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爆炸聲不時在城內響起,靠近南城門附近的建筑,基本上已經被燒干凈了。
淵蓋蘇文臉上滿是黑色的飛灰。
就在半個時辰前。
幾個火藥包在烏骨城的倉庫附近爆炸,直接引發了存放戰馬草料的庫房燃起熊熊大火,要不是城內有水源,怕是……
“唉!”
淵蓋蘇文重重的嘆息一聲。
唐軍壓根就沒有半點要強攻的意思,一天下來,就只是在外邊用投石機狂轟濫炸。
剛才如果火勢沒控制住。
現在大火恐怕已經在整個烏骨城蔓延了,屆時他淵蓋蘇文這個堂堂的高句麗國攝政,可就要當一回銅爐烤鴨了!
“淵蓋蘇文,你還是先別唉聲嘆氣了。”
柴令武推著李泰從外邊走進來,淵蓋蘇文回頭一瞧,就看見李泰給他遞過來一張紙箋。
“這是什么東西?”
說話間。
淵蓋蘇文皺著眉打開看了眼,隨后整個人就再也沒辦法淡定了!
人頭!
李承乾公開聲明,只要他們倆個人的人頭,唐軍就會撤退!
“欺人太甚!”
“他李承乾以為自己是什么東西?!”
“我的頭長在我自己脖子上,只要我自己不自盡,我看還有誰能夠把我的腦袋摘下來!”
淵蓋蘇文一張拍在桌子上,滿臉怒容。
“這種紙箋,在城內到處都是。”
“應該是李承乾讓人剛才趁著夜色上山,然后用弓箭射下來的!”
“你就算此刻想要毀尸滅跡,也沒辦法了……”
李泰聲音有些無奈。
李承乾這一招看上去非常的簡單,但真正作用起來,威力卻非常大!
烏骨城內,可并非鐵板一塊。
淵蓋蘇文此人雖然位高權重,但他的確是通過篡位上臺的,直接架空了高句麗王的權力,當上了高句麗版的司馬昭!
所以。
城內有很多人敵視他。
甚至于高句麗王族高氏的不少子弟,一直以來都在暗中與他作對!
“你最好不要妄自尊大,別忘了城內可有人與你不對付!”
淵蓋蘇文收斂臉上的怒容,沉吟道:“你說的是高延壽和高惠真二人?!”
李泰微微頷首。
這兩個人都出身于高句麗王族,算是旁支子弟,分別擔任高句麗的北部傉薩和南部傉薩,地位相當于高句麗北部和南部的大都督。
淵蓋蘇文這些年來,一直在地方上安插自己的人手,自然引起了高延壽和高惠真的不滿。
“他們不過是兩個廢物罷了!”
“但凡他們兩個不姓高,不出身于王族,我早就已經讓他們兩個從高位上滾下來了!”
“哼!”
“就他們那老鼠一般的膽量,怎么可能敢反對我?!”
淵蓋蘇文冷哼一聲。
李泰搖了搖頭,但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最后勸了句:“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你與其相信他們兩個不敢出手背叛你,不如先下手為強,送他們兩個人上西天!”
“畢竟,死人才是最值得信任的!”
言罷。
李泰揮了揮手,柴令武立刻推車他離去,只留下淵蓋蘇文一個人站在原地沉吟。
與此同時。
烏骨城北側的一處營房內。
長相粗獷的高延壽一口喝下手中僅剩不多的一點酒水,茂密絡腮胡子下邊的臉頰露出了些許紅潤色澤。
“這封紙箋,你看了嗎?”
在他對面。
長相跟他差不多,但比較瘦的高惠真微微頷首。
“這是李承乾動搖我等軍心的惡毒計策!”
“現在是同舟共濟的時刻,我認為咱們就算是和淵蓋蘇文有仇,也應當與他合作,共渡難關!”
高惠真并不蠢。
李承乾這明擺著就是在挑撥離間。
如果真上當了的話,烏骨城立刻就會大亂,到時候唐軍恐怕根本就不需要付出什么代價,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拿下這座堅城要塞!
“呵呵……”
高延壽冷笑一聲。
“你對他們出手,卻不代表著他們不對咱們動手!”
“淵蓋蘇文名為攝政,實際上就是一個竊取我高家江山的逆賊!”
“現在唐軍根本不是咱們能夠戰勝的?!?/p>
“與其和這位太子殿下繼續死磕下去,不如找機會拿著淵蓋蘇文的人頭,去向他投降!”
“如此一來,興許…咱們高氏還能繼續在遼東當一方霸主!”
說到這里。
高延壽就忍不住雙手攥拳,眼中滿是殺意!
“唇亡齒寒的道理,你難道都不懂嗎?!”
“懂!”
“但是再懂再明白又能怎么樣?”
“難不成你認為同舟共濟,就可以抵擋得住唐軍的銳利兵鋒了嗎?!”
高惠真徹底沉默了。
“打又打不過,現在不趁著咱們手上還有一些籌碼,抓緊和唐軍談判,難道等做了俘虜之后再談判嗎?!”
“你是這么想的,我不管。”
“反正我是不愿意替淵蓋蘇文賣命了,就算是國破,被唐軍像頡利可汗一樣抓去長安跳舞,也比死了強!”
高延壽說罷,就立刻起身。
“烏骨城當年是我高氏先祖修建的。”
“除了南北兩處山脈隘口的城門之外,在東側高麗山上,還有一道隱藏的城門,淵蓋蘇文并不知道!”
“我現在就派人去和唐軍溝通一下?!?/p>
“只要那李承乾親自承諾,留下咱們的性命,并給予我高氏一定的尊重,那我就……”
高延壽話沒說完。
營房外邊忽然就傳來了一陣極其雜亂的嘈雜聲!
二人眉頭一皺,緊接著瞬間抓起了身旁的兵器,沖出營房后打眼一瞧,頓時就差點沒被氣死!
淵蓋蘇文派人,把他們給圍了!
大量淵蓋蘇文的親兵和精銳持刀站在四周,將高延壽的營帳整個封鎖起來!
“淵蓋蘇文,你要干什么?!”
“現在大敵當前,你難不成硬要內訌嗎!咱們現在互相廝殺就是在消耗元氣,平白無故讓李承乾撿個大便宜!”
高延壽目眥欲裂。
他最不想看見的事情果不其然的發生了!
淵蓋蘇文從人群中探出腦袋,沉默一會后,還是揮了揮手,沉聲道:“魏王說得對,只有死人才能信任……”
“正所謂寧叫我負天下人,勿叫天下人負我!”
“事已至此,你們兩個要怪,就去怪這個沒有信任和誠意的天下吧!”
“殺!”
烏骨城,瞬間陷入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