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簇紫金色的火焰，在吳雙的掌心升騰，沒有驚人的熱浪，也沒有焚毀萬物的暴虐。
它只是安靜地燃燒著，將那塊平平無奇的玄鐵包裹。
焚天仙帝虛幻的身影飄在一旁，捋著胡須，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他倒要看看，這個腦回路清奇的徒弟，能把一塊廢鐵玩出什么花樣來。
然而，下一瞬，他臉上的悠閑就消失了。
只見吳雙掌心的火焰，開始了某種玄奧的變化。
萬千細密的火焰符文，自紫金色的焰心之中誕生，如同擁有生命的精靈，鉆入玄鐵的每一寸肌理。
叮！叮！當！當！
沒有鐵錘，沒有砧臺，可密室之中，卻響起了清脆悅耳的，仿佛源自大道深處的敲擊聲。
每一次敲擊，那塊玄鐵都會劇烈地顫動一下，一縷微不可查的黑色雜質(zhì)，便被那火焰符文硬生生擠壓出來，旋即被紫金神焰徹底焚燒，化為虛無。
“這是……神火道錘！”焚天仙帝的眼珠子微微瞪大。
這正是他《煉虛焚天經(jīng)》中記載的一門高深煉器手法，以神火為錘，以道則為砧，淬煉萬物，返本歸元。
可這法門，對他自己來說，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心神才能施展。
這小子，居然上手就會？而且看這行云流水的架勢，仿佛已經(jīng)浸淫此道數(shù)萬年！
時間，在古今寶鑒的內(nèi)部空間中，以百倍的流速飛逝。
焚天仙帝從最初的驚訝，慢慢變成了麻木。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塊原本漆黑的玄鐵，在紫金神焰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的煅燒下，開始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十年，百年，千年……
外界不過彈指一揮間。
可在這方時空中，八百年的光陰，已然悄然流過。
那塊玄鐵的體積，縮小了何止百倍，如今只剩下龍眼大小，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深沉厚重的金屬光澤，其上隱隱有道韻流轉(zhuǎn)，仿佛承載了一方世界的重量。
嗡！
當最后一縷雜質(zhì)被煉化，吳雙掌心的火焰驟然收斂。
一塊全新的，散發(fā)著混沌氣息的金屬，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
“混……混沌鐵母！”焚天仙帝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他一個閃身飄到吳雙面前，虛幻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那塊金屬，仿佛要把它看穿。
混沌玄鐵與混沌鐵母，雖一字之差，其價值與本質(zhì)，卻是天壤之別！
前者，是混沌中最基礎(chǔ)的材料之一，隨處可見。
而后者，卻是能用來鍛造混沌靈寶主材的珍稀神物！
尋常仙王，想將一塊玄鐵淬煉成鐵母，沒有數(shù)萬年的水磨工夫，休想成功！
可這小子……只用了八百年！
而且，他那是什么元神之力？如此高強度的淬煉，持續(xù)了八百年，居然沒有半點衰竭的跡象？
吳雙沒有理會身邊這個大驚小怪的便宜師傅。
他只是靜靜地觀察著手中這塊混沌鐵母，神念探入其中，感受著其內(nèi)部最細微的結(jié)構(gòu)變化。
片刻之后，他抬起頭，看向焚天仙帝，問出了一個讓后者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師尊，你可知道，什么叫原子？”
“原子？”焚天仙帝一愣，虛幻的眉毛都擰成了一團，“那是什么東西？某種上古神獸的名字？”
吳雙點了點頭，臉上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表情。
“你不知道也正常。”
他心中卻是一片了然。
前世身為一個接受過系統(tǒng)教育的現(xiàn)代人，對于一些基礎(chǔ)的科學(xué)常識，早已爛熟于心。
可這些在另一個世界被視作常識的東西，放在這諸天仙域，卻不亞于大道真諦。
萬事萬物，皆由微觀粒子構(gòu)成。
在這個世界，同樣如此，只是多了一樣?xùn)|西。
道。
或者說，是一種類似于前世物理學(xué)中，那虛無縹緲，主導(dǎo)一切規(guī)律的……量子領(lǐng)域。
吳雙此刻，就在這塊混沌鐵母之中，看到了類似的軌跡。
他伸出手，對著那塊混沌鐵母凌空一點。
