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鐸一愣。
“呵呵，王縣長不要害怕，我們華鋒之所以愿意投資這么大數額，并且計劃把河陰打造成我們華鋒的第二基地，也是因為這個條件！”
蔣佐在談論起商業時，狀態是很在線的。
可以考慮政治投資的因素，但是在商言商，政治投資不一定就意味著把錢白扔出去。
而且這也不是王文鐸想看到的。
王文鐸拉投資過來不是為了政績，或者說政績只是占其中很小的因素。
他更愿意看到的是投資砸進來，是真的能夠帶動河陰發展的。
“蔣總請說。”
蔣佐微微一笑：
“技術，技術是我們最看重的東西。”
“今天下午我在古城育苗中心時，我們的技術人員曾與古城三農公司的首席技術顧問鄭代亦女士發生過短暫的交流。”
“這甚至讓我動了想把鄭代亦女士挖過來的心思。”
“但是鄭女士的回復讓我堅定了投資的信心。”
“她說，她能來古城，完全是因為王縣長！”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均是露出了極為曖昧的表情。
王文鐸看見眾人的表情，不著痕跡地瞪了蔣佐一眼。
你瞎說什么逼玩意兒呢，這話多容易讓人產生誤會啊！
邱方國也怪異地看著王文鐸。
“咳咳！”
王文鐸清了清嗓子，蔣佐也瞬間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問題。
“咳咳，不好意思，我糾正一下，是因為王縣長的未婚妻！”
在場的眾人聽到蔣佐的解釋，轉而又露出了沒吃到瓜的遺憾。
“所以，我這個條件就是，我希望我們華鋒成立新的公司后，能夠與古城三農公司這邊簽訂技術共享協定，共同培育良種。”
王文鐸聽到這個條件，陷入猶豫之中。
蔣佐看中的是鄭代亦身后的老師和同門師兄弟，可鄭代亦當初完全是看在徐桐的面子上才來的古城。
至于她什么時候會離開，會在古城待多久，還是個未知數。
“蔣總，這個我需要問一下鄭代亦女士，畢竟鄭代亦女士也有自己的課題需要研究。”
蔣佐微微一笑，沒有表態。
“領導，蔣總，我現在去打個電話。”
王文鐸有些失態地起身離開會議室。
走到門外，王文鐸心中十分忐忑。
他也不知道鄭代亦會是什么樣的態度。
萬一鄭代亦不會長久待在古城，那蔣佐或許還會投資，但是額度肯定就沒有這么大了。
猶豫之間，王文鐸掏出手機撥通了鄭代亦的電話：
“喂，代亦！”
鄭代亦在電話那頭翻翻白眼。
“王縣長，請不要叫得這個親密好嗎？”
王文鐸聽到鄭代亦這么說，心里反而沒那么緊張了。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我這正忙著做實驗呢，想閑聊去找你家徐桐寶貝！”
王文鐸咧嘴一笑：
“鄭奶奶，有件事我想問一下。”
鄭代亦將手機開啟免提放在桌上，手上動作不停。
“什么？”
王文鐸深吸一口氣，問道：
“鄭奶奶，我想問一下，你有離開古城的打算嗎？”
此刻，緊張的王文鐸就像得了腦梗一樣，任誰也想不到他會這么問。
鄭代亦拿著試管的手一抖。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是吧！”
“你還有沒有良心啊，王文鐸，姑奶奶從京城到你這個破地方來，要啥沒啥，你知道不知道很多實驗用具都是姑奶奶自己手搓的！”
“我要給小桐打電話，去控訴你！”
鄭代亦氣得吱哇亂叫。
不知為何，王文鐸聽到鄭代亦如此表現，心里的石頭悄然落地。
“鄭奶奶，我不是這個意思！”
“最近我要上一個新項目，對方想和你開展技術共享，共同研制良種。”
“我這不是怕耽誤你自己課題研究嘛。”
鄭代亦聞言沉默下來。
片刻后，鄭代亦小聲呢喃道；
“你不知道我的課題就是有機蔬菜嗎？”
王文鐸一拍腦門，他還真把這事兒給忘了。
鄭代亦在電話那頭調整情緒，繼續說道：
“你知道我們觀察實驗結果是要到田里去的，前段時間，我觀察最新培育的菜苗時，一個種菜的老農拉著我，跟我說，說感謝我幫他們把日子過得好了起來。”
“感謝我一個北京來的大學生，愿意在這農村幫他們提供技術。”
說到這兒，鄭代亦停頓一下：
“你知道當時我心里是什么感覺嗎？”
“我感覺到，掌握知識，有時候真的不是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讓自己地位有多高，而是真的有能力去改變一些什么！”
“真的有能力把課本上學到的東西變成實際！”
“我看著那個老農黝黑的皮膚、皸裂的手掌、早就直不起來的駝背，那一刻我心里不知道為什么，很酸！”
“沒有他們，我們拿什么在實驗室里做實驗？沒有他們，我們又憑什么能夠吃到價格低廉的糧食！”
“說實話，在來這兒之前，我真的不知道我們國家還有這么多人生活得這么困苦！”
“也是從那一天，我決定要留在古城，把我的技術轉化成助農脫貧的手段。”
王文鐸陷入沉默，在官場這段時間，他好像把所有事、所有人都往惡的一面去看。
卻不知，很多人是心向陽光的。
“王文鐸，你知道嗎？”
“古城的百姓提起你的時候，他們眼睛是明亮的，是有光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感恩的！”
“我問過他們，問他們說古城的王書記怎么樣啊？”
“他們告訴我說，在你來之前，他們是看不到任何希望的。”
“從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他們就在竭盡全力地想讓孩子走出古城。”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很多人希望，自己送出去的孩子能夠回來，回來看看這勃勃生機的古城。”
“你知道嗎？”
“你帶給他們的從來不是富足的生活，而是希望！”
“是一種通過自己勞動、努力，就能改變自己生活和現狀的希望！”
“這是任何一任書記都給不了他們的！”
鄭代亦的話，讓王文鐸因一些黑暗而蒙塵的雙眼再度明亮起來。
“謝謝你，鄭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