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好似師兄弟和睦的氣氛，因為剛剛的話題瞬間有了微妙的轉變。
小屋之中，寧姚雙臂交叉于胸前，右手持劍。
蘇晨與傅噤相對而立，直視對方。
三人巧妙地形成了三角之勢，但并非相互制衡，而是蘇晨與寧姚兩人無形之中與傅噤對立。
寧姚眼觀鼻鼻觀心，選擇先保持沉默，觀察局勢。
畢竟，從先前的對話來看，兩人是師兄弟，現在自己倒是外人了，不好插嘴。
蘇晨神色平靜地看著傅噤，等待著對方開口。
他知道，對方一定會先說話的。
果不其然，幾息之后，傅噤冷聲道：“師弟，師兄的話你都不相信嗎？”
白帝城中，他羽翼早已經豐滿。
原本，師傅如果想要退位讓賢，坐上那個位置的一定會是自己。
然而，如今卻多了一個小師弟。
師傅到底……想做什么？
而且，這個小師弟似乎并不如何聽話啊。
不管相不相信，他不應該先聽自己這個師兄的嗎？
蘇晨搖頭道：“我也知道小鎮坍塌在即，但不好意思師兄，我暫時不打算離開這里。”
他很無奈，看得明白傅噤想要做什么。
無非就是所謂的“服從性測試”。
只要他順著對方的意思答應下來，其實氣氛就不會變成這樣。
但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怎么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而且，有些機緣和生機，他還想爭取。
無論如何，現在都不是一個好的離開時機。
其實也可以假意答應下來這件事情，但畢竟自己和對方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又不是如同搬山猿那種敵人，等到真相揭開的時候，只會讓雙方的關系變得更差。
沒有必要如此。
傅噤神色不變，但呼吸快了一絲。
這被二人捕捉在眼中。
氣氛隨之更加沉重了。
寧姚不動聲色地抓緊劍身，以防一些突發情況的出現。
傅噤短暫沉默過后突然一笑，道：“行，既然你想要如此，那我也不好強求。”
“你在這小鎮之中有沒有什么敵人，師兄可以幫你解決，以除后患。”
他露出良善的笑容，像是真心實意想要幫忙。
蘇晨搖頭道：“沒有，多謝師兄好意。”
“不客氣。”傅噤略作停頓，道：“既然如此，那師兄我就先離開了？”
“我送送師兄。”
“不必。”
傅噤快步離去。
看得出來，他現在不想再多待了。
甚至對方連裝一下依依不舍的樣子都不想裝。
蘇晨還是送到了屋門外。
寧姚站在蘇晨身旁，兩人一起看著對方走遠，直至消失在道路盡頭。
寧姚略微放松了些，以心聲說道：
“你師兄看上去對你關照萬分，但實際上有些包藏禍心。”
她不喜歡說一些彎彎繞繞的話，但并不代表她看不出來那些彎彎繞繞的事。
相反，她的目光很雪亮。
她的天賦不只是在修行上，心也是格外亮堂。
或許正是因為心境如此，寧姚的修行路才會一帆風順。
看得明白，自然也就走得順暢了。
人生最怕的就是看不到前路，寧姚能夠在大道之上勇往無前，或許就是因為她前方的道路早已經被她的心燈照亮。
蘇晨聞言沒有回話，只是輕輕頷首。
他現在還沒有辦法以心聲回復，只能這樣，免得被傅噤聽到些什么。
他和傅噤算是競爭關系，如果自己依靠傅噤處理事情，那么以后在白帝城，自己將會完全喪失話語權。
畢竟，如果自己只是那種程度，對于白帝城的人來說，支持傅噤還是支持他，一目了然。
“你師傅不管？”寧姚好奇問道。
按理來說，師傅一般是不想讓徒弟們有這種勾心斗角的。
蘇晨全神貫注，捕捉到這道心聲的獨特運轉方式，思索了一下，進行倒推。
很快便知其所以然。
他嘗試以心聲回道：“這就是師傅刻意促成的局面。”
如果只是為了幫助自己拿回本命瓷。
那么白帝城中，還有很多人可以做這樣的事情。
為什么偏偏是讓傅噤來？
無非就是讓自己和對方提前對上。
傅噤不會刻意針對自己，畢竟這相當于內訌。
師傅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情。
但，接下來的傅噤，只怕會更加賣力拉攏白帝城的其他人了。
或許，等未來自己好不容易到了那本應該是靠山的白帝城，結果滿城皆敵手？
舉步維艱？
而且……自己剛剛好像想岔了，內訌什么的，自己師傅其實做得出來，甚至有可能推波助瀾，將矛盾升級。
“原來如此。”寧姚露出恍然之色。
看來蘇晨的師門，有些不太像浩然天下的正統流派啊！
雖然她來浩然天下的時間還比較短暫，但其實已經了解了不少東西。
這樣的事情，在大部分正統宗門里其實都不會出現。
基本都只有師傅調解矛盾的，很少有這種滋長矛盾的。
不過，對方師門的事情，自己也沒必要多議論什么。
她沒有多想，也沒問蘇晨到底師承何處，因為這對于她來說，都不重要。
她眉頭突然微挑，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對，問道：“你何時學會的心聲？”
“剛剛。”蘇晨神色平靜。
寧姚愣住了。
……
傅噤離開玉蘭巷之后，突然笑了笑。
自己這師弟到底是怎么敢的？
竟然敢在明面上拒絕自己？
仗著身邊有個天資極佳，身份背景絕對不簡單的少女？
但那又如何？
自己如果愿意出手，就算來一百個這樣的人，自己也能隨手鎮壓。
“或許就是師父特意為之吧。”
“找了個不聽話的師弟磨煉我。”
傅噤心中嘆息。
身在白帝城，有無數山澤野修羨慕不來的好處。
但是禍福相依。
正是因為身在白帝城，傅噤知道自己其實比那些山澤野修更容易遇到一些生死危機。
而這樣的危機永遠都不來這里外部。
一直都是來自于內部。
是在那白帝城上高高在上的……一襲白衣。
“可是，師傅啊。”
“他有什么資格，成為我的磨刀石？”
傅噤忍不住搖頭。
天賦，誰沒有呢？
資歷，自己更是遙遙領先。
實力，就更不用多說了。
……
楊家藥鋪。
楊老頭難得沒有抽旱煙，只是躺在椅子上曬太陽。
他睜開一只眼，掃了眼剛剛抵達后院不久的少年。
少年手中，拿著一件玉凈瓶般的瓷器。
“我是你爹啊，有事沒事來找我？”楊老頭罵道。
蘇晨撓了撓頭，感覺自己也沒有經常來啊！
楊老頭冷哼一聲，道：“一枚金精銅錢。”
蘇晨聞言趕緊掏錢，走上前去放在老人椅邊。
后者伸手摸住銅錢，放在眼前端詳了一會，陽光透過銅錢孔照射進來，照亮了老人的眼球。
老人收好銅錢說道：“沒什么問題，你把那東西收好。”
“多謝楊老先生。”蘇晨行禮。
對方說的是自己手中的本命瓷。
他不放心傅噤，所以想找信得過的前輩來看看。
“買賣而已。”楊老頭擺了擺手。
他突然一笑，問道：“頭頂多了塊那么大的磨刀石，什么感覺？”
蘇晨神色平靜，道：“沒感覺。”
不過是傅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