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蓋蘇文，爾母婢也！”
“你不會是一個篡逆之輩罷了，你有何臉面在這里狺狺狂吠？！”
烏骨城內，喊殺聲震天。
高延壽一臉驚怒。
右側臉頰被流矢擦傷，留下了一條滋滋往外冒血的傷口，整個人手持著長刀，身上滿是血跡。
“呵……”
對面。
淵蓋蘇文冷笑一聲。
“有心算無心，你們兩個但凡要是聰明人，現在就趕緊丟掉武器，跪地投降，興許還能死個痛快！”
“不然的話……”
“你們手下的兵馬已經被我分割包圍了！”
“就眼前這區區數百親兵，不出兩刻鐘的時間，我就能讓他們和你倆一起上西天！”
淵蓋蘇文眼神中滿是殺意。
在李泰提醒之后，他算是徹底反應過來了，與其相信別人不會背叛自己，不如相信死人不會背叛自己！
所以他立刻就開始了行動。
先是將高延壽和高惠真兄弟二人的兵馬調開，隨后又打著換防的名義，帶著精銳直接包圍了高氏兄弟。
時至如今。
在淵蓋蘇文看來，這兩個身為高句麗南北都督的人，已經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了！
“呸！”
“逆賊！”
“你以為繼續抵抗下去，能給我高句麗帶來什么好處嗎？！”
“錯了！大錯特錯！”
“現在向太子投降，我們扶余人或許還能夠繼續在遼東這片沃土上生存下去，如果繼續反抗的話，絕對要被亡國滅種！”
“你的心中，難道就只有自己的利益嘛？！”
高延壽厲聲咆哮。
可淵蓋蘇文自始至終臉色都沒有什么變化，四海沒有被高延壽的話刺激到。
“說這么多廢話有什么用？！”
“我雖然是在賭，但一旦賭中了，我高句麗不說可以向西擴張，起碼一口吞掉百濟和新羅不成問題！”
“只要李承乾兵敗，只要長安城內的晉王勝利！”
“那我扶余一族，就將徹底制霸遼東，或許日后學那慕容、拓跋鮮卑，入主中原也未嘗不可能！”
“哈哈哈哈……”
淵蓋蘇文大笑幾聲，眼神無比狂熱。
事到如今。
他只有一條道走到黑了！
“殺了他們！”
“腦袋全部砍下來，丟到外邊去，好叫李承乾看看城內的逆賊已經被我掃除了！”
淵蓋蘇文大手一揮。
手下的數千精銳迅速前壓，不出半刻鐘，就把高氏兄弟的親兵壓退到了烏骨城的最東側，距離用條石壘成的東側城墻已經不遠了。
高延壽咬牙回頭一看。
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被逼到了墻角，屁股后邊就是城內專門用來養雞鴨牛羊的牲口棚了。
“大兄！”
“城東的第三道城門，到底在哪里？！”
高惠真湊過來低聲詢問。
高延壽皺了皺眉，繼續打量著身后的墻壁，隨即忽然雙眼一亮，輕聲道：“向南三百步外，那一條高麗山溪流的旁邊！”
“那里有一道低矮的暗門，原本是用來排泄山上溪流洪水的，足足有半人高，穿過去之后就處成了！”
聞言。
高惠真原本一臉死灰的臉上，頓時就露出了些許希冀之色。
“好！”
“兄長先走！”
“我帶人先阻攔他們一下，隨后便出去！”
高延壽沉默的看了同族兄弟一眼，但終究沒有多說些什么，一邊揮舞著長刀殺退淵蓋蘇文的人，一邊往南邊撤退。
淵蓋蘇文緊追不舍。
他大手一揮，立刻就有人手持弓弩沖過來，對著高氏兄弟的親兵一頓亂射，殷紅的鮮血幾乎將高麗山的溪流染成了血紅色！
“退無可退了吧？！”
淵蓋蘇文一臉冷笑。
然而。
就當他以為自己已經掌握大局之時，高延壽忽然腳步一頓，轉頭后俯下身子，徑直跳入溪流當中！
身后的親兵們有樣學樣，紛紛跳河。
隨后迎著水流往上走。
緊接著。
眾人竟然在淵蓋蘇文眼皮子底下，撥開了茂密的水草，從一處半人高的小門中鉆了出去！
“啊？！”
淵蓋蘇文一愣，但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暗門！”
“該死，攔住他們！”
“絕對不能放一個活口出城！”
大軍如狼似虎般的撲過來，但高延壽走后，高惠真卻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在送走同族兄弟之后。
他直接弓著身子堵住了名為城門，實際上卻更像是狗洞的小門，扭頭大吼道：“兄長，快走！”
“高句麗是扶余高氏一族的心血，就算是投降了大唐，也應該是我們來投降！”
“回平壤！”
“帶著王上，投降吧……！”
“噗呲！”
話音未落。
幾桿長槍瞬間捅過來，直接在高惠真整個人身上捅出了好幾個窟窿！
一口鮮血噴出。
高惠真緊緊咬牙堵住小門，硬生生的為高延壽爭取快速逃亡的時機！
其余高氏親兵見狀。
也一個個的堵在了小門的門口。
尸體不斷累積，最終徹底堵死了流淌著溪流的小門！
“唉……”
淵蓋蘇文頹然的嘆了口氣。
沉默良久之后，才搖了搖頭，對手下親信吩咐道：“把他們的尸體摳出來，厚葬吧！”
“另外，再派人從北城門出去，繞道高麗山，盡全力追殺高延壽等人！”
“帶回來高延壽人頭者，賞萬錢！”
……
一個多時辰后。
東邊的地平線上，緩緩的出現了些許亮光，隱隱間描繪著遼東群山的輪廓。
高延壽坐在一個被雷劈倒的樹干上，大口喘著粗氣。
“將軍，咱們不直接去唐軍大營嗎？”
“不去！”
“起碼現在不能去！”
高延壽搖搖頭，神情有些沮喪。
“咱們現在去了，無非就是一群潰兵游勇罷了，根本就拿不到我想要的東西……”
“咱們先回平壤！”
“只要把平壤城中淵蓋蘇文的勢力清洗干凈，就可以讓王上下令投降于大唐太子，那時候，咱們手上才有談判的籌碼啊……”
“同樣。”
“咱們這些人如果還想有好日子過的話，也可以借此機會立下大功，獲得太子的賞識！”
高延壽說罷，起身迎著朝陽繼續前行。
烏骨城距離大概六百余里，高延壽等人在拿到馬匹之后，星夜兼程，不出五日就抵達了高句麗的王都平壤城。
望著高大的平壤。
高延壽幽幽長嘆一聲。
“這平壤城頭頂上的太陽，要換成大唐太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