“任何物質(zhì)，都有其構(gòu)成的本質(zhì)。”
嗡！
那塊混沌鐵母，在他的神通之下，被無限放大，其內(nèi)部的結(jié)構(gòu)，清晰地呈現(xiàn)在焚天仙帝的面前。
無數(shù)細微到極致的光點，在以一種玄奧的規(guī)律運轉(zhuǎn)著。
“看，這些構(gòu)成物質(zhì)最基礎(chǔ)的微粒，我稱之為原子。而在原子周圍環(huán)繞的，是電子，中間這部分，便是原子核。”
吳雙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不過的事實。
可這番話，連同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聽在焚天仙帝的耳中，卻不亞于混沌神雷炸響。
他活了無數(shù)歲月，煉器煉了一輩子，從未想過，一塊鐵的內(nèi)部，竟然是這樣一方浩瀚的星空！
“所以……”
吳雙的聲音繼續(xù)響起，帶著一種讓焚天仙帝感到陌生的，仿佛能洞悉萬物本源的自信。
“如果我們，改變這些構(gòu)造呢？”
話音未落。
他并指如劍，一股無形的，蘊含著至高造化之力的道則，自他指尖涌出。
這一次，他沒有用火。
他直接從“道”的層面，探入那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的微觀世界，開始強行改變那些“原子”的排列與組合！
焚天仙帝徹底看傻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在那股至高無上的造化之力撥動下，那些屬于“鐵”的微粒，其結(jié)構(gòu)正在被強行扭轉(zhuǎn)，重構(gòu)！
這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過程！
這已經(jīng)不是煉器了！
這是創(chuàng)世！是神靈的手段！
咔嚓！
一聲輕響，仿佛是某種枷鎖被打破。
那片由無數(shù)光點構(gòu)成的微觀世界，在吳雙的意志下，徹底完成了重組。
光芒一閃。
當那塊金屬重新恢復(fù)原狀，懸浮在吳雙掌心時。
它已不再是之前那塊厚重的混沌鐵母。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通體璀璨，散發(fā)著鋒銳與不朽氣息的……混沌金晶！
“……”
焚天仙帝虛幻的身體，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那自詡看遍世間萬象的大腦，此刻一片空白。
從鐵，到金。
這小子，沒有添加任何材料，只是用一種他聞所未聞的理論，和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手段，就完成了這等逆天的物質(zhì)轉(zhuǎn)化！
這……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妖孽啊！
“奇才！”
許久，一聲干澀的，充滿了極致震撼的咆哮，才從焚天仙帝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不！是億萬萬年都難得一遇的……怪物！”
他感覺自己身為諸天第一煉器師的驕傲，在這這一刻，被吳雙這番操作，給碾得粉碎。
那句充滿了極致震撼的“怪物”，在空曠的密室中回蕩不休。
焚天仙帝感覺自己的真靈都快要被這股沖擊給晃散了。
他虛幻的身影不受控制地飄到吳雙面前，繞著他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那雙虛幻的眼珠子，一會看看吳雙，一會又看看那塊被憑空轉(zhuǎn)化而成的混沌金晶，嘴里不停地發(fā)出“嘖嘖”的怪聲。
這已經(jīng)超出了他畢生對煉器之道的理解范疇。
這根本不是煉器！
這是在憑空創(chuàng)造物質(zhì)！
許久，他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又似乎是強行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那副見了鬼的表情總算收斂了幾分。
他猛地停下，背著手，強行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tài)。
“咳咳！”
焚天仙帝干咳兩聲，試圖重新奪回話語權(quán)。
“其實，你方才所為，其根本的道理，為師并非不懂。”
