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上還在哭泣，但已無生命危險的小女孩，眉頭緊緊皺起，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音音，真真，你們先休息，照顧一下孩子。”他沉聲道，“我得去找個電話亭，必須報警。”
他目光掃過周圍逐漸散去的人群，以及空曠的河岸，語氣凝重地補充道：“這么久了，這孩子的父母一直沒出現，而且，你們看那個位置——”
他指向小女孩溺水的地方，“水流那么急，她一個小娃娃，是怎么獨自走到那么深，那么危險的地方去的？”
這話如同冷水潑下，讓剛剛放松下來的沈音音和許真真瞬間打了個寒顫。
是啊，剛剛忙著救人，兩人都忽略了這一點，此刻被一直旁觀的孫旭志點破這才察覺到不對勁。
河邊的混亂隨著小女孩的獲救稍稍平息，但氣氛依舊凝重。
月月、丫丫、顧子琪和小胖這四個孩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
小胖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眼圈紅紅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他下意識地想哭，可轉頭看到比他還小的月月雖然小臉發白，卻緊緊抿著嘴唇沒有掉一滴眼淚，他那點即將決堤的委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不能比妹妹還丟臉！
顧子琪看著地上渾身濕透冷得瑟瑟發抖的小女孩，立刻展現出了小男子漢的擔當，他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蓋在小女孩身上，試圖給她一點溫暖。
月月則蹲在旁邊，用她最柔軟的聲音，一遍遍輕輕拉著小女孩冰冷的手，“小姐姐別怕，沒事了，沒事了。”
內向的丫丫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伸出小手，不停地給小女孩搓著另一只冰涼的手，用自己的方式傳遞一點暖意。
警察很快趕到了現場。
然而，面對周圍關切的大人，剛剛死里逃生的小女孩卻表現出了極大的恐懼和防備，她蜷縮著身體，眼神驚恐，對任何試圖靠近詢問的大人都閉口不言，只是不住地發抖。
直到她看到穿著制服的警察叔叔時，那雙充滿恐懼的大眼睛里才驟然爆發出一種看到救星般的光彩，一直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撲進了警察的懷里。
在斷斷續續的抽泣聲中，和警察溫柔的詢問聲中，眾人這才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小女孩說自己是被一個“陌生的叔叔”從家里附近帶走的，具體怎么帶的，她形容不清，只記得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她年紀太小，根本不知道自己原本生活在哪個城市，甚至說不清城市名字，只知道自己的村子叫“趙家村”。
可全國上下，叫“趙家村”的地方何其之多！
據她模糊的時間概念回憶，她已經被帶走“半個月”了，后來，她被賣給了一對夫婦。
“一開始……叔叔阿姨對我很好，給我新衣服穿，給我糖吃……”小女孩哽咽著，“可是……可是昨天，我聽見阿姨跟別人說，她肚子里有弟弟了……”
孩子的直覺往往是敏銳的，她或許不明白這意味著什么，但能感覺到氛圍的變化。
“今天……今天叔叔就帶我來這里玩，他問我……會不會游泳，說要教我……”
小女孩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充滿了恐懼和茫然，“我拉著他的手走到水里……然后……然后他就放手了……水好冷，把我沖走了……”
很顯然一直沒有孩子的養父母突然懷上了，這年頭，很少有人家過得寬裕，這有了親生的，這收養的自然就顧不上了。
于是夫妻二人便想要設計一場意外，要將這個多余的女兒處理掉！
陽光依舊明媚，草坪依舊翠綠，但此刻，所有人的心都像被浸入了冰河，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驟然揭開的黑暗面，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般的憤怒。
先前對小女孩的憐憫和關切，此刻盡數化為了對施暴者和對人販子的切齒痛恨，人群瞬間炸開了鍋，義憤填膺的議論和咒罵聲此起彼伏。
“天殺的人販子！不得好死！就該千刀萬剮！”
大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地面痛罵，仿佛那人販子就在眼前。
“挨千刀的！多少好好的人家就被他們給拆散了！這些斷子絕孫的玩意兒！”
“槍斃！抓住就該直接槍斃！”有人紅著眼睛吼道，這得到了周圍一片贊同的附和。
無論什么年代，人販子無疑都是人人喊打的老鼠，招人厭惡。
而更令他們憤怒的是那對養父母禽獸不如的行徑！
“那對買孩子的狗男女！簡直不是人！是畜生！”
“自己要有親生的了，就把買來的孩子當垃圾一樣扔掉？還想出這么惡毒的法子！”
“這跟親手殺人有什么區別？！心腸也太毒了！”
“孩子做錯了什么？叫她爸爸的時候，那男的心里就不會抖一下嗎？！”
“必須嚴懲！買孩子的和賣孩子的，都一樣該死！”
憤怒的聲浪一重高過一重，充斥著對人性之惡的震驚與聲討，就連剛剛受了驚嚇的孩子們，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大人們激烈的言辭，也能從那股凝重的氣氛和憤怒的情緒中，感受到發生了什么極其不好的事情。
沈音音和許真真聽著周圍的咒罵，看著警察懷中那個因為周遭的喧鬧而又開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心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救人是本能，可她們卻沒有改變社會現狀，渡人的能力。
她們知道，光是憤怒和咒罵是不夠的，這個孩子需要的不僅是當下的同情，更需要的是一個公正的結果和真正安全的生活環境！
不僅是小女孩需要，整個社會都需要！
警察一邊安撫著孩子，一邊面色凝重地記錄著，這件事，絕不會因為救起一個孩子而結束！
有陽光照射的地方，就會有陰影，他們能做的，便是努力、努力、再努力，將這片陰影縮到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