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我們這次……可能真的發達了!”葉昀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音。
那股子狂喜幾乎要從眼底燒出來,讓一向清冷的東方不敗都為之側目。
她看著葉昀那副像是餓了三天的人撲向滿漢全席的激動模樣。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上一次,在接觸《易筋經》時,也是這副德行。
“怎么了?”東方不敗放下書冊,走近幾步。
葉昀獻寶似的將那本泛黃的《唐詩選輯》推到她面前。
指著那幾個被他圈出來的、墨跡深淺不一的漢字。
“東、西、南、北、中……金、木、水、火、土……”
他雙眼放光地解釋著,“五行對五方,這是最古老的密碼之一!
如果我沒猜錯,這東西,指向的是千年前梁武帝蕭衍留下的大寶藏!”
“梁武帝寶藏?”東方不敗微微一怔,這個名號她有所耳聞,但一直以為只是江湖傳說。
葉昀用力點頭。
深埋在前世記憶角落里的故事,此刻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變得無比清晰!
他不再去管那繁瑣的五行對應,直接拿過紙筆,將那本《唐詩選輯》里。
幾處特定頁碼的插圖標題,以及詩句中的第幾個字,飛速地寫下、拼接。
很快,紙上出現了一堆零散的、看似毫無意義的詞組。
“城南”、“寺大”、“佛像”……
東方不敗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看不懂他到底在玩什么文字游戲。
葉昀一笑。
他知道,光有這本書還不夠。
正常情況下,還需要另一把鑰匙——一套名為《連城劍訣》的失傳劍法。
但他有掛。一個比任何劍訣都更高級的外掛。
他不再需要去尋找那本虛無縹緲的劍譜,提筆蘸墨。
直接在紙上,默寫出了那個最終的、完整的藏寶口訣:
“江陵城南偏西,天寧寺大殿佛像,向之虔誠膜拜,通靈祝告,如來賜福,往生極樂。”
寫完,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跡,將那張紙遞給東方不敗。
“這本書里的密碼,只是一半。
另一半,藏在一套失傳的劍法里,需要用劍法來推演順序。”
葉昀看著東方不敗那依舊帶著探究的表情。
笑著解釋道:“不過嘛,我恰好在一本古籍的注解中,看到過完整的謎底。”
這個借口,完美。
東方不敗接過那張紙,看著上面那句通順的話。
再看看那本《唐詩選輯》,總算明白了葉昀的激動從何而來。
她抬起頭,給葉昀遞過去一杯剛沏好的茶水。
“講講。”
葉昀接過茶杯,潤了潤嗓子,清了清思路,緩緩道來。
“說起這梁武帝蕭衍,那可真是個猛人。
文能書畫琴棋詩酒花,武能彎弓上馬定乾坤。他所處的時代,比現在要亂得多。”
“千年前,司馬家用極其不光彩的手段,從曹魏手里奪了天下,建立了西晉。結果這幫后代一代不如一代,驕奢淫逸,把個大好江山折騰得稀巴爛,短短幾十年就亡了國。”
“從那以后,中原大地就迎來了長達數百年的黑暗時代,史稱‘南北朝’。咱們現在的大明,好歹是個統一王朝,那時候,是南北對峙,天天打仗,皇帝跟走馬燈似的換。”
東方不敗顯然是第一次聽到如此詳盡的古史秘聞,她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這蕭衍,就是南邊梁朝的開國皇帝。他本來是個大將軍,后來自己當了皇帝。
他在位的時候,干了件大事,就是瘋狂信佛。”
葉昀喝了口茶,繼續說:“‘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這句詩說的就是那個時候。據說他曾經在梁朝境內,一口氣建了三百多座寺廟。也是在那個時候,天竺有個叫達摩的和尚跑來中原傳教,第一個見的就是他。”
“達摩?”東方不敗來了興趣。
“對,就是后來跑到少室山,創立禪宗的那個達摩。”
葉昀擠了擠眼睛,“據說啊,少室山原本是我道家的地盤,后來達摩跟當時的道長打賭,贏過來的。”
東方不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這事我倒聽過,原來是真的。那禿驢,倒是會挑地方。”
葉昀哈哈一笑,接著道:“這蕭衍不光信佛,他對道教也很有研究,后來還把儒家的‘禮’、道家的‘無’和佛教的‘因果報應’給揉到了一起,創立了所謂的‘三教同源說’,也是個人才。”
““我爹以前嚷嚷著,要不是華山派,自己高低也是個進士,教我讀書的時候。
總念叨什么‘三曹’、‘三蘇’,說人家一門三杰就是‘天下第一家族’。
可要我說,跟蕭衍他們家比,還是差了點意思。”
“蘭陵蕭氏,這可是古往今來,皇帝里出的第一文人世家。
往上追溯,是漢初三杰之一,丞相蕭何的后人。”
“確實不凡。”東方不敗也忍不住贊了一句。“那這寶藏,又是怎么回事?”
