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離哭得厲害,整張臉埋在他的胸口,溫熱的氣息和冰涼的淚水一同浸透他的衣衫。
她抬手,不輕不重地在沈清逸的后背捶了幾下,像是要將所有積壓的委屈和憤怒都發泄出來。
“我恨死你了,沈清逸。”她的聲音悶在他的懷里,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與其說是恨,不如說是裹著絕望的控訴。
那幾下捶打對沈清逸而言,輕得如同羽毛,分量卻重得讓他心口發顫。
“我知道?!彼站o了環住她的手臂,下頜輕輕蹭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沙啞,“我知道......”
他任由她捶打,甚至希望她能再用力一些。
如果這樣可以讓她心里舒服一些,他沒有任何怨言。
葉離打了幾下就沒再打了,有些疲憊地靠在男人的肩頭,連哭聲都漸漸消了下去。
沈清逸沒有再多說什么,將人打橫抱起。
葉離是真的累了,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已經隨著淚水流盡。
她沒有掙扎,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頸窩,溫熱的呼吸與未干的淚痕交織在他皮膚上。
賓館離醫院不遠,沈清逸抱著葉離穿過夜色,步履沉穩。
前臺小姐看到是抱著人回來的,不免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在觸及沈清逸冷峻的面容后,就迅速地移開了視線。
但是,等沈清逸抱著葉離往里走去以后,她又朝他們的背影看了過去。
主要還是因為這一對的顏值實在太過引人注目了。
在他們這座生活節奏緩慢的小縣城里,前臺女孩當了三年班,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登對的人物。
男人身形挺拔,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即便抱著一個人,步伐依舊沉穩。
他側臉線條冷硬,在賓館大堂慘白的燈光下,像是用冰雪雕出來的。而窩在他懷里的女人,雖然看不清全貌,但那雙自然垂落下來的纖細長腿,以及海藻般濃密微卷的長發,都透出一種與這小縣城格格不入的精致。
前臺忍不住又朝他們的背影多看了幾眼。
男人小心地調整了一下抱姿,似乎是怕吵醒懷里的人,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珍視,與他周身生人勿近的氣場形成奇異的反差。
“嘖,真是般配啊......”前臺在心里默默感嘆了一句,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有些遺憾地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刷起了手機。
賓館的走廊鋪著老舊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
沈清逸抱著葉離,找到房間,刷卡開門。
他將她輕輕放在鋪著白色床單的床上,動作極致輕柔。
葉離一沾到床,便自發地蜷縮起來。她沒有睡著,背對著他,依舊沉默。
沈清逸沒有開大燈,只按亮了床頭一盞光線昏黃的壁燈。
他在床邊蹲下,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然后起身去浴室打濕了一條毛巾。
他坐在床沿,小心地撥開葉離臉頰上被淚水黏住的發絲,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她哭得紅腫的眼睛和濕漉漉的臉頰。
“擦一下會舒服些?!彼曇舻蛦 ?/p>
葉離沒有抗拒,也沒有回應,只是閉著眼,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琉璃娃娃。
沈清逸做完這一切,只是向后靠在床邊的單人沙發里,抬手松了松領口的紐扣。
壁燈的光暈將他深邃的輪廓勾勒得半明半暗,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葉離身上移開,房間里安靜得記得要能聽得到彼此輕淺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當葉離的呼吸終于變得綿長平穩,他才極輕地站起身,走到床邊,他俯身為她掖好被角。
指尖在她臉頰上方停頓了片刻,最終只是無聲收回。
“晚安?!?/p>
*
沈老爺子現在醒了過來,沈家人的心終于安了下來。
昨天晚上,也算是他們難得都睡了個好覺。
一早,沈父和沈母就去了醫院,葉離醒來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
昨晚半夢半醒間,她也能隱約感覺得到身后男人虛虛搭在自己腰間的手。
可是,這反而讓她感到莫名安心,這一覺,她也睡得格外沉。
她剛坐起身來,坐在床前沙發上,正低頭看著平板的男人就抬起了頭,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醒了?!鄙蚯逡蓓槃莘畔缕桨?,站起身來,“想吃什么,我去給買?!?/p>
這家小賓館不提供早餐,好在邊上賣早餐的店鋪和推車都挺多的。
沈清逸雖然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樣的生活了,但年少時在千川生活過的那段經歷,讓他很快就重新融進了當地的生活里。
只是他實在扎眼,昨天早上他站在包子鋪前買包子的時候,就感覺四處全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就連包子鋪的大姐都在給他遞包子的時候,沒忍住朝他說了句:“小伙子長得很帥啊!”
弄得沈清逸無端有些尷尬。
葉離的意識尚未完全清醒,還有些困倦,只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不用麻煩。”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我還不餓。”
沈清逸卻已經拿起外套,“不麻煩,豆漿油條,還是小餛飩?”
他記得她從前最愛吃小餛飩,熱騰騰的湯水里飄著紫菜和蝦皮,她總能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葉離怔了怔,她垂下眼簾,輕聲道:“那就......小餛飩吧。”
“好?!鄙蚯逡蔹c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觸到門把時,他忽然停下,回頭看她:“多點香菜?”
這個問題問得太過自然,仿佛他們之間從未隔著這些年漫長的冷漠。
葉離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抿了抿唇:“對,多一點?!?/p>
她和沈清逸在飲食上其實并不算適配。
她的口味偏重,吃東西都加蔥,加很多香菜,但是不愛吃花生米。
而沈清逸口味相對比較清淡,并且不愛吃蔥和香菜,卻能在每次吃東西之前主動把自己的碗遞過去,讓葉離把她碗里的花生米之類的東西挑到他碗里來。
從前的他,對她真正的很好,很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