬起頭，迎上沈會州的視線道，“所以我要敲醫療這座山，警告那些想踩老百姓血肉上去的人，打消這門心思。”
沈會州正視她道，“那你不該是敲山震虎，該是殺雞儆猴，讓他們徹底感到害怕。”
溫婧也想殺雞儆猴。
可惜她手里沒這份權利，怎么殺雞？
或許是知道她在這一點上的無力，沈會州說，“你們這次義診是由WJ委所組織的嗎。一會我替你打好招呼，不向媒體施壓，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還有村、鄉那邊，你也不必擔心，市里來人徹查時，我和他們說一聲，一個錯都別落下。”
溫婧內心有些復雜，本不想麻煩沈會州，但也只能麻煩他幫忙，因為他手里的權利比她要多好幾倍。
甚至她手中的那點，也是源于沈家養女，沈會州的妹妹這兩個身份。
“謝謝哥。”
溫婧的這聲感激五味雜陳。
沈會州撫摸著她的肩頭。
這時車也在醫院門口停下，他說，“好了，先下車，帶你去做檢查。”
溫婧輕嗯。
從另一側車門下去的。
在進醫院做檢查前，她沒忘記回復陳青辭，簡短的倆字：發吧。
消息傳到陳青辭手機上響起時。
他正在客廳內畫畫，而畫板的左上角夾著一張照片，正是他從視頻中截圖下溫婧擦眼鏡的一幕。
但到畫板上，除了五官，其余所有都變了。
黑長直他畫成了波浪卷，黃色上衣白色直筒褲被她掛成了掛脖的黃色長裙，周圍也不似村民，是沙灘，是廣闊無垠的大海。
最后的一筆畫完。
陳青辭才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消息，沉默往書房走去，打開電腦，翻出提前編輯好的視頻、文章，登錄賬號直接發布。
平臺的審核通過后，他刷新，看了十分鐘的數據。
也在這時，他后媽電話打了過來，問他發的文章和視頻是怎么回事，但她嗓音卻是輕聲細語的，該是質問的話卻成了普通的詢問。
“WJ委那邊，是讓我們進行宣傳，你這樣做，會不會不合適？”
“新聞講究的是真實性，沒有什么不合適。”陳青辭面無表情。
后媽欲言又止，瞥見手邊座機上顯示的號碼，“小辭你等一下，我先接一個電話。”
陳青辭沒反應，繼續看著數據，以及登錄在電腦上的微信。
放在手邊的手機開著免提，在幾分鐘內傳出后媽的“好”“我知道了”“嗯”“一定會配合”之類的應答聲。
似是那邊電話結束了。
后媽才再次拿起手機，對陳青辭說，“視頻他們看了，沒說一會兒會在官網出一個回應公告，要求我們配合轉發，小辭你看這個轉發文稿是你寫，還是說我讓其他人來寫？”
微信遲遲沒有新消息。
陳青辭將其關掉，連帶數據頁，漠聲道，“我發的，由我來寫。”
后媽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她點點頭嗯聲，隨即又想起來什么，很是小心翼翼的語氣，在電話里說，“對了小辭，下周你爸爸過生日，他想讓你回……”
話還沒說完。
陳青辭便先一步地掛斷電話，用手機打開官網，將回應公告截圖下來，主動發給了溫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