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要打游戲嗎？”
“我不玩，你們玩就好。”
“那行吧，我們是47號，你幫我們聽著一點。”
“好。”
火鍋店臨街，今天周五，人比較多，沒有多余桌子，幾人拿了號就坐在店外的凳子上邊等邊打游戲。
林深沒有加入，聽著幾個同學在旁邊各自吹噓自己的操作有多秀，他只是歪歪抬頭，望著火鍋店內。
挨著祿源大學，店內基本都是大學生。
幾乎也都是宿舍出來聚餐，當然了，也有幾桌情侶。
林深望著那些情侶，眼底是不易覺察的哀傷。
在判決強制之前，林深停止了工作，鹿可可以為他生活壓力太大，就也請了假陪他。
為了讓他散散心，鹿可可主動提出想回祿源大學逛逛。
那天林深開車，經過這邊的時候，鹿可可就激動地指著這家火鍋店。
她說這里是她和林深第一次牽手的地方。
那時候有些尷尬，她問林深還記不記得，林深都跳過人生了，只能支支吾吾。
鹿可可雖然沒生氣，但還是小小地埋怨了他一番，說那是很重要的回憶。
接著，她像是幫林深回憶一般，講了很多那天在這家火鍋店約會吃飯的細節。
林深當時開著車假裝漫不經心，但其實他好好記下了，記在心底最深處。
對鹿可可而言珍貴的回憶，他也同等重視。
他都想好了，等以后如果鹿可可再提起，他可以驕傲的說自己記得……
“47號！”
在他輕微出神的時候，店員出來叫號。
林深望了眼手里的號碼，示意一下店員，然后和身邊的同學說一聲：
“叫到我們了。”
“這么快嗎？這盤游戲都沒打完。”
同學們陸續起身，各自都低頭拿著手機，正忙著操作。
林深能理解，于是便走在前面帶領他們。
進火鍋店之前，他回頭看了眼身后低著頭的幾人。
有那么一瞬間，林深感覺自己像導盲犬。
“注意臺階。”林深還提醒幾人。
來到店內，在店員的接引下，幾人來到靠窗邊的一張桌子坐下。
這時正好幾人游戲結束，看樣子是險勝，大家都滿臉笑容，激動地講著最后一波團戰的操作，漸漸從各自吹噓，轉化為互相夸夸。
林深雖然沒參與，但也能時不時插上兩句。
聊了一會兒后，他用手機掃了桌子上的二維碼，問大家要吃什么。
出來玩，一定要有一個人主導流程，不然玩也玩不好。
團隊里必須要有個主心骨才行。
林深暫時就充當起了這樣一個角色。
點完菜，大家繼續聊天，時不時翻一下手機。
這個年齡段的男生嘛，坐在一起基本都是聊游戲。
當然，除了聊游戲，大家也會聊一些學校里的事。
比如實驗報告有多難寫，還有專業課上有些內容聽不懂，又或是談談哪個老師上課的習慣。
一個班的同學，大家都是同齡人，彼此關系還都不錯，有不少可以聊的東西，不會冷場。
林深很會找話題，每個話題基本都是他起頭，但是等大家開始敞開心扉談論火熱的時候，他就會抽離出去，左看看右望望。
之前他只是聽鹿可可講在店里牽手的過程，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到這家店，距離鹿可可提起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十五年。
十五年……
根據鹿可可的描述，他盡可能想象——
她說我們是在一個角落的位置坐。
那是一張可以坐四個人的小桌子。
座位像海底撈店里的一樣，長座位，有個靠背。
那時候才確定戀愛關系不久，彼此都比較害羞，隔著桌子，面對面，都不怎么好意思看對方。
當時還鬧了個小笑話。
祿源這邊和南慶那邊餐飲店的點菜方式不一樣。
南慶那邊基本都是看菜單叫服務員點菜，而這邊是餐桌掃碼自己點。
學生嘛，也沒什么錢，而且林深也沒怎么在外面吃過飯，不熟悉這些。
兩人入座后，就這樣干等著坐了一會兒。
鹿可可還疑惑林深怎么不點菜，那頓飯是林深說要請她吃，她也不好意思主動點菜。
坐了一會兒后，服務員也不見過來，林深叫服務員，然后才得知這里是掃碼點餐。
當時林深是肉眼可見的尷尬起來，覺得在鹿可可面前丟了臉。
實則不然，他這樣的反應，在鹿可可看來還覺得挺可愛的。
之后兩人點菜吃飯。
隨便找些話題聊開，彼此也沒那么拘謹了。
期間，林深還貼心地夾菜給她，這樣親昵的舉動，讓她紅了臉。
那天鹿可可在宿舍稍微打扮了一下，花了些時間，出門匆忙，忘記戴護腕了。
她手腕上有當初自己留下的傷痕，看起來很糟糕。
