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你......”
燕青紅著眼睛,趴在木柵欄上:“他們竟把你打成這樣!”
旁邊的晁淵眼睛也有些發(fā)紅,比起上次在大名府時,許貫忠的意氣風(fēng)發(fā),
如今的他,身著囚服,衣服之上,血跡斑斑,不用揭開,便已知下面的傷勢該有多慘了。
許貫忠趴在稻草堆上,聽到柵欄這邊的動靜,剛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直到那燕青的哭聲清晰傳入耳中,許貫忠才反應(yīng)過來,是那小乙兄弟真的來看他了!
“小乙哥,是你嗎?”許貫忠抬頭向著柵欄門口望去,只是這死囚牢內(nèi),光線昏暗,根本就看不清門口那邊的情況。
“兄長,是我!”燕青趕忙應(yīng)了一聲。
“兄弟,真的是你!你怎么來了?”
許貫忠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來到柵欄門口這邊,剛要與燕青說話,卻忽得愣住了,
“晁寨......晁員外,你怎么也......”
“兄長,是我去了山東一趟,請來晁員外的,”
燕青回道:“晁員外還有他的不少家人都來汴梁了,定能將兄長你救出去!”
“胡鬧!這可是汴梁城!”
許貫忠呵斥了一聲,隨即又問道,
“我拖了人給你留了口信,你難道沒收到?”
燕青囁嚅著沒有回答,
許貫忠嘆道:“兄弟,我此次算是十死無生了,你卻莫要把自己也搭進(jìn)來,你要是也出了什么事,我那老母,又能拜托誰呢?”
晁淵聽到這,不由得皺眉道,
“許兄讓聞教授告訴燕青兄弟,讓他代你奉養(yǎng)老母,但你可曾想過,你母親的身體本就不好,若是讓她知道了你的噩耗,老人家能扛得住嗎?”
“這......”
許貫忠神情黯淡,眼角也滲出了淚水,
“我這次的上書,雖然對不起老母,但一想到那金人將來南下時,北方百姓遭遇屠戮的慘狀,我心中便忍不下這口氣.........”
“許兄,但你可曾想過,你這樣值得嗎?”晁淵問道。
“沒有什么值不值得,大丈夫立于世間,總要不枉此生才行,”
許貫忠說道:“范文正公曾說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zé),若未有這金人之劫難,我便是辭官歸隱,躲在鄉(xiāng)野幾十年,便也無妨。”
“但如今即知道了此事,若是還放任不管,任由那金人將來在漢人的地盤上肆意妄為,殺戮劫掠,又豈能算是大好男兒!”
“所以,你就自己把自己的命給送了?”
晁淵忍不住搖了搖頭,嗤笑道:“許兄,你以為靠著你的上書,還有你這條命,就能破壞了聯(lián)金攻遼之策?”
“你可知這兩日外面的情形?”
晁淵將那聞煥章為了救他,重提百年前的宋遼戰(zhàn)事,以及蔡京、童貫等人為了揚金人之威,竟然放任他們在樊樓門口設(shè)下擂臺,當(dāng)眾打死了三個宋人之事,一一說出。
“這......”
許貫忠聽得目瞪口呆,隨即便大怒道:“竟然放任外族欺凌虐殺同胞,蔡京、童貫等人,都該千刀萬剮!”
“許兄現(xiàn)在還覺得,自己就這么犧牲了,值得嗎?”晁淵問道。
許貫忠頓時默然。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
晁淵搖頭道:“許兄你若這般死了,那真的就比鴻毛還輕了。”
“唉,事已至此,又有什么辦法?”許貫忠嘆了口氣。
他本想用自己的上書和自己的性命,來警醒天下人,從而破壞了這宋金同盟。
但如今只看蔡京、童貫等人的所作所為,許貫忠頓時便明白,哪怕他真的立刻就犧牲了,宋金同盟,只要有這些奸佞在,便絕不會出現(xiàn)任何問題。
“許兄能夠想明白就好,”
晁淵輕笑道:“剩下的事,便交給我們吧,無論如何,我和燕青兄弟,都會將你救出來的。”
“晁員外,此處乃是東京汴梁,不是山東,你行事,還請千萬小心!”
許貫忠沉聲提醒道:“為了在下一人,可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由許兄你來定的,”
晁淵將手伸進(jìn)柵欄中,輕輕拍了拍許貫忠的肩膀,
“莫忘了你我兩人之間,還有個賭約呢。”
“那個賭約,還能算數(shù)嗎?”
許貫忠苦笑了一聲:“在下如今身陷囫圇,可不比辭官隱居逍遙自在。”
“許兄可莫要賴賬,”
晁淵笑道:“在我看來,那個賭局分明便是你輸了,如今你也算是我家里的人,救自己人,無論花多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晁員外......”
許貫忠得聲音有些哽咽,他知道晁淵這么說,都只是在找借口安慰他而已,
哪怕是沒有賭約,晁淵也肯定依舊會救自己的。
“許兄就等著逃出生天,到時親自奉養(yǎng)老母吧,”晁淵拱了拱手。
......
半個時辰后,晁淵和燕青跟著那獄吏,出了御史臺衙門。
將身上的獄卒衣物,連同那剩下的五十兩黃金全都交給獄吏后,晁淵四人一邊沿著街道閑逛,一邊小聲商討營救許貫忠之事。
“哥哥,要不咱劫法場?”
石秀提議道:“許狀元之事,在東京城內(nèi)鬧得很大,處決他的那天,肯定會有很多民眾前去觀看,我們只要在人群中引發(fā)騷亂,到時百姓四處奔走,官府必會手忙腳亂,應(yīng)接不暇,屆時便是我們營救許狀元最好的時機(jī)。”
“可這樣做,定會有無辜百姓受到牽連,”
晁淵頭疼地捏了捏眉心:“弄不好,混亂之下,百姓相互踐踏,死的可就不止一個兩個了。”
這倒不是他婦人之仁,只是做人的底線罷了,再者,若是見到有百姓因為自己而死,許貫忠心中自也不會好受,
還有那聞煥章,若是讓他見到梁山不把百姓性命當(dāng)一回事,到時定也不會答應(yīng)前往梁山了。
“這樣,劫法場,算是最后的辦法,到了萬不得已時再用,”
晁淵說道:“都再想想,還有沒有其他穩(wěn)妥一點的辦法。”
“不劫法場,那要不強(qiáng)闖御史臺?”
石秀問道:“哥哥與小乙哥進(jìn)去后,見那御史臺內(nèi),看守的嚴(yán)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