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殺進城了,快逃啊!”隨著炮火響起,整個平安京城內再無往昔之寂靜。
來自瓊州的重型火炮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一炮炮朝著城內無差別轟炸而來,第一波攻勢,就造成了大量平民的死傷。
與此同時,熱氣球軍隊開動,在大量士兵的拉拽之下,開始朝著平安京內投放燃燒彈。
面對此狀,守城的士官只得命令士兵躲避,在躲避的空隙,以稀稀拉拉的弓箭回擊。
可弓箭射出城外,卻沒有造成任何傷亡,所有明軍都在安全距離之外等待,先抵達平安京的,只有無盡的炮火。
看著在火炮轟擊之下搖搖欲墜的城池,張輔等大明軍將領自是看得目瞪口呆。
“不料瓊州還有這等利器,在此等利器之前,天下哪里還有堅城?”蘇祿神情復雜看著遠處躲避的倭軍士卒,想象著如果是大明軍隊遭到這等進攻,又能堅持多久?
然則沒有人可以回答他的話語,因為明軍即便經過了改編,但是在瓊州軍面前,還是低人一等。
誠然,明軍已經裝備了半自動化火槍,同樣有不少迫擊炮和手榴彈,可真正的利器,比如火炮和迫擊炮,卻沒有任何裝備。
換句話來說,明軍就相當于丐版的瓊州軍,真打起來,對方一掐斷物資供應,明軍頓時就會啞火。
這種實力差距之下,整個大明幾乎沒有一支軍隊,能和朱高燨手下這些兵馬正面作戰。
而若論眾人之中誰人感慨最深,那無疑就是英國公張輔,誠然,在昔日瓊州之時,他就能感受到瓊州軍的恐怖。
可在當時,瓊州軍固然厲害,可火力方面卻沒有真正碾壓一切,只要用人命去填,明軍總歸能有一戰之力。
但現在,短短幾年過去了,不到五年的時間,瓊州的實力顯然又上了一個臺階,不僅裝備更為精良,作戰素質也在不斷提高。
就比如現在轟擊平安京,瓊州軍幾乎已經能做到指哪打哪,一千步的范圍之內,火炮的火力可以直接覆蓋整個城池。
這就意味著,明軍如何瓊州軍交戰,只要在火炮射程之內,就無法組織起軍隊。
這他么已經不是簡單裝備差距了,這是斷代領先,戰爭將不再只憑借士兵的悍勇,大炮的射程,方才是真理的范圍!
如此想著,張輔看了看自己腰間的佩刀,不由一陣暗自神傷,或許時代真的變了,他們這些武勇,早晚會被時代淘汰......
不說一眾明軍將領如何惆悵,但說此時,就在平安京近郊的京阪山上,朱棣和朱高燨正在悠閑的飲茶。
自從朱高燨攻入京都之后,朱棣也就不再繼續坐鎮遠方,而來到了戰爭前線,準備獲取這一次戰爭的勝利。
但戰爭雖然打到此地,朱棣的臉上卻沒有多少喜悅,看著山下炮火連天,他的眼中多了一絲憐憫道:
“說來此城也算是這倭國古都了,聽聞城內百姓不少,如今這般轟擊,不知要冤死多少百姓!”
而坐在朱棣對面的朱高燨聽此,則是輕輕呷了一口茶道:“戰爭進行至此,不是他們死,便是我軍士卒死。”
“雖然會禍及平民,但如此若能轟破敵軍城墻,不知能減少多少傷亡,戰爭不求對錯,永遠都是逐利,保證利益最大化,方是戰爭的緣由!”
“是了,你那書上寫了,戰爭不過是政治的延伸罷了!”朱棣收回來眼中憐憫,又看向朱高燨道:“所以,你是準備徹底清空城內那些倭國貴族,一個不留?”
而他一問,朱高燨便笑了笑道:“看來父皇還是對此心有疑慮,咱們不妨以史為鑒,父皇可知秦因何而滅?”