平時她都會用護腕或者發帶遮住。
那天實在匆忙給忘了。
和林深見面后才豁然想起，她只好盡量注意，用長袖遮住手腕，只要動作幅度不大就不會露出來。
吃飯時候，林深的言行舉止都讓她感到放松。
氛圍非常好。
特別是林深夾了幾次菜給她后，她真的感覺到了自己是在談戀愛。
甜甜的，有種說不出的幸福感。
作為女朋友，她也想夾菜給林深。
看似簡單的夾菜，她還笨拙地醞釀了好久。
“你總是給我夾菜，自己都沒怎么吃，你也吃。”
她這樣說著，夾了些林深愛吃的過去。
“謝謝，謝謝。”林深受寵若驚，趕緊拿碗去接。
隔著桌子，鹿可可盡量把手伸過去。
她的大意，遇上林深細膩的心思。
手腕上的傷痕被林深看到。
注意到林深的視線，鹿可可像觸電般將手收回。
她低著頭，拉袖口遮住手腕。
為時已晚。
氛圍急轉直下。
那時候她都覺得完了。
才確定關系，如果在這個時候就暴露太多自己的問題，對方應該會直接提出分手。
手腕上的那些傷痕，他應該會覺得很惡心吧……
——我確實是一個心理有問題的人。
預感這段感情就要結束。
鹿可可蔫了下去。
這是她第一次談戀愛，也是唯一一次鼓起勇氣。
經歷這樣的失敗，以后估計都不敢再談了。
她自己也知道這些，所以在預感到要失去的時候才試著挽回。
對不足夠親近的人袒露秘密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你的肺腑之言，可能會成為對方和別人談笑的內容。
你在上頭的時候有多掏心掏肺，事后就有多小丑。
鹿可可也只知道這個道理，但她還是在那時候講了自己家庭的問題，說出了手腕上為什么會有傷痕，也一定程度透露出，壓力太大時，自己會控制不住地進行自我傷害……
她交了底。
雖然希望不大，但她還是希望林深能可憐可憐自己，不要分手。
她全程低著腦袋，望著自己被衣袖擋住的手腕。
在講完之后。
林深沒有任何回應。
明明火鍋店里到處都是人，但那時鹿可可卻覺得安靜得可怕。
可能是即將逝去的愛戀讓她昏了頭，她才講出那么多秘密。
冷靜下來后，她懊悔不已。
事到如今，沉默下去也不是辦法。
她準備主動給林深臺階下——我知道我問題很大，瞞著這些和你交往是我不對，如果你覺得惡心，沒關系，我們分手就好，我不會纏著你的。
這些話她在心里醞釀了好幾遍。
等她在臉上偽裝出一個輕松又合適的笑容后，抬起頭，正準備把這些話說出口的時候。
林深起身來到她旁邊坐下。
兩人共坐一條長椅。
鹿可可當時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這是要做什么。
然而下一秒。
林深就那樣很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
準確的說是手腕。
他握的位置，正好是留下傷痕的位置。
“如果疼痛能暫時減緩你的壓力，我愿意和你一起，以更安全的方式進行。”
“但無論如何，請你以后不要再傷害自己了，我的心也會疼。”
這些現在講起來可能有些肉麻的話，直接把當時的鹿可可給擊碎了。
那是鹿可可第一次在喜歡的人面前掉眼淚。
也正是那一次，鹿可可完成了從戀愛到對他死心塌地的轉變，這輩子，不論今后如何，都跟定他了……
這些是林深聽鹿可可講的。
現在他就坐在這家店內，望著角落里那張桌子。
那里也是一對有說有笑的情侶。
思緒有些亂。
“在看什么呢？”
這時，一個同學注意到林深不怎么說話，還望著不遠處出神。
經他這么一問，其他幾個同學也看向林深。
然后順著林深視線看向角落里的那對情侶。
林深收回視線，正要說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自己給自己找狗糧吃是吧？”一個同學和他開玩笑。
林深也附和著笑笑。
接著，另一個同學問他，“對了，我之前看到我們班那個周媛媛找你要微信，你們是不是在談啊？”
“沒有，我和她加了微信就沒聊過天。”林深如實回答。
周媛媛就是那個很會打扮的女生，別說談了，估計在她眼里，自己就是個精神有問題的人。
那天早上聊的天實在太尷尬了。
不堪回首。
這個話題一經挑起，大家就互相詢問有沒有女朋友。
確認在座沒有叛徒后。
大家舉杯碰了一下，說是以后誰要是談戀愛了，就得請全宿舍的人吃飯。
