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光亮，嘈雜的人聲，瞬間沖垮了林夜最后的意識防線。
那道被記錄者撕開的空間裂縫，就像一個通往人間的出口。
“花果山”領域帶著他、洛天依和王靈兒，從那片死寂的虛無，一頭撞進了星辰學府的演武場。
他看到了。
看到了幾位院系主任焦急萬分，幾近扭曲的面孔。
看到了無數陌生的、穿著學府制服的學生，投來的驚駭視線。
也看到了……被擔架抬著，渾身浴血，早已昏迷不醒的雷鳴和孫楚。
他們還活著。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林夜那根繃到極致的弦，徹底斷了。
以意志強行定義規(guī)則，以星核之力創(chuàng)造世界，早已將他的靈魂與身體榨干到了極限。
嗡。
那個守護著三人的、半徑僅三尺的微光球體，如同一個耗盡了電力的燈泡，閃爍了兩下，無聲地消散在空氣中。
失重感傳來。
林夜的身體向后倒去，懷中緊緊抱著的一冰一冷兩具嬌軀，也隨之滑落。
意識，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似乎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耳邊傳來一聲蒼老而急切的嘶吼。
“快！最高等級生命維持！通知府主！幸存者……回來了！”
……
不知過了多久。
林夜的知覺，是從一陣陣輕微的刺痛感中恢復的。
很微弱，像是無數溫和的能量針，正在小心翼翼地修復他體內那些斷裂的經脈和破碎的臟腑。
他嘗試動了動手指，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與虛弱感，讓他連這個最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夜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到了戰(zhàn)院主任，陳北玄那張布滿血絲的臉。
這位一向剛猛霸道的主任，此刻卻顯得憔悴不堪，下巴上滿是青色的胡茬。
“感覺怎么樣？”陳北玄的詢問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水……”林夜的喉嚨干得快要冒煙，發(fā)出的音節(jié)艱澀無比。
陳北玄立刻拿起旁邊的水杯，用一根帶著營養(yǎng)液的軟管，小心地送入他的嘴邊。
一股清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林夜感覺自己快要燃燒的五臟六腑，總算得到了一絲緩解。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積攢起一絲力氣。
“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陳北玄的回答簡潔明了，“你身體的損傷超出了所有儀器的理解范疇，靈魂層面的枯竭更是聞所未聞。要不是府主親自出手，用‘生命原液’吊住了你的命，你現在可能已經……”
他沒有說下去。
林夜的內心一沉。
“天依……靈兒……還有孫楚他們呢？”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陳北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雷鳴和孫楚，傷勢極重，但沒有生命危險。他們是第一批被歸墟之眼甩出來的，學府的救援隊第一時間就找到了他們，現在正在重癥監(jiān)護室，恢復得還不錯。”
“洛天依同學……情況比較特殊。她的身體沒有任何損傷，但黑暗之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就像是……進入了某種深度的自我保護狀態(tài)。生命體征很平穩(wěn)，但就是無法喚醒。”
聽到這里，林夜稍稍松了口氣。
洛天依的情況，他大概能猜到。黑暗之心與生命之力的融合，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消耗與蛻變，沉睡或許是最好的恢復方式。
“那……靈兒呢？”林夜問出了最后一個名字，心臟不自覺地揪緊。
陳北玄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王靈兒同學……情況最糟糕。”
“她的生命本源，幾乎被徹底抽干了。如果不是她體內的‘生命源泉’還在散發(fā)著最后一絲微弱的生機，她恐怕在歸墟之眼里就已經……隕落了。”
“現在，她被安置在學府最頂級的生命循環(huán)艙里，每天消耗的資源，足以買下一顆小行星。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強維持住她那縷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無法讓她好轉。”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夜的心上。
他想起了王靈兒在最后關頭，將生命之力源源不斷渡給自己的場景。
想起了她那蒼白的臉，和逐漸冰冷的身體。
都是為了救他。
一股混雜著愧疚、心痛與暴怒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涌。
“王家！”
林夜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王家，已經自身難保了。”陳北玄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冷哼一聲。
“你昏迷的這三天，整個星辰學府，不，是整個人類聯(lián)邦，都快要翻天了。”
陳北北玄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奇異的、混雜著震驚與狂熱的神采。
“在你帶著洛天依和王靈兒同學出現后不到三分鐘，肆虐了近十天的歸墟之眼，突然開始穩(wěn)定，然后……關閉了。”
“所有人都以為，是里面的惡靈主宰完成了某種儀式，一場波及整個龍城的浩劫即將來臨。”
“但就在那時，一道無法追蹤來源的神秘訊息，同時出現在了學府的最高指揮系統(tǒng)，以及聯(lián)邦軍方的公共頻道上。”
陳北玄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訊息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段模糊不清的、似乎是從虛無中記錄下的影像，和一句話。”
“什么話？”林夜追問。
“‘變量，已定義邊界；混沌，已歸于囚籠’。”
陳北玄一字一頓地復述道。
