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郝麗敏談起過往，尤瀟才知，他們倆其實是青大的師兄妹。
尤瀟比她高兩屆，郝麗敏比黃亦菲高兩屆。
大學四年，尤瀟除了上課，業余時間在校外兼職。
黃亦菲兩耳不聞窗外事，也不認識郝麗敏。
但郝麗敏卻知道他們，一個是新聞學院的帥哥，一個是因為寫小說惹上官司的宅女。
工作后，部門老大喬禾耘、室友蘇竹喧，又是他們的青梅竹馬。
世界很小，同在新聞行業打轉，他們轉到了一起。
聊起來，話題很多。谷夢華被晾在一邊。
郝麗敏意識到，趕緊給她夾菜，又問她讀高幾，成績怎么樣。
谷夢華說不好，郝麗敏道：“我給你當家教。”
谷夢華眼瞅尤瀟：“我沒錢，付不起學費。”
“免費輔導，211不敢夸口，幫你考上一本，我還是有把握。”
尤瀟放下筷子，提高音量：“我們家的事，你不要管！”
郝麗敏一愣，尤瀟的臉色陰沉。
過了一會兒，谷夢華又提父母：“他們的推車被城管收了，哥，你有沒有熟人？幫忙要回來！”
尤瀟仍舊不理，拿起公筷給郝麗敏夾菜，為剛才的態度道歉。
谷夢華仍不死心：“哥，能不能給點錢我，我們家快活不下去了！”
“不給！”尤瀟看都不看她一眼。
谷夢華眼中涌淚，放下筷子，轉身往外跑。
郝麗敏起身去追，追到門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從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鈔票，一共500多，塞到她手里。
回到餐廳，尤瀟慍怒：“你給她多少錢？”
“沒多少……”
尤瀟一聲怒喝：“多少？”
“5，560。”
尤瀟掏錢包，抽出6張，塞到郝麗敏手中。
郝麗敏往外推：“我自愿給的，不要你的錢。”
“我們家的事，不用你摻和！”
尤瀟憤怒起身，手機響，來電顯示是尤愛國。
“怎么啦？爸。”
聽筒里傳來喉管發出的啊啊聲。
尤瀟意識到不好，放下幾張鈔票當餐費，轉身往外跑。
郝麗敏跟他跑到奔馳車旁。
尤瀟舉著手機，說：“爸，你別動，我馬上就回。”
他登上駕駛位，拉下安全帶，郝麗敏鉆入副駕駛位。
“幫我打120！”
尤瀟發動車輛，報出家庭地址。
郝麗敏手忙腳亂，打出急救電話。
他們前腳到家，救護車趕到小區樓下。
尤愛國躺在客廳的地上，不能動彈。
這是他第二次中風，腦出血導致顱內壓升高，醫生建議開顱手術。
尤愛國曾經對尤瀟說過，如果他再次中風，不要繼續治療，更不要開顱。
開顱風險大，萬一沒醒過來，會成為植物人。
他活了60多，夠本了，沒給兒子留下財產，更不能成為他的拖累。
老父親的話，既是央求，更是命令。
尤瀟猶豫了，在病房的走道里，凄惶地走來走去。
郝麗敏說：“我的奶奶75歲中風，隔壁左右都勸我們放棄，可是爺爺和伯伯都不同意，把她送到青城做了開顱手術，之后她雖然口眼歪斜，卻多活了五年，看到我畢業參加工作。我第一個月的工資，給她買了一盒最貴的魚肝油，她舍不得吃，一直放到過期……”
尤瀟停下腳步，仰頭，逼退眼中的潮熱，俯下臉龐，說：“謝謝！”
轉身朝醫生的辦公室跑，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做手術那天，郝麗敏來了，默默陪在手術室外。
歷經五個小時，尤愛國被推出來，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配合康復訓練，下地行走應該沒問題。
尤瀟請了一個男護工，讓郝麗敏回去。
郝麗敏說：“你爸生活不能自理，護工靠不住，必須有人盯著。我們換班。”
她請了一個星期年休，白天過來，和護工共同看護尤愛國。
晚上，尤瀟過來值夜。
尤愛國嘴里含糊發聲，尤瀟湊過去聽，連估帶猜，聽懂他的話。
“那個女孩子是干什么的？”
“報社的，和蘇竹喧一個單位。”
“她是不是喜歡你？”
“別瞎猜。”
“謝謝兒子，你讓我又多活幾年。”
“說話費勁，不要再說了。”
“要加快進度，我要看到你結婚生子。”
商報廣告部的業務量下降，網站也沒有做起來，蘇竹喧的工作量不大。
不僅是她，編輯記者們也比之前清閑。
報紙版面逐漸減少，他們的工資獎金在縮水。
有人提出辭職，有人身在曹營心在漢。
17樓籠罩在衰敗的陰霾中。
蘇竹喧理解了喬禾耘的苦心。
她開始有意識地搜集和儲存房地產相關的信息資源。
這天，她在瀏覽青城找房網，桌上的電話響。
“喂，你好！”
沒有回應，可是聽筒里明明傳出呼吸之聲。
蘇竹喧掛斷，鈴聲再起，拿起來仍然不講話。
聽得出來，對方是一個胸腔渾厚的成年男性。
下班回家，蘇竹喧獨行。
這段時間，郝麗敏跑醫院，她落單了。
一個人吃飯沒意思，蘇竹喧轉到樓下的超市，買了桶面和火腿腸。
走出來時，看到不遠處的紅綠燈旁，站著一位穿黑風衣的男人。
高大的背影挺拔有型，蘇竹喧多看了兩眼。
轉過進小區的路口，偶一回頭，那男人竟然跟在她身后。
蘇竹喧掏出小圓鏡撩頭發，想看看他的正臉。
臨近擦黑，他竟然還戴著副墨鏡；背著光，完全看不清真實模樣。
蘇竹喧收起觀賞美色的閑心，拉開門禁，走到電梯口。
回頭一望，墨鏡男站在門禁外。
蘇竹喧突然想起白天接到的奇怪電話，心中咯噔一下，收起為他開門的念頭，鉆入電梯中。
回到家，關上房門，貼在門板上聽動靜。
這棟樓一層四戶，她住的1504近鄰電梯，其它三家必須經過這扇門。
蘇竹喧打開貓眼，向外看，一個男人從電梯走出，停在1504門口。
樓道里很黑，那人摘下墨鏡，俯下身體，湊過來。
蘇竹喧看到一只變形的大眼，嚇得倒退一步。
她跑到廚房，撈起一只西瓜刀，回到門邊。
門外沒有動靜，再扒貓眼，外面一片漆黑。
松了一口氣，打開冰箱，灌下半瓶冰水。
突然，有人敲門。
篤篤篤……
蘇竹喧抓起西瓜刀，問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