在一杯飲料下肚后，吃了幾口菜。
最終話題又回到林深身上。
“林深，我看你好像和電商二班的一個女生走的有些近啊，那個女生還巨好看，好幾次看你們遇到了都會互相打招呼。”
他用試探的語氣詢問：“你是不是有什么內情瞞著我們？就是不想請吃飯？”
聞言，眾人視線齊刷刷襲來。
拷打開始。
他們說的那個女生就是林菌菌。
林深本身就沒鬼，解釋下來很順暢。
面對眾人一再拷問——你到底有沒有女朋友？
林深很肯定的予以答復——沒有。
不過有個老婆。
后半句話留在心里。
林深想要隱瞞什么，不是幾個毛頭學生能夠刺探出來的。
排除內鬼，聚餐繼續。
不得不說，和關系好的同學聚一起吃頓火鍋還挺舒服的。
直到最后誰都吃不動了，聚餐才畫上句號。
最后林深結賬，其他同學都添加他的微信，把錢平攤給他。
大家都是學生，沒什么錢，自然不會讓誰請。
大多數人還是很愿意平攤費用的。
最終各種優惠疊加，這頓飯平均每個人也就花費三十塊錢不到。
還是很有性價比的。
在大學附近的餐飲店，一般都講究量大管飽又實惠，突出一個性價比，如果味道還不錯，那就是絕殺。
這家店鋪之所以能夠存活那么久，在這些方面競爭力還是很能打的。
比較滿意的一次用餐。
從店里出來，大家往回走。
已經是晚上十點鐘了。
他們宿舍在校內，林深不同路，在半路與他們分開。
互相道別后。
林深一個人往教職工公寓走。
走到一半，他調轉了方向。
剛剛才在和鹿可可第一次牽手的火鍋店吃完飯。
林深現在別提有多想鹿可可了。
沒辦法和老婆見面。
他退而求其次，打算去看看女兒。
林菌菌在花店兼職，今天周五放假，如果她沒什么事情的話，應該會在花店看門面。
現在這個時間點還沒結束工作。
過去買束花，順便和她說幾句話，緩解一下思念，這是個不錯的選擇。
也不知道女兒吃晚飯了沒有。
經常早餐不吃就算了，估計兼職忙起來的話，她連晚飯都可能會懶得吃。
明明小時候那么活潑好動，吃飯又積極，怎么長大之后就三天餓兩頓的。
一點都不讓大人省心，這孩子。
她物質條件也不差，看不出像缺錢的樣子，也不知道怎么就選擇了一個這么忙的兼職。
話說回來，那家花店也有問題，生意好，還只請一個小工，也太摳門了。
也不知道菌菌會不會被累著……
往花店走的時候。
老父親林深腦海里全是這些對女兒的關心。
心疼女兒，把各種問題都怪罪到花店頭上。
與此同時。
花店內。
林菌菌皺著眉頭，“請你們離開。”
面對幾個喝大的高年級同學，她反感至極。
還能是什么情況？
又是進店來要聯系方式的。
才來這里工作一個多星期，這種情況就遇到了兩次。
幾個醉鬼幾口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一個個本性暴露出來。
老板娘開車去送訂單，不在店內。
之前林菌菌束手束腳，不知道處理這種事情的力度，怕給店里造成麻煩。
現在不同了。
老板娘明確說過，這種人直接趕走就好，一點面子都不要留。
林菌菌也不打算給幾人面子。
她態度強硬，“你們最好現在離開。”
“喲~脾氣還挺火爆，那我就更得加個聯系方式了，我很喜歡你這款……”其中一個醉得比較明顯的男生嬉皮笑臉，大著舌頭口齒不清。
其他幾個男生也跟著肆意開黃腔。
面對眾人的一言一語。
望著他們的丑陋醉態。
林菌菌不說話，面色徹底冷下來，她眼神平靜，底色全是嫌棄和厭惡。
她淡淡開口，下達最后通牒，“你們最好現在離開。”
此話一出。
幾個男生笑得更開心了。
其中一個男生還比較過分，就要動手動腳去觸碰林菌菌。
林菌菌微微側身，在她準備要有所動作的時候。
毫無征兆，一只手從身后，搭在那個男生肩上。
“艸！我最煩有人碰我肩膀了。”男生煩躁，扭動一下肩膀。
然而那只手依舊穩穩捏住，沒有移開，力氣有些大，讓男生肩膀發疼。
嘶——
他倒吸口氣，然后不耐煩地回頭看去，“誰？”
然而就是一眼。
他酒醒了大半。
捏他肩膀的人不是同伴，而是一個比他高半個頭的男生。
沒見過。
但那個男生的眼神，就像是突然打開的冰柜那樣，帶著一股強烈又明顯的寒意。
等種眾人的視線都看向他后。
他才不急不緩地開口。
語氣聽不出喜怒，但能明顯聽出，這不是商量：
“她讓你們離開，耳聾是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