吳雙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焚天仙帝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但話已經(jīng)說出口，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往下編。
“萬法歸宗，萬道同源！任何煉器手法，追根溯源，都是在改變物質(zhì)的‘道’與‘理’！”
“老夫的《煉虛焚天經(jīng)》，便是以至陽神火，焚盡萬物后天雜質(zhì)，將其還原成本源狀態(tài)，再以自身大道，重新賦予其神韻與形態(tài)！這與你剛才所做的，本質(zhì)上并無不同！”
他說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早就洞悉了這一切。
吳雙心中了然，這老家伙，純粹是在給自己臉上貼金。
他的法門，好比是將一塊鐵礦石，用烈火熔煉成鐵水，去除雜質(zhì)，再鑄造成劍。
而自己剛才做的，是直接改變了鐵原子的結(jié)構(gòu)，把它變成了金原子。
兩者看似目標一致，其手段的玄妙程度，卻有云泥之別。
焚天仙帝見吳雙不反駁，膽子也大了起來，聲音里又帶上了幾分身為諸天第一煉器師的傲氣。
“只不過，老夫走的是火元霸道，講究的是破而后立！而你小子，似乎身負某種造化之道，能直接于細微之處，扭轉(zhuǎn)乾坤，重塑其根基！”
“你的法子，的確更高明，也更省力！若是能將此道融入煉器之中，假以時日，你在這條路上的成就，未必會遜于為師。”
這番話，總算是說得有幾分道理。
吳雙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這個說法。
看到吳雙點頭，焚天仙帝心中長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總算把場子給找回來了。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又變得嚴肅起來。
“但是！你這法子，也有其極限！”
“你方才所用的，不過是一塊凡品玄鐵，其內(nèi)里蘊含的道則淺薄無比，所以你才能輕易扭轉(zhuǎn)。”
“可若是換做真正的混沌神材呢？譬如那混沌神金，又或是虛空仙淚石？那些神物，自誕生之初，便承載了一方完整的大道法則，其內(nèi)部構(gòu)造之穩(wěn)固，遠超你的想象！”
“你想用同樣的法子去改變它們？那無異于以一人之力，去對抗一方完整的天地大道！根本不可能做到！”
這番話，擲地有聲。
吳雙也明白這個道理。
低級材料，就像一張白紙，可以任由自己涂抹。
而高級神材，本身就是一幅已經(jīng)完成的傳世畫卷，想在上面修改一筆，都難如登天。
不過，這對他而言，已經(jīng)足夠了。
能將海量的低階材料，點石成金般地提升為中品，乃至上品靈材，這本身就是一種足以顛覆整個諸天仙域煉器格局的逆天手段。
“我明白了。”
吳雙的回答平靜而簡短。
他不再多言，轉(zhuǎn)過身，走向了那堆積如山的煉器材料。
焚天仙帝看著他的背影，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總算把這妖孽徒弟給唬住了，自己身為師尊的威嚴，保住了！
他捋著虛幻的胡須，好整以暇地等著看吳雙下一步的動作。
按照正常的流程，吳雙應(yīng)該會挑選一塊材料，靜心凝神，花上數(shù)年乃至數(shù)十年的功夫，精心煉制自己的第一件作品。
然而，吳雙接下來的舉動，再次讓焚天仙帝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只見吳雙在那座材料小山前站定，并沒有挑選任何一樣。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手。
轟！
那座由滄瀾仙王贈予的，堆積如山的數(shù)十種神金仙鐵，竟被他以大法力，盡數(shù)托舉到了半空之中！
“那么，就開始吧。”
吳雙輕聲自語。
話音未落，他雙掌一合！
呼——！
無窮無盡的紫金色神焰，自他體內(nèi)噴薄而出，化作一片浩瀚的火海，瞬間將那懸浮在半空中的所有材料，盡數(shù)吞沒！
“你……你你你……你瘋了？！”
一聲尖銳到變了調(diào)的咆哮，自焚天仙帝的口中爆發(fā)。
他那虛幻的身體因為極致的驚駭而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這小子要干什么？
他居然想同時淬煉所有的材料！
這怎么可能！
每一種材料的屬性都不同，熔煉所需的火候，淬煉所需的手法，都千差萬別！
