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內(nèi)，再次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主公英明！”
“殺了這狗賊！大快人心！”
氣氛，在這一刻，被推向了最高潮。
就在這時，海哥和林勇對視了一眼，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
兩人一起，走到了大堂中央。
“撲通！”
他們齊刷刷地，對著陳平川，單膝跪了下去。
“主公！”海哥扯著嗓子，滿臉激動地喊道，“如今，定海水師已滅，建州府已平！我江南之地，盡在主公掌握之中！主公功蓋當(dāng)世，威震四海，實(shí)乃天命所歸！”
林勇也跟著大聲說道：“是啊主公！如今大業(yè)朝廷，名為朝廷，實(shí)為梁氏一族的私產(chǎn)！皇帝昏聵，奸臣當(dāng)?shù)溃癫涣纳∥业葢┱堉鞴槕?yīng)天意，順應(yīng)民心，就在這江徽府，登基稱王！我等愿誓死追隨，為主公建立不世之基業(yè)！”
他們話音剛落，林滄海、丁遠(yuǎn)、石頭……所有在場的將領(lǐng)，除了少數(shù)幾位文官，全都站了起來，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請主公登基稱王！”
“請主公登基稱王！”
“請主公登基稱王！”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大堂之內(nèi)。
每一個人的眼神里，都充滿了狂熱和期待。
在他們看來，陳平川建立不世功勛，理應(yīng)得到與之匹配的地位和名號。
稱王，是理所當(dāng)然，是水到渠成！
而他們這些最早追隨的元從，便是開國的功臣，封侯拜將，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陳平川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跪倒在地的眾人，看著他們一張張激動的臉。
他沒有立刻說話，眼神深邃，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大堂之內(nèi)，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所有，都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等待著，那個他們期盼已久的，答案。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大堂之內(nèi)，數(shù)百雙眼睛，都灼灼地盯著陳平川，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期盼。
“請主公登基稱王！”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還在梁上回蕩。
這是他們所有人的心聲，是他們追隨陳平川打生打死，最渴望看到的結(jié)果。
然而，陳平川的反應(yīng)，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yù)料。
他沒有激動，沒有欣喜，甚至連一絲笑容都沒有。
他的臉上，是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和嚴(yán)肅。
他緩走下臺階，親自將跪在最前面的海哥和林勇，扶了起來。
“海哥，林勇，你們都起來。”
他的聲音，沉穩(wěn)而有力，帶著一股安撫人心，卻又不容置疑的力量。
接著，他又轉(zhuǎn)向其他人。
“大家也都起來吧。”
眾人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聽從命令，陸陸續(xù)續(xù)地站了起來，只是臉上的疑惑和期待，絲毫未減。
陳平川環(huán)視眾人，目光從每一位將領(lǐng)的臉上掃過。
他能看到他們眼中的渴望，能理解他們此刻的心情。
但他知道，現(xiàn)在，絕不是時候。
“我知道，大家都是為了我好，也是為了我們共同的事業(yè)好。”陳平川緩緩開口，聲音傳遍了大堂的每一個角落，“大家的心意，我陳平川，心領(lǐng)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
“但是，王，現(xiàn)在不能稱。”
什么？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主公，為何啊？”海哥性子最急，忍不住第一個問道，“如今大好形勢，正是咱們豎起大旗，招攬?zhí)煜掠⑿鄣暮脮r機(jī)啊！您要是稱了王，名正言順，那些還在觀望的豪杰，肯定會聞風(fēng)來投的！”
“是啊主公！”林勇也附和道，“咱們現(xiàn)在地盤有了，兵馬也有了，錢糧更是不缺！萬事俱備，只欠一個名分了！您還在猶豫什么？”
眾將也是議論紛紛，都覺得無法理解。
陳平川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指著北方，神情嚴(yán)肅地問道：“我問你們，蕭贊，算是什么東西？”
“一個蠢貨罷了！”海哥不屑地說道。
“沒錯！”陳平川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個只知道盯著自己家門口一畝三分地的蠢貨。打敗他，不值得我們沾沾自喜。”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上移，最后，重重地點(diǎn)在了長城一線。
“我再問你們，我們真正的敵人，是誰？”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神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是北方的蠻族！”林滄海沉聲回答。
“是京城里，那個禍亂朝綱的梁家！”丁遠(yuǎn)補(bǔ)充道。
“說得對！”陳平川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我們的敵人，是擁有五十萬鐵騎，隨時可能踏破山河的草原霸主塔爾罕！是盤踞京城，掌控著大義名分，依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梁氏朝廷！”
“跟他們比起來，我們現(xiàn)在這點(diǎn)家當(dāng)，算得了什么？不過是大江邊上，一個稍微大一點(diǎn)的土堆罷了！”
“現(xiàn)在就急著稱王，我們能得到什么？除了一個虛名，什么也得不到！反而會讓我們，立刻成為眾矢之的！成為梁氏朝廷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要剿滅的頭號逆賊！成為北方那些野心家南下時，第一個要啃的硬骨頭！”
“到時候，四面受敵，腹背受創(chuàng)！我們這點(diǎn)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基業(yè)，頃刻之間，就會化為烏有！”
陳平川的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狠狠地澆在了所有頭腦發(fā)熱的將領(lǐng)頭上。
他們臉上的狂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思和后怕。
他們只看到了眼前的勝利，卻忘了，在這片天下棋局上，還有更強(qiáng)大，更可怕的對手，在虎視眈眈。
陳平川看著眾人的反應(yīng)，知道他們已經(jīng)聽進(jìn)去了。
他緩和了一下語氣，繼續(xù)說道：“所以，我等現(xiàn)在要做的，不是爭那虛無縹緲的王位，而是應(yīng)該——”
他拿起筆，在地圖旁邊的白墻上，寫下了九個大字。
“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
“什么意思？”海哥撓了撓頭，他是個粗人，聽不懂這些文縐縐的。
陳平川笑了笑，解釋道：“意思就是，我們要利用現(xiàn)在這段寶貴的時間，關(guān)起門來，辦好我們自己的事。”
“高筑墻，就是要加強(qiáng)我們的防務(wù)。不僅是江徽府，還有剛剛拿下的建州府，都要修建堅固的城墻和堡壘，讓我們的大后方，穩(wěn)如泰山！”
“廣積糧，就是要大力發(fā)展民生，鼓勵農(nóng)桑，開墾荒地。只有我們倉庫里的糧食堆成山，我們才有底氣，去打任何一場持久戰(zhàn)！”
“而最重要的，就是這‘緩稱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