此為老生常談之事,朱棣想也不想便道:“秦亡之論,千古不知有多少公允,想來脫不出二字,暴政!”
說著,他看向了朱高燨道:“不僅是對百姓暴政,對六國移民同樣暴政,因而激起了各地反叛!”
此言,自是在暗示朱高燨此次諫言的策略有些過度,他們完全沒必要痛打落水狗,如此苛責倭國貴族。
可朱高燨一聽此言,卻是笑著搖了搖頭道:“父皇若說秦對百姓暴政,兒臣無可辯駁。”
“可若是說始皇對六國遺族暴政,那請恕兒臣無法贊同,因為在兒臣看來,秦朝亡就亡在了不夠暴政!”
不等朱棣回話,朱高燨便看向了遠處河山道:“因是自階級分化以來,國家資源便永遠掌握在這些地主與勛貴手中。”
“在秦始皇統一六國時,秦制不僅損害了百姓的利益,同時也損害了這些地主勛貴的利益。”
“而當你手握強權之時,這些勛貴會為了自身家族存續而向你妥協,然則一旦強權喪失,這些人就會為了自身利益卷土重來。”
“這便是人性,不以任何個體的意志為轉移,而人最大的禍患,就是傳承,上一代的仇恨,往往會傳給下一代。”
“所以自古以來,意圖復國的王公貴族數之不盡,不管橫跨幾代,只要手中有權,一有機會,便會掀起動亂,這便是國家的不穩定因素!”
“故在兒臣看來,這世間最要不得的便是妥協,秦之所以亡,不在于苛政,而在于其自身的妥協性。”
“如果秦始皇在統一之后,立即就對六國勛貴出手,而不是向其妥協,那秦固然會亡,但也不至于二世而終。”
“這也就是兒臣為何每到一地,必然先清貴族之理,貴族往往掌握文化傳承,只要將其全部清空,我大明的文化便會占據主導地位。”
“如此或許一代兩代還會有著亡國之恨,可三代以后,在我大明的文化傳承之下,忠君愛國,便會成為主流。”
“而彼等忠的君,只能是大明君主,彼等愛的國,也只能是大明朝,久而久之,這天下之人也就盡成了我大明百姓。”
“這般行事,大明朝或許終有一日還是會毀滅于內部的問題,但無論如何,下一個王朝,終將留著我大明的血脈,這便是文明的擴張。”
“文明的擴張不比吞并國家,文明可以兼并,但是不能妥協,這也是為何宋朝衣冠南渡之后,太祖還是能建立漢人王朝之故。”
“此非謀一世之策,而是如始皇一般,為后世子孫而計,為大明朝的印記能流傳于歷史上而計!”
他如此說著,山下突然想起了一陣沖鋒的聲音,是明軍攻破了平安京的城墻,正在朝著城內沖殺。
而朱棣,則是坐在原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喃喃自語道:“故而老四你想滅的是文明,而不是一個國家?”
這個論斷對他來說屬實有些新鮮,也讓他有了一種新的感悟,蒙古為何打了又打,總是打不絕?安南為啥叛了又叛無法平定?
歸根究底,就在于他只滅了對方的國,卻沒有毀滅對方的文明,沒有軍事的幫助,那光憑儒家文化,如何能毀滅一個文明?
沒有搞定對方的文明,那就不會有歸屬感,自然而然也就會不斷發生沖突和碰撞了。
或許大明朝就該走這樣一條道路,不是單純的滅國,而是順帶著毀滅文明,如此,終究有一日,明人就會像漢人、唐人一樣,成為一種文化符號。
想著,朱棣抬起頭道:“老四啊,朕明年準備北伐蒙元,帶上你的兵馬,咱爺倆一道前去!”
“自無不可!”朱高燨笑道:“不過在此之前,此處還是一片爛攤子,需得父皇前去處置!”
說罷,他看向了遠處陷入了火海的平安京,頓時長舒了一口氣,大和文明,也該迎來自己的終局了,他將親手將其埋葬于歷史的長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