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了。”陸崖從容地拿出自己的手機,給萬翎的手機拍照。
萬翎當然也聽說過手機會形成本地備份,如果犯罪嫌疑人被捕,警員可以申請恢復數據。
但是哪個警員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查人王孫子的手機?
所以,他只讓人設置了自己手機里所有內容,不允許聯網上傳大數據庫,定期刪除一些聊天記錄和照片,并沒有做過深層清理。
但他沒想到,陸崖會聲東擊西。
剛才他一度覺得陸崖已經掌握了十足的證據,想要當場抓捕自己。
陸崖的舉動也非常像,他沒有用【嘆息】,也沒有帶來他那把屠刀,看起來就像是抓捕,就像是勸降。
鬼知道剛才所有的攻擊都是假的,陸崖的真實目的就是拿他的手機?
而且作為一個司法王爵,這種小偷小摸,用別人的人臉解鎖手機的動作怎么那么熟練?
他不知道,這一套動作陸崖練過很多次,原本是想偷玄石城二十七區審判長傅幻的手機。
可惜了,天門之下七步成王,命運沒給他偷手機的機會,跟玄石城五十區扒手學習的偷竊手法差點白練了。
也許天道酬勤,總算給他抓住一個施展的機會。
“很關心黑松鎮嘛,之前你不是說,根本就沒有什么所謂的黑松鎮么?”陸崖直接把手機里的聊天記錄明晃晃地亮在萬翎面前。
“還給我!”萬翎下意識伸手想搶,陸崖輕易閃過。
他不用【嘆息】,以三品戰九品有些困難,但用“戰爭爍滅”閃躲還是游刃有余的。
尤其是面對萬翎這種,被紈绔子弟被酒色財氣掏空了身子。
“姐!”萬翎只能向萬楠求助。
但萬楠沒動,她的腦細胞像是狂風暴雨一樣翻涌著。
她雖然沒看見那些文字,但聽陸崖的萬翎的對話也知道,萬翎的手機里肯定保存著什么致命的證據,被陸崖發現了。
無論弟弟犯了什么錯,當姐姐的都得救弟弟。
但眼前的人是陸崖,可能是整個九夷大荒最不好商量溝通的人。
她想了想,回頭看向玉京子。
沒看見玉京子,只聽見啪一聲,玉京子的房門關上了。
玉京子早料到她會利用鹿家和萬家的情誼找自己求情,在萬楠轉頭之前就跑進房間了。
“陸崖,你沒必要和這小子一般見識,他就是個做事不計后果的小孩!“萬楠一邊說著,一邊走向陸崖?!盃敔攲δ阋曂撼觯悴乓黄窌r,他就封你為司法王爵,你做什么他都在背后默默支持給你鋪路。”
“我們手里還有些人脈資源,未來你總有一天會和下一任008的擁有者爭奪人王的位置。我這里還有些人脈資源。”她先是動之以情,然后曉之以利,“我看這件事私下解決,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沒必要鬧到爺爺那里,更沒有必要公事公辦!”
她再往前一步,瞪了蠢蠢欲動的萬翎一眼,示意這個蠢貨不要說話。
然后盡可能平復自己的呼吸,用最溫婉的語調安撫陸崖:“陸崖,過去我弟弟可能仗著王孫的身份犯了點錯。但從今天開始,我保證他遵紀守法,帶頭支持你這位司法王爵的工作?!?/p>
她盡力把自己放在一個下位者的姿態,拋出橄欖枝,拋出利益,也拋出承諾。
而陸崖沒說一句話,他只是在那里翻看著聊天記錄。
林橙橙也與他一起翻看著那些聊天記錄,連林橙橙也沒說話。
他們一起沉默了近三十秒,林橙橙在才陸崖的眼睛里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我現在算是知道,當年的盧凌風為什么殺人滅口還能那么心安理得了。”
萬翎的聊天記錄,在刷新著她對這世道的認知,尤其是那些語音記錄,一條比一條令人心寒。
【那地方地價太高了,這個價格收房收田不劃算】
【放點異族進來,死幾千個人,讓他們賣房逃難,我們低價回收?!?/p>
【那么房價不就崩潰了嗎?】
【收完房子,我找人加固邊防,房子不就值錢了嗎?然后我再高價賣給過來駐守的邊軍。】
【那之前那些逃難回來的難民?】
【讓他們造房子啊,有口飯吃就不錯了,他們還得感激我給他們提供工作?!?/p>
【如果有民夫反抗?】
【什么民夫反抗?那叫叛軍!鎮壓叛軍是功績!】
……
【最近王都稅收不足,財政部削減了預算,要不您想辦法去談談?】
