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仙尊吐出四個字。
“天道碎片。”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錐,狠狠釘進(jìn)蘇白的腦仁里。
空氣仿佛被抽干,洞府內(nèi)死寂一片。蘇白的大腦直接宕機。
前一秒,他剛從魅影少主那兒扒到魔尊的驚天大瓜“暗子部隊”,還沒捂熱乎。后一秒,他這位仙風(fēng)道骨、不食人間煙火的師尊,就用一種“晚上吃面還是吃飯”的淡然語氣,告訴他——她不僅知道,而且知道的底褲都不剩了。
甚至,還把這支魔道最精銳的潛伏力量,和聽起來就像網(wǎng)絡(luò)詐騙的“天道碎片”扯上了關(guān)系。
這合理嗎?
師尊,您老實說,是不是把竊聽器安魔尊腦子里了?還是說您就是這游戲的GM?
蘇白內(nèi)心的那個小人兒已經(jīng)不撞墻了,他直接躺平在地,喃喃自語:“這個腐朽的世界,毀滅吧,趕緊的……”
“腐朽的世界,需要一場清洗。”
玄月仙尊那清冷的低語,仿佛鬼魅般在他耳邊重現(xiàn)。
蘇白瞬間懂了。
什么清洗,什么反腐,師尊這哪是紀(jì)委書記下基層,這分明是黑道大哥要搶地盤!
魔尊在仙門埋雷,想搞內(nèi)部爆破。而他師尊,這位仙門扛把子,早就開了透視掛,甚至想順著魔尊的網(wǎng)線摸過去,偷掉對方的終極目標(biāo)——天道碎片。
蘇白感覺自己不是夾在齒輪間的沙子,他就是那點用來潤滑的機油,隨時可能被燒干。
“你以為,魔尊耗費千年,就為了養(yǎng)一群只會背叛的二五仔?”玄月仙尊的聲音,將他飄飛的思緒扯了回來。
蘇白下意識搖頭,喉嚨發(fā)干。
“‘暗子’的源頭,遠(yuǎn)比魔尊古老。他們并非墮落的仙人那么簡單。”玄月仙尊踱步到他面前,那雙俯瞰眾生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他們有自己的傳承,自己的意志。魔尊以為自己是棋手,殊不知,他手里的棋子,早就想掀了棋盤。”
蘇白頭皮一陣過電。
好家伙,信息量已經(jīng)不是大不大了,這是宇宙大爆炸級別的劇透!魔尊手下的王牌臥底,居然還背著老板在外面接私活搞創(chuàng)業(yè)?內(nèi)卷已經(jīng)到這個地步了嗎!
“師尊……”蘇白艱難開口,“您……為何對弟子說這些?”
玄月仙尊不答,反問:“魅影那丫頭,很信你?”
蘇白心里咯噔一下,績效考核說來就來。
他不敢撒謊,老實交代:“魅影少主……讓弟子盯住‘暗子’部隊。”
“很好。”玄月仙尊的語氣毫無波瀾,說出的話卻讓蘇白渾身發(fā)冷。
“那就去做。”
“不只要盯住,還要鉆進(jìn)去,成為他們的一員。”
“挖出他們的根,搞清楚天道碎片到底是什么,然后……在最熱鬧的時候,把桌子給我掀了。”
洞府內(nèi),落針可聞。
蘇白呆呆地看著玄月仙尊,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被一錘子砸成粉末,再被她隨手捏成一個更離譜的形狀。
他,蘇白,魔界金牌臥底,代號“梟”。
現(xiàn)在,他這位仙魔雙料導(dǎo)師,命令他,去臥底他老板的秘密臥底。
我一個臥底,要去臥底“臥底”?
這他媽是俄羅斯套娃成精了吧?!
蘇白內(nèi)心深處,那個快被逼瘋的小人終于徹底崩潰,抱著腿縮在墻角畫圈圈:“我是誰…我在哪…我要辭職…這破班誰愛上誰上……”
現(xiàn)實中,蘇白身形筆挺,臉上擠出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為組織獻(xiàn)身,雖死無憾”的忠烈表情,只是控制不住地微微發(fā)抖。
“師尊,弟子……恐難當(dāng)此大任。”他做著最后的掙扎,“‘暗子’皆是魔尊心腹,行事詭秘,弟子怕是……”
“你能行。”
玄月仙尊三個字,直接判了他死刑。
師尊,您這信任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我真就是個想躺平的打工人啊!
玄月仙尊素手一翻,一枚通體幽黑的玉佩靜靜躺在她掌心。玉佩觸手冰涼,造型古樸,刻著蘇白看不懂的繁復(fù)紋路,中心處,是一個由無數(shù)線條交織而成的小小“天”字。
玉佩出現(xiàn)的瞬間,蘇白腦海里的《仙魔秘聞錄》竟輕輕一顫。
“天機閣的信物。”玄月仙尊屈指一彈,玉佩劃過一道黑光,精準(zhǔn)地落入蘇白手中,“‘暗子’里那些老東西,認(rèn)得它。有此物,能省你不少口舌,也能讓他們放下三分戒心。”
蘇白攥著玉佩,那股涼意順著掌心直沖心臟。
這哪里是信物。
這是地府VIP單程票,還是不設(shè)返程、不退不換的那種。
魔尊的“梟”,魅影的“暗影巡查使”,現(xiàn)在又多了個師尊給的“天機閣關(guān)系戶”。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玩無間道,是在玩“身份牌”集換式卡牌,輸了就沒命的那種。
蘇白死死捏著玉佩,像是捏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感覺自己正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推向一個更黑、更深的漩渦。
前路,是萬丈懸崖。
玄月仙尊看著他這副“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模樣,嘴角似乎極快地勾了一下,快到仿佛是蘇白的錯覺。
她轉(zhuǎn)身,白衣勝雪,走向洞府之外。
“記住,”冰冷的聲音悠悠飄來,帶著一絲玩味。
“棋子,就該有棋子的覺悟。去吧,我的‘梟’,讓我看看,你是會一飛沖天,還是會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