“沒人能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那段模糊的影像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個手持金色長棍的身影，在無盡的黑暗中，打出了驚天動地的一擊！”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你！”
“是你，平息了歸墟之眼的暴動！是你，以一己之力，拯救了這次試煉中所有幸存的學生，拯救了整個龍城！”
“現在，你的名字，林夜，已經不只是星辰學府的傳奇。你被聯(lián)邦譽為……‘凱旋的英雄’！”
英雄？
林夜的意識有些恍惚。
他想到的，卻是記錄者那張平淡的臉。
這所謂的神秘訊息，毫無疑問是出自他手。
但他為什么要這么做？他不是說從不干涉嗎？
這不叫干涉，這叫給我拉滿了仇恨和聲望啊！
“那王家呢？”
“那道訊息里，還夾帶了一些被嚴重損壞的數據文件。”陳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學府的技術部和軍方的情報部聯(lián)手，花了三天時間，才勉強修復了其中不到百分之一的內容。”
“而這百分之一的內容，就足以將龍城王家，釘死在恥辱柱上！”
“勾結惡靈，抓捕平民進行魔人改造實驗，試圖污染歸墟之眼的封印核心……每一條，都足以讓他們被滅族一百次！”
“現在，王家在龍城的所有產業(yè)都被查封，核心成員全部被軍方控制，正在接受最高級別的內部調查。雖然他們背后的主家還在施壓，但這一次，誰也保不住他們了。”
聽著陳北玄的話，林夜心中那股暴怒，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但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王靈兒所受的苦，必須讓他們百倍償還！
“府主，要見你。”
就在這時，陳北玄突然鄭重地說道。
林夜一怔。
府主？
星辰學府的最高掌權者，那位傳說中早已踏入圣級的存在？
“府主已經等你很久了。他就在外面。”陳北玄指了指門口。
話音剛落，醫(yī)療室的門無聲地滑開。
一個穿著樸素的灰色布衣，頭發(fā)花白，看起來就像個鄰家老爺爺般和藹的老者，緩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沒有任何強者的氣息，平凡到讓人過目就忘。
但當他出現的瞬間，林夜卻感覺整個房間的光線，都似乎變得柔和起來。
他就是星辰學府的府主？一位圣人？
“小家伙，感覺好點了嗎？”府主微笑著開口，他的聲音溫和而醇厚，讓人不自覺地心生親近。
“府主。”林夜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躺著吧，你現在可是我們整個聯(lián)邦的寶貝疙瘩。”府主擺了擺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按回了床上。
他走到床邊，仔細地端詳著林夜，渾濁的眼眸中，閃爍著智慧與洞察一切的光。
“了不起啊。”府主由衷地贊嘆道，“在虛無邊境，直面‘虛無’的意志，還能活下來，甚至……給它立規(guī)矩。你是萬古以來，第一個。”
林夜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您……也知道‘記錄者’？”林夜試探著問。
“呵呵，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老古董罷了。”府主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絲懷念，“他很少主動干涉什么，這次會給你傳出訊息，恐怕也是覺得你的‘表演’，足夠精彩。”
“他幫你，也是在幫我們自己。王家這顆毒瘤，我們早就想拔掉了。”
府主的意念，溫和地包裹住林夜，隔絕了陳北玄的探查。
“你的情況，我都知道了。這次，你為學府，為整個人類，立下了不世之功。說吧，你想要什么獎勵？”
林夜毫不猶豫。
“救活王靈兒！”
“好。”府主點頭，沒有絲毫猶豫，“我會動用學府的鎮(zhèn)庫之寶‘不老泉’的本源泉水，為她重塑生命根基。雖然過程會很漫長，但我保證，她一定會醒過來。”
得到了這個承諾，林夜心中最重的一塊大石，終于落地。
“另外，”府主繼續(xù)說道，“洛天依同學的黑暗之心，學府會將其列為最高機密進行保護。從今往后，任何人，任何勢力，都不得再以她的屬性為借口，對她進行任何形式的迫害。這是我，以星辰學府府主之名，做出的擔保。”
“至于你……”府主看著林夜，“海量的資源，功勛點，這些俗物對你意義不大。我給你一個進入‘虛空秘境’修煉三個月的資格。”
“虛空秘境？”
“那是學府的根本所在，一處與高維空間相連的奇異之地，里面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能量精純無比，最適合你這種剛剛經歷過大破滅，需要重新構筑根基的人。”
府主的話，充滿了誘惑力。
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林夜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禹皇的秘藏，不止歸墟之眼這一處。你得到的那枚星核，只是開啟真正寶藏的其中一把鑰匙。”
“真正的終極秘藏，位于‘星海邊疆’。”
“那里，是人類聯(lián)邦與惡靈大世界交戰(zhàn)的最前線，是無數英雄埋骨的血肉磨盤，也是……真正的圣人戰(zhàn)場。”
星海邊疆！
記錄者口中，那個最強變數所在的地方！
……
三天后。
一場小型的慶功宴，在學府的最高層醫(yī)療中心舉行。
沒有外人，只有林夜、陳北玄，以及剛剛能下床走動的雷鳴和孫楚。
洛天依和王靈兒的維生艙，就靜靜地擺在房間的角落。
雷鳴的臉上還纏著繃帶，他舉起一杯營養(yǎng)液，對著林夜。
“夜子，啥也不說了，這條命是你給的！以后，我雷鳴就跟你混了！”
孫楚也點點頭，他失去了一條手臂，但整個人的氣質卻變得更加沉凝。
“算我一個。”
林夜笑了笑，與他們碰杯。
他看著維生艙里，安靜沉睡的王靈兒，和依舊被黑暗包裹的洛天依，然后伸出手，輕輕地貼在了洛天依的維生艙壁上。
溫暖的觸感傳來，仿佛能感受到她平穩(wěn)的心跳。
伙伴們都還在。
一切，都還有希望。
就在這時，他那死寂了許久的腦海中，系統(tǒng)久違的提示音，轟然炸響！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終極隱藏任務：定義虛無！】
【任務評價：奇跡！】
【正在結算獎勵……】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唯一性獎勵：【指定一項現有能力/天賦，進行一次“概念升華”】！】
概念升華？
這是什么東西？
林夜的意識還沒從這天降大獎中反應過來。
他那剛剛修復完畢的變量雷達，突然瘋狂閃爍起刺目的紅光！
【警告！檢測到‘掠奪者’類型變量信號！】
【信號源鎖定：星海邊疆方向……目標正在高速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