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外面開始飄起雪花,鵝毛大雪往下落,整個世界用不了多久就變得銀光素裹,堪稱奇景的是,所有的植物都沒有凋謝,白色裹著綠色。
雪下的大,但是沒有持續(xù)多長時間。
外面積了厚厚一層雪,大概到膝蓋那么高,這一晚,那些無家可歸的人,不知道被凍死了多少,就算是有地方住的,因為驟然降溫沒有來得及取暖而失溫,死去的人也有不少。
比如八樓的女人。
她的死是她那個小男朋友發(fā)現(xiàn)的,或許是兜兜轉轉,在外面轉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有一個安全牢靠的窩是多么的重要,那個男人又回來了。
只是他打開房門時,看到的就是八樓女人躺在地上,渾身僵硬死不瞑目的樣子。
他面無表情的將尸體拖下了樓,隨意扔到一邊。
然后心安理得的占據(jù)了八樓的房子,心安理得的住了進去。
好在昨天晚上的時候,夏暖已經通知樓下排隊的人,今天不出攤,沒有人繼續(xù)守在樓下,才不至于尸橫遍野。
夏暖醒來之后看到外面的情況,打算出去轉一轉。
寒流過后,就要迎來動物和植物帶來的危機了,這段時間動植物的異變速度會非常快,她必須要隨時掌握這些變化的動向。
等冰雪融化,就連城市之前做的綠化帶都成了危險,高樓不再適合居住,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植物,會動搖高樓的根基,就連這棟樓房早晚都有坍塌的一天,他們也要尋找下一個能住的地方。
“你們兩個要發(fā)揮作用嘍。”
夏暖把兩只狗子牽了出來,到了樓下拍了拍它們的腦袋。
狗子身上牽了四條堅固的麻繩,繩子后面簽了一塊木板,非常粗魯?shù)难┣粒抢习值膼坌漠a物。
夏暖舒舒服服的盤腿坐在了上面,兩只狗子頓時心領神會,像個小炮彈一樣狂奔飛了出去。
冷風呼嘯,但沒有昨天晚上那么刮人的疼痛,夏暖臉上戴著口罩,身穿羽絨服,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
不用自己走路的感覺還挺好,狗子之前長久都被圈在樓上,早就已經心向天地了,一放出來撒了歡兒地跑,舌頭甩的老長,累得呼哧帶喘,也不想停下來。
“你們兩個慢點……太快了…”
夏暖穩(wěn)穩(wěn)的抓住了繩子,背著兩只不太受控的狗子,搖晃的快要吐了,不過她的心情還是很好的,看著親手養(yǎng)大的狗在外面撒野,有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覺。
狗子在雪地上肆意的奔跑,俏麗的少女坐在后面時不時的嬉笑兩聲,畫面很美,但落在有些人眼中,這個畫面就不是美了,而是讓人流口水。
“老大,有狗!”
一戶低矮的房屋中,一群人圍坐在一起,中間是升起的火堆,家具被劈成了木材,木頭在火焰的跳動之下噼里啪啦的作響。
長相粗獷兇悍的男人,結過小弟手里的望遠鏡,朝著外面望去,就看到了夏暖被兩只狗子拖著來回跑的樣子。
“靠,這年頭還有人家能養(yǎng)得起狗呢?”
男人不滿的撇起了嘴。
看著狗子的眼神里滿是貪婪。
“那兩只狗被養(yǎng)的真肥呀,就算是喂狗糧一天應該有不少消耗,狗糧也能當糧食,兩只狗也夠哥幾個打打牙祭了,老大干不干?”