【我去談?那不是得用我的面子嗎?給隨便哪個種族指條明路,繞進來推平兩座城市就行?!?/p>
【這……影響會不會有點大?】
【就是要鬧大,到時候就說是因為削減預算才導致邊關告急的,到時候他不僅要加預算,還得求著你招兵買馬!】
……
【少爺,我們這種事做多了,萬一有人查起來?】
【誰查?王都能查我的人都是爺爺一手提拔起來了,都是看著我長大的?!?/p>
【至于各地的王儲……爺爺一出關就要決定下一任王了,他們巴結我還來不及!這幾十年是我們最后撈錢撈權的機會了,一定要抓緊時間!】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手機屏幕上閃爍,這些聳人聽聞的語音在寂靜的樓道里響起,陸崖面無表情。
萬翎想搶,但陸崖的速度始終比他快一步。
他又不敢大聲說話,怕爺爺聽見。
萬楠其實也很想搶,她是【官】,她也許有能力從陸崖手里將這臺藏著弟弟致命證據的手機搶下來。
但她也聰明,知道自己一旦動手,萬一沒搶下手機,事情就再也沒有了轉圜的余地。
“這已經等于你的口供了。”陸崖攥著萬翎的手機,看向電梯廳的位置,“現在給你最后一個體面的機會,倒數三秒,跟我去見人王?!?/p>
他說著,攥著手機,閃現經過萬翎的身邊走向電梯,萬翎下意識伸手一撩,還是沒拿到手機。
他只能聽著陸崖嘴里低聲念出冰冷的倒計時。
“3.”
“2.”
“叮!”
在陸崖數出最后一個數字之時,酒店電梯忽然發出“?!钡匾宦曧懀従彺蜷_一條縫。
有人下來了。
然后,陸崖手里那臺記錄萬翎所有罪證的手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捏住。
下一秒,發出“噗”地一聲響,轟然爆裂,變做一攤廢鐵。
“人王很忙,別用這些捕風捉影的小事讓他為難了?!彪娞堇飩鱽硪粋€男人的低聲警告。
電梯門也在此刻完全開啟,寬大的電梯里,兩個男人站在電梯的兩側,仿佛中間有一條巨大的鴻溝。
兩個人都是一副標準中年人的模樣,穿著簡單樸素的黑色運動裝。
左邊那人背著一把短槍,右眼像是海盜一樣戴著皮套,可能是瞎了。
右邊那人背著一面圓盾,一把鐵劍,臉上有兩道巨大的刀疤交錯,呈現X形。
他們看了眼萬翎,又看了眼陸崖,兩人幾乎同一時間跨出電梯,一起往外走,誰都不肯落后半步。
“十一叔,十九叔!”萬翎看見這兩個人的時候,興奮地大喊,仿佛看到了救星。
聽這稱呼就知道,是所有王子中勢力最大,原本最有可能繼承王位的十一王子與十九王子。
陸崖安排人王召喚他們來,卻不接見他們,就是要讓他們的勢力覺得——人王對他們有意見,從而削弱這兩位的影響力。
同時,災變之地那些被陷害的老兵,大多數都是他們兩個送來的。
不過此刻他們從電梯里出來,神情冷漠,氣勢洶洶,好像依舊認為自己很快會是下一任人王。
“你們,也要阻撓辦案嘍?”陸崖反問,他知道這兩位在想什么。
王孫有難,所以這是一個在萬從戎面前表忠心的最好機會。歷史上對于任何上位者來說,下屬的忠心大于對錯。
所以,他們同時來,其中一個人用某種隔空使用的命墟星鑄摧毀了手機。
“不敢阻撓辦案。”左邊的王子輕輕搖頭,看著陸崖手里破碎一地的手機,“只是,您現在沒有證據呈交給人王?!?/p>
“那就不呈交了?!标懷碌谋砬闉⒚?,絲毫沒有證據被毀的懊惱,“本來,也沒什么必要呈交的?!?/p>
“你們是不是忘了。”
“我陸崖,代表人族最高的司法權?!?/p>
“我看過的證據,便當場生效了?!?/p>
兩位王子聽見陸崖的這句話,對視一眼,他們都聽出了陸崖言語里毫不掩飾的殺機。
他們瞬間動身,兩人一起掠過陸崖身邊,同時抓住了萬翎的左右手臂。
“走!”他們一聲斷喝。
陸崖看著他們的背影,抬頭,望著空洞的天花板喟然長嘆。
“老萬,閉上眼,別看……”
與此同時,整個韓家鎮的百姓都在抬頭看著。
看著城市的中心,人王下榻的酒店上空,有一道影子擎天撼地,直插云霄!
那是古神的殘影。
這一次,這古神的虛影,是血色的。
它背負著億萬人血淚的殷紅沖天而起。
請王孫,以血還血。
以命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