她將話題拉了回來。
“問題就出在他信佛信得太投入了。”葉昀嘆了口氣,“他晚年昏聵,引狼入室。
被一個叫侯景的降將給造反了,最后被活活圍困餓死在宮殿里,享年八十六歲。
從大將軍到開國皇帝,再到佛門信徒,最后變成階下囚,這一生,也算是波瀾壯闊了。”
“他死后,他兒子湘東王蕭繹在江陵繼承了皇位,就是梁元帝。
但這小子沒吸取他爹的教訓,繼位后比他爹還會享受。
瘋狂搜刮天下的金銀珠寶,多到國庫都放不下。”
“結果好日子沒過幾天,他又因為寫信嘲諷當時北邊西魏的權臣宇文泰,把人家給惹毛了。宇文泰派了五萬大軍南下,幾個月就把他給宰了。”
“然而,西魏統帥打進皇宮后,卻發現國庫里空空如也。”
葉昀說到這里,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
“原來這梁元帝眼看要完蛋,提前讓心腹把一輩子的搜刮,全都埋到了一個秘密地點。
辦完事后,所有知情的心腹,又全被他給殺了滅口。”
“所以他死后,這批寶藏的下落,就成了千古之謎。
后來江陵城幾經戰火,幾易其主,就更沒人知道寶藏的蛛絲馬跡了。
所謂的‘梁元帝寶藏’,也就成了說書人嘴里的故事。”
葉昀一笑:“但根據我看到的那本古籍記載,梁元帝在臨死前。
還是把這個秘密,告訴給了唯一一個他信得過的人。”
“那個人眼看國破家亡,自己一個人也沒能力去挖寶藏,
于是只能將這個秘密,以口述的方式,一代代傳下去。”
“直到唐末五代十國那會兒,當時知道秘密的傳人覺得,
光靠口述太不保險,做成地圖又太明顯,于是就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葉昀指了指桌上的《唐詩選輯》。
“他將藏寶地的秘密,拆成了兩半。
一半,用密碼藏在這本詩集里。
另一半,則融入了一套他自創的劍法之中,也就是《連城劍訣》。”
“這樣一來,誰要是只得到其一,便是枉費心機。
雙重保險,不得不說,這哥們兒是個天才。”
聽完整個故事,東方不敗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如冰山解凍,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感慨。
“葉昀,你不想造反,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先是讓那東瀛忍者給你送來一座金礦。
現在,又把這千古秘藏送到你面前。這劇本,寫得可真夠明顯的。”
“可不是嘛!”
葉昀一拍大腿,“這劇本都遞到手上了,我要是不接著演,都對不起老天爺這位總導演啊!”
他話鋒一轉,表情卻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這批寶藏里,金銀珠寶是次要的。我真正在乎的,是另外一樣東西。”
“哦?”
“一本絕世武功秘籍——《神照經》!”葉昀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修煉《易筋經》后,感受感受頗深,此功法講究勘破‘我相’、‘人相’,以內養外,化腐朽為神奇。我參悟以來,確實感覺那縷先天真氣都精純了不少。”
“但這《神照經》,走的卻是另一條路子。
傳聞中,此功法集佛道兩家之長,秉天下之至純,行天下之至妙。
練成之后,內息運行一個周天,勁力便能增加一分,直至四肢百骸充盈欲爆,威力無窮。”
“更重要的是……”葉昀看著東方不敗,“傳聞中,它有起死回生之效!”
“起死回生?”東方不敗手中的茶杯頓在半空,清冷的眸子里終于透出一絲真正的動容。
“假的吧?”
她活了一輩子,殺人無數,見過的生死不知凡幾。人死如燈滅,這是她認定的真理。
“只是傳聞。”
葉昀也沒有把話說死,“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能有這種傳聞流出,至少說明,它在療傷保命這一塊,絕對是登峰造極的存在。
對我來說,這比金山銀山,重要得多。或許《長春功》可以直接完善第二層了!”
東方不敗沒再說話,只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她不信鬼神,不信輪回,但葉昀口中的《神照經》。
第一次讓她對武學的極限,產生了新的遐想。
葉昀看著她的反應,心中一笑,又拋出一個讓她更感興趣的話題。
“說起來,你們日月神教的源頭,也是在那個南北朝時期傳入中原的吧?”
東方不敗果然抬起了頭。
“明教,起源于波斯的摩尼教。”
“沒錯。”
葉昀點頭,“那時候,你們神教和景教、祆教,并稱為‘三夷教’。
要不是后來出了個女皇帝武則天,力排眾議,允許你們公開傳教。
也不會有后來的明教,更不會有現在的日月神教。”
提起神教的歷史,東方不敗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復雜的神情,有自豪,也有悵然。
她低聲吟誦起來,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時光。
“焚我殘軀,熊熊圣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為善除惡,唯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
“憐我世人,憂患實多!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這,正是明教流傳千年的教歌。
也是他們神教歷朝歷代,不斷起事造反的根源與精神支柱。
“為善除惡,唯光明故……”
葉昀輕聲重復了一遍,嘆了口氣,“多好的教義,可惜啊……”
“可惜,出了個朱皇帝。”東方不敗接過了他的話,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冰冷。
“是啊,他本是神教銳金旗的一員,靠著教中兄弟的支持,打下了這大明江山。
結果一稱帝,轉頭就在《大明律》里明文規定:
凡假借彌勒佛、白蓮社、明尊教等名目,秘密結社、燒香集眾,
皆為左道亂民之術,為首者處以絞刑,為從者各杖一百,流三千里。”
葉昀攤了攤手,“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玩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
從此以后,曾經威震天下的明教,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魔教。
一蹶不振,只能轉入地下,茍延殘喘。”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
“所以,造反是我神教的傳統,不得不品嘗。”
她看著葉昀,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在燭火下亮得驚人。
“你說的沒錯,這天下,是該亂一亂了。”
房間里,堆積如山的書冊典籍,散發著陳舊的墨香。窗外,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但兩個人的心里,卻都有一團火,被徹底點燃了。
葉昀看著眼前風華絕代的東方不敗,咧嘴一笑。
“這天下越亂,咱們去江陵就越方便。走,小白,哥帶你發財去!”
他頓了頓,補上了后半句。
“順便……攪他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