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里是成立復核小組？
這分明是書記親自掛帥，要拿這塊積壓了三年的硬骨頭，當場開刀！
林昭遠沒再看他，而是轉向那對依然有些手足無措的老夫婦。
“老人家，你們的情況我聽明白了。”
“政策有政策的框架，但群眾的合理訴求也必須解決。”
林昭遠沒給空頭支票，他直接給出了時間表。
“這樣，由信訪局牽頭，住建局、法治ban參加。”
“一周內，給你們一個明確的復核答復，好不好？”
“如果還不滿意，還可以再來找我。”
趙大爺和孫大媽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敢置信。
三年了。
他們跑了無數個部門，聽了無數句“回去等消息”，這是第一次，有人當著他們的面，給出了一個清清楚楚的期限。
還是市委書記親口說的！
“好！好！”
趙大爺嘴唇哆嗦著，連聲說道。
孫大媽的眼淚又一次涌出來，她拉著老伴，就要給林昭遠鞠躬。
“使不得！”
林昭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們。
“這是我們該做的。”
老夫婦倆千恩萬謝地被吳元勤送了出去。
接待室里，只剩下林昭遠和臉色發白的陳剛。
林昭遠端起涼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陳局長。”
“在！”
“你剛才也聽到了。”
“一個其實并不復雜的拆遷糾紛，為什么能拖三年？”
“你們信訪局，是為老百姓解決問題的，不是當二傳手，更不是和稀泥的！”
“我不管以前怎么樣。”
“從今天起，再讓我知道有這種敷衍塞責、推諉扯皮的事……”
林昭遠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你這個局長，就別干了。”
……
深夜十一點，市委大樓，書記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林昭遠有些疲憊地靠在沙發上，捏著眉心。
吳元勤端著一杯溫牛奶，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書記，您今天太累了。”
“要不明天的晨跑，先停一天？”
林昭遠擺擺手，接過牛奶。
“沒事。”
“跑一跑，出身汗精神反而好。”
他喝了一口溫熱的牛奶，感覺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一些。
“元勤啊。”
“哎，書記。”
“你看今天那對老夫婦，問題其實不難解決，為什么拖了這么久？”
林昭遠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嘆了口氣。
“根子還是在我們有些干部身上。”
“缺乏主動性，怕擔責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別在我這兒出亂子就行。”
“這種思想，太普遍了。”
吳元勤站在一旁。
他想起了林昭遠剛來時，機關里那種死氣沉沉的氛圍。
“是啊，書記。”
“我感覺自從您來了之后，機關里的風氣確實在變。”
“以前下午四點半就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現在不到六點，辦公室都還烏泱泱全是人。”
“混日子的少了，想干事的人多了。”
林昭遠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欣慰。
“還不夠。”
“破浪計劃要成功，關鍵在人。”
“在于調動起每一個干部的積極性。”
他一口氣喝完剩下的牛奶，把杯子遞給吳元勤。
“把濱海這艘大船的發動機，徹底發動起來。”
……
周末晚上。
林昭遠處理完手頭的最后一份文件，難得地感到了片刻的清閑。
他拿起手機，想了想，撥通了姜若云的視頻電話。
那頭的姜若云似乎剛洗完澡，一頭微濕的黑發隨意地披在肩上。
少了平日在公開場合的那份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
“喲，林大書記今天怎么有空主動聯系了？”
姜若云單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正用毛巾擦著頭發，嘴角帶著一絲打趣的笑意。
林昭遠也放松地靠在沙發上，笑了。
“剛忙完一個段落。”
“想起好久沒跟領導匯報工作了。”
“貧嘴。”
姜若云白了他一眼，卻沒掛斷，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
“說吧，你的破浪計劃推得怎么樣了？”
“還行。”
林昭遠把最近的一些事，挑著有意思的說了說。
“就是有點累。”
“前兩天開了個動員會，結果第二天好幾個企業家直接拿著規劃圖沖到我辦公室來了，拉著我非要討論他們廠區門口的路該怎么拓寬。”
“還有個搞電商的年輕人給我寫了封萬字長信，全是關于自貿港跨境物流的建議，有些想法，比我們商務局的人想得還細。”
“這不是挺好嗎？”
姜若云認真地聽著，眼神里帶著笑意。
“說明你把大家的積極性都調動起來了。”
“你這一塊石頭扔下去，濱海這潭水總算是活了。”
“臨江這邊半導體產業園二期也開始動工了，新一輪擴張，又搶了幾個國家級的大項目。”
“你把臨江的基礎打得太好了。”
林昭遠由衷地說道。
他知道，那片如今寸土寸金的產業園，是姜若云當年頂著多大壓力一手規劃起來的。
視頻里，兩人一時都有些沉默。
過了片刻，姜若云看著屏幕里的林昭遠。
她輕聲問道:“你一個人在那邊，習慣嗎？”
林昭遠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姜若云會問這個。
隨即，他避開了那份過于直接的關切，笑了笑。
“有元勤呢，工作也忙，挺好。”
挺好。
兩個字，說給自己聽，也說給她聽。
姜若云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別太拼了，注意身體。”
“你也是。”
掛斷電話，林昭遠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微微有些出神。
……
第二天，林昭遠沒有提前通知，只帶著吳元勤和陳榮，輕車簡從，突然出現在了紅旗區一家正在試運營的社區養老助餐食堂。
食堂不大，但窗明幾凈。
還沒到飯點，已經有不少老人在里面坐著聊天看報紙了。
林昭遠走到取餐口，仔細看著今天墻上掛出的菜單。
紅燒帶魚、番茄炒蛋、清炒時蔬……
他轉身問正在廚房門口忙活的負責人:“這菜，油鹽用得怎么樣？”
“老人家口味清淡。”
負責人沒想到市委書記會突然殺過來，緊張得腦門冒汗。
“書記放心！”
“咱們這兒都是低油低鹽，專門按老年人的標準做的！”
林昭遠點了點頭，又隨機走到一位正在看報紙的老大爺身邊坐下。
“老人家，我跟您打聽個事兒。”
“您覺得這食堂怎么樣？”
“飯菜合口味嗎？價格能接受嗎？”
老大爺一聽是問這個，頓時來了興致。
“挺好的，“比自己在家做飯省事兒多了，味道也不錯！”
“關鍵是干凈，價格也公道，我們這些老家伙，都盼著它早點正式開業呢！”
林昭遠笑著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