同時處理數(shù)十種材料，那對神念的消耗，對控火之力的要求，簡直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就算是當年的他，在全盛時期，也絕不敢這么玩！
這已經(jīng)不是在煉器了！
這是在燒垃圾！
然而，吳雙對他的咆哮充耳不聞。
他雙目微闔，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
那片紫金色的火海，在他的意志下，被精準地分割成了數(shù)十個獨立的區(qū)域。
每一個區(qū)域的火焰，其溫度，其道則符文，都在發(fā)生著微妙而精準的變化，完美地對應(yīng)著其中包裹的材料。
叮叮當當！
密室之中，那仿佛源自大道深處的敲擊聲，再次密集地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獨奏。
而是一場由數(shù)十種樂器共同奏響的，宏大而和諧的交響樂！
焚天仙帝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懸浮在半空，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一心多用？
不，這已經(jīng)不是一心多用了！
這是將自己的神念，化作了數(shù)十個獨立的，擁有頂級煉器宗師水準的分身！
這小子……他的元神，到底強大到了何種變態(tài)的境地？！
焚天仙帝感覺自己的煉器觀，在今天，被這個便宜徒弟給一次又一次地，按在地上反復(fù)摩擦。
碎了。
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他看著那道盤膝而坐，被無盡火海環(huán)繞的身影，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或許……
自己畢生的追求，那傳說中，能將一方大世界都煉入其中的至高神器，在這個怪物手上，真的有被實現(xiàn)的那一天？
吳雙這一手一心多用的操作，給焚天仙帝那本就不甚凝實的真靈，帶來了毀滅性的沖擊。
他虛幻的身體在原地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被這顛覆性的認知給沖得當場潰散。
而始作俑者吳雙，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沒有再理會那個已經(jīng)開始懷疑人生的便宜師傅，心念一動，便催動了另外一種煉器手法。
呼！
紫金色的神焰，自他掌心噴薄而出，化作一片浩瀚的火海，將所有材料盡數(shù)吞沒。
“萬火淬煉法！”
焚天仙帝的真靈猛地一顫，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只見那片火海之中，億萬萬道火焰符文生滅流轉(zhuǎn)，化作了無形的巨錘，化作了無垠的砧臺。
叮！叮！當！當！
清脆悅耳的敲擊聲，再次響徹這方時空。
每一塊神金，每一寸仙鐵，都在這火焰的煅燒與錘煉之下，被強行剝離出最深層的雜質(zhì)，還原成最純粹的本源精華。
這個過程，枯燥而漫長。
吳雙盤膝坐于火海中央，雙目微闔，神情平靜，仿佛一尊亙古不變的神祇。
他那磅礴浩瀚的元神之力，支撐著這片火海無休無止地運轉(zhuǎn)，沒有半分衰竭的跡象。
焚天仙帝飄在一旁，從最初的震驚，到后來的麻木，最后，他干脆找了個角落，虛幻的身影蜷縮成一團，自閉了。
沒法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這位曾經(jīng)的諸天第一煉器師，道心會徹底崩潰。
歲月，在古今寶鑒的內(nèi)部時空中，無聲流逝。
外界滄海桑田，此地光陰飛度。
三千年的時光，悄然而過。
當吳雙再次睜開雙眼時，那片燃燒了三千年的紫金火海，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靜靜懸浮在他面前的，三尺長的劍胚。
那劍胚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混沌的灰色，沒有任何光澤，也沒有任何鋒芒，樸實無華，仿佛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頑石。
可焚天仙帝的真靈，卻在看到這劍胚的瞬間，猛地一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柄看似普通的劍胚之中，蘊含著何等恐怖的純粹力量！
吳雙將滄瀾仙王給他的所有材料，盡數(shù)熔煉，淬煉了三千年，最終，才凝聚出了這樣一柄劍胚！