男人身邊的小弟心里邊盤算著能從這兩只狗身上搜刮到多少物資。
至于只能看到曼妙身形,卻看不到正臉的夏木,已經被他完全無視了。
就算是長得好看,對于這個小弟來說也沒用,他不好色就好吃,最怕的就是餓,現(xiàn)在眼里只有那兩條狗。
“讓那幾個崽子出去試試,他們不是想要投靠嗎,想依附咱們生活,就得先拿出點誠意,不管他們有什么辦法,先把人攔下來。”
男人咧嘴笑道,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掃地朝身后走去,打開屋子里其中一間房門,露出了里面七八個正在抱團瑟瑟發(fā)抖的小孩。
年紀最小的看起來大約有七歲,最大的應該也只是十三四歲的少年。
有男孩也有女孩,唯獨統(tǒng)一的是他們已經被凍到發(fā)紫的嘴唇和蒼白的臉。
“你們幾個,咱們虎哥發(fā)話了,可以收留你們,但前提是你們得干點實事出來,這年頭可沒有什么尊老愛幼了,想活下來就得靠自己的本事,外面有兩條狗和一個女人,無論你們有什么辦法,把他們留下來就行,如果你們能夠獨立,將那兩條狗拽回來,死活不論,那么以后你們就能和我們一樣,在外面吃飽飯穿暖衣。”
小弟看著這群小孩的眼神,絲毫沒有憐憫。
這些都是一群死的爹媽,卻無家可歸的孩子。
他們一般出去打劫,也不會搶這樣的小孩,倒不是因為心地有多善良,只是這樣的小孩,自己撿到的物資都不夠他們塞牙縫的,沒必要費那個力氣去搶劫他們。
小孩子們是自己貼上來的,抱著他們的大腿乞討,后來被踹了兩腳后,最大那個小孩站出來,說要跟著他們一起干。
打家劫舍什么都行,只要能給口飯吃,給條活路。
老大當時覺得他們挺有意思,就帶了回來,吃的喝的都是他們剩的,但他們自己都不太夠吃,所以每一頓剩下來的沒有多少,分發(fā)下去的東西,也只能確保他們活著而已。
要說這些小孩沒有用嗎?
其實也不然,他每一次打劫的時候都會先派這幾個孩子出去,小孩子嘛,扮相可憐一點,有的是力氣和手段,博取別人的同情,總是能讓人放慢腳步,而且在這個時候他們沖出來,便能將人團團圍住,將他們洗劫一空。
聽說最近,不遠處的富人小區(qū),出了一個大戶,手里囤積了不少物資,現(xiàn)在正把那些物資拿出來賣,無論什么東西都能夠買。
他們才不愿意費力去尋找什么珠寶首飾跟著換呢,順豐哪有順手快,最近打劫的都是千里迢迢去趕著跟那個小區(qū)的人換物資的,幾箱幾箱的掛面往挽回搬,現(xiàn)在都囤積不少了。
“只要我們能夠留下那個人就行了?”
最大的男孩哆哆嗦嗦的問道。
“不是留下那個人,是一個女人而已,留下她有什么用,我們要的是那女人手里的兩條狗,這兩條狗弄回來,你們也能喝喝肉湯。”
小弟不耐煩的糾正,生怕這群小孩把狗放跑了,將人留下,那可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行,我們去,保證能把人和狗都給你們留下來,但在去之前,我們得先吃飽穿暖才行,不然我們根本就沒有力氣干活。”
少年聲音有些小,他的言語中,但是很明顯的底氣不足,但他依舊鼓足了勇氣開口。
其余小孩都怯生生的盯著那個小弟,就算是已經見過他們心狠手辣博取路人的同情心,又反手拿板磚將人敲暈的樣子,這個小弟在此次時刻也都有點心軟。
小弟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他怎么會覺得這些孩子可憐?
他們瘋狂的樣子,猶如餓狼一般,那是生生能從一個人的身上撕下一塊肉的兇狠。
“給你們加兩件衣服,吃飽就別想了,一人一碗面條,反正最近掛面多的吃不完,不過你們動作要快一點,等一會人走了,你們要是還沒有行動,東西怎么吃進去的,就怎么給我吐出來。”
小弟說完就把他們帶出了房門,先是分給他們幾碗面,這些都是他們早上剛剛煮的,原本是自己吃的東西,先給他們分了,一會兒再重新煮一鍋,反正他們也不是吃不上飯,早一會兒,晚一會兒沒事。
幾個小朋友趕緊把東西吃完,穿上襖子就沖下了樓。
夏暖距離這棟樓的樓下大約還剩兩三百米的距離。
“咱們手拉手排成一排,攔住她!”