“胚胎已成，接下來，便是最關(guān)鍵的一步了。”
焚天仙帝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只是那語氣中，再沒了之前的張狂與得意，反而多了一絲凝重與復(fù)雜。
“小子，煉器之道，畫龍點睛，便在于這最后一步。”
“融入先天禁制！”
他飄到吳雙面前，神情嚴肅。
“你要想清楚，一旦開始，便沒有回頭路。禁制越多，靈寶越強，可失敗的風(fēng)險也越大。稍有不慎，這三千年的心血，便會毀于一旦！”
“我當年第一次煉制本命靈寶，只敢嘗試融入三道禁制，即便如此，也險些失敗。”
吳雙聞言，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虛空一抓。
一道道玄奧繁復(fù)的大道符文，自虛無中被他強行拘來，環(huán)繞在劍胚周圍。
殺伐、鋒芒、破甲、噬魂、堅固、不朽……
一道，兩道，十道，三十道……
焚天仙帝的眼皮，隨著那符文數(shù)量的增多，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當?shù)谒氖老忍旖疲粎请p拘來，懸浮在劍胚周圍時。
焚天仙帝的真靈，已經(jīng)僵住了。
四十六道！
這小子，第一次煉制，就想直接煉制出一件下品混沌靈寶？！
瘋了！
他絕對是瘋了！
“開始吧。”
吳雙沒有理會焚天仙帝的驚駭，他雙手結(jié)印，那四十六道先天禁制，化作四十六道流光，按照一種玄奧的軌跡，開始緩緩融入那柄灰色的劍胚之中。
這個過程，緩慢而兇險。
每一道禁制的融入，都讓那劍胚劇烈地顫動一下，仿佛在承受著某種極限的壓力。
吳雙的額角，也第一次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這精妙的操控之中。
一道，兩道……
十道，二十道……
三十道，四十道……
焚天仙帝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他那虛幻的身體，繃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成功了？
竟然都成功了？
四十道禁制，已經(jīng)完美地融入了劍胚之中！
那柄原本樸實無華的劍胚，此刻已經(jīng)開始綻放出淡淡的寶光，一股凌厲的劍意，開始彌漫開來。
第四十一道！
第四十二道！
第四十三道！
當?shù)谒氖澜埔卜€(wěn)穩(wěn)地烙印在劍身之上時，焚天仙帝感覺自己的真靈都快要停止運轉(zhuǎn)了。
成了！
要成了！
這個怪物，第一次煉器，就要成功了！
然而，也就在他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瞬間。
異變陡生！
當?shù)谒氖牡来碇按┩浮敝Φ慕疲瑒倓傆|碰到劍胚的剎那。
嗡！
整柄劍胚，猛地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哀鳴！
那剛剛烙印上去的四十三道禁制，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瞬間變得狂暴起來！
咔嚓！
一道細微的裂痕，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了劍身之上。
吳雙的面色一變，他想強行壓制，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那道裂痕，如同蛛網(wǎng)一般，瞬間蔓延了整個劍身！
嘭！
一聲沉悶的炸響。
那柄耗費了吳雙三千年心血，即將成型的混沌靈寶，就這么在他面前，爆成了一捧最精純的齏粉，洋洋灑灑，飄散于這方時空之中。
功虧一簣。
密室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許久。
“呼——”
一聲長長的，充滿了極致舒爽與慶幸的吐氣聲，打破了這片寂靜。
焚天仙帝那虛幻的身影，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軟軟地癱在半空中，一張老臉上，寫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
失敗了！
總算是失敗了！
他拍著自己那虛幻的胸口，只覺得這三千年來積攢在心頭的郁氣，在這一刻盡數(shù)煙消云散。
舒坦！
太舒坦了！
他飄到吳雙面前，強行板起一張老臉，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帶著幾分惋惜，又帶著幾分“我早就料到了”的宗師口吻，清了清嗓子。
“咳咳，徒兒啊，莫要灰心。”
“煉器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失敗，乃是家常便飯。”
“想當年，為師第一次煉器，那場面，比你這可慘烈多了，整個煉器爐都炸了，差點把為師的胡子都給燒了。”
“你第一次嘗試，能做到這一步，已經(jīng)很不錯了，雖說最后還是失敗了，但……”
他說著說著，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那虛幻的眼珠子，下意識地開始回顧剛才那失敗的一幕。
然后，他臉上的那副宗師表情，就這么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他那虛幻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在半空中比劃著，嘴里無意識地念叨著。
“一道，兩道，三道……”
“十道……二十道……三十道……”
“四十……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當“四十三”這個數(shù)字，從他嘴里念出來的時候。
焚天仙帝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懸浮在半空中，那虛幻的身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地閃爍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當場魂飛魄散。
四十三道！
這小子，在失敗之前，已經(jīng)成功融入了四十三道先天禁制！
而自己當年……
焚天仙帝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他第一次煉制本命靈寶，雄心壯志，準備融入三道禁制。
結(jié)果，當?shù)诙澜迫谌氲臅r候，就和第一道產(chǎn)生了劇烈的沖突，然后……
“轟”的一聲，連人帶爐，一起飛上了天。
焚天仙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看向從地上站起來，臉上沒有半分沮喪，反而像是在總結(jié)經(jīng)驗的吳雙。
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荒謬絕倫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這小子……
他所謂的失敗，好像比自己最輝煌的成功，還要……成功？
焚天仙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看向從地上站起來的吳雙。
吳雙臉上沒有半分沮喪，反而像是沉浸在某種演算之中，正在總結(jié)經(jīng)驗。
這副模樣，更是讓焚天仙帝心頭那股無名的火氣和挫敗感，蹭蹭地往上冒。
他正想開口，用師尊的身份強行挽回一點顏面。
可也就在這時，一道沉穩(wěn)的聲音，毫無征兆地穿透了密室的禁制，直接在吳雙的耳邊響起。
“吳雙小友，時機已至，準備動身吧。”
是滄瀾仙王。
吳雙眼中的思索之色斂去，他對著虛空點了點頭，算是回應(yīng)。
隨后，他心念一動，便直接退出了古今寶鑒的內(nèi)部時空。
“哎！徒兒！別走啊！咱們再聊聊那四十三道禁制的事……”
焚天仙帝那急切的聲音，被吳雙毫不留情地掐斷，直接屏蔽在了戒指深處。
吳雙推開密室大門，緩步走了出去。
剛一踏入殿中，他便停下了腳步。
大殿之內(nèi)，人影綽綽。
帝江、燭九陰等十二位祖巫，一個不落地站在殿前，每個人身上都散發(fā)著混元大羅金仙的磅礴氣機。
女媧、鎮(zhèn)元子，還有敖廣、墨玉麒麟等洪荒故人，也赫然在列。
滄瀾仙王站在眾人之首，神情肅穆。
“十三弟！”
帝江第一個轉(zhuǎn)過身，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那張粗獷的臉上帶著幾分不悅。
“這么大的事，為何不與我們商議！”
其余祖巫也紛紛圍了上來，祝融性子最急，甕聲甕氣地嚷嚷。
“就是！那什么狗屁重瞳妖孽，俺一拳頭就能把他眼珠子給砸出來！十三弟你居然想自己一個人去？”
吳雙看著兄長們那關(guān)切又帶著幾分埋怨的神情，心中一暖，臉上露出些許歉意。
“本想處理完手頭之事，再與諸位兄長分說，不曾想耽擱了些時日。”
一旁的滄瀾仙王見狀，開口解圍。
“諸位道友稍安勿躁，此事事關(guān)重大，老夫也是剛剛才