年紀最大的少年一聲令下,所有的小朋友都牽起了手,最中心站的最矮的,也是年紀最小的,旁邊站著年紀最大的。
雖然這樣很有可能,狗子剎車不及時,直接將最小的孩子撞,但更大的可能,是旁人見了這么小的小孩,不忍心下手而緊急剎車。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安排的,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的博取旁人的同情心。
大孩子靠邊站,哪怕是拐彎,他們有力氣能夠攔下來,這種方法是截人的最好辦法。
“大黑,大黃,你們先停一下!”
夏暖看到了一群孩子手牽手,排成長隊攔在前面,大黑大黃,這回終于聽話了,原地蹦了兩下雪橇,頓時停了下來。
夏暖掃視著這一排的孩子,最終目光定格在了最大的孩子身上。
這個少年她見過,黑市老大收養(yǎng)的養(yǎng)子,小小年紀就心狠手辣,腦子特別靈活,善于玩弄人心,聽說幫著他干爹做了不少臟事,由此太多的賞識被收為養(yǎng)子。
他在這兒,那黑市的老大呢?
“你們要干什么?”
夏暖拽著繩子都沒有從雪橇上下來,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們淡淡的開口詢問。
“姐姐,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飯了,你能給我們點吃的嗎?”
少年怯生生的開口,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但牽著身邊人的手,一直都沒有放下來,與他對面的孩子,隨著他的動作也在往前走,慢慢的竟然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有意思,這是想要把她包圍了?
“你看我穿成這個樣子,像是有吃的的樣子嗎?你們攔錯人了,換一批問問吧。”
夏暖覺得這小孩現(xiàn)在撒謊乞討都不太走心,小朋友之間還有幾個連嘴角都沒有擦干凈,帶著一點水漬和米湯的,就這樣張口就說自己好幾天沒吃東西,傻子才會信。
“姐姐,你有吃的。”
少年死死盯著大黑和大黃,那眼神不言而喻。
“你想吃我的狗?我養(yǎng)大的家人憑什么要給你吃?我都沒有舍得,旁邊還有埋伏嗎,不然你現(xiàn)在叫他們出來呢。”
夏暖終于從雪橇上下來了,然而被戳破謊言少年也不覺得有什么,他們的目的只有連人帶狗一起攔截下來,其余的不是他們的任務,人已經停下了,接下來就要交給那些大人,至于借口走不走心,管他呢。
“大哥,她找你們。”
少年昂著頭,朝著路邊的樓道喊去,臉上還掛著一抹邪笑,那笑容帶著孩童的純真,卻如同惡魔一樣邪惡,看起來很是違和,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被派出來接應的小弟看到他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聲,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總感覺這小子沒憋好屁,但老大已經有吩咐了,現(xiàn)在仍然接下來他們也不得不出來。
我一會兒四五個大漢手里拿著砍刀,就從樓道陰暗處走了出來,穿過小孩的包圍圈,徑直來到夏暖面前。
“兩條狗養(yǎng)的挺肥,我們大哥看上了,也想要過來養(yǎng)幾天,我們大哥是個愛狗人士,您看看這狗不然就給我們大哥養(yǎng)吧,你一個小姑娘孤身在外挺不容易的,帶著兩只狗也是拖累給我們大哥它們還能過上好日子。”
“你口水要流下來了。”
夏暖翻了個白眼,袖口里的諸葛弩已經準備好。
不過是幾把刀而已,晃悠兩下就能把她嚇唬住了嗎?
“小妹妹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只是下來了一小部分人而已,剩下的都還在樓上呢,隨時隨地都能下樓,只是跟你要條狗,應該沒那么為難吧?”
小弟覺得夏暖的言語毫不客氣,有點被冒犯了,他高昂的頭顱,半是威脅,半是商量,能用和平的方式解決,他也不想殺人,但如果沒有辦法解決,就只能讓人血濺當場了。
小弟在心底里盤算著,然而他的想法早就從眼神之中表露出來。
這輩子再加上上輩子,兩次末世的經歷都告訴了夏暖一個道理,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
既然對方已經表露出了殺意,就不能留下活口。
夏暖準備好諸葛亮,看了一眼周圍幾個人所占的方向,算計好該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將他們擊倒,在腦子里過了一圈后,果斷抬起諸葛弩,射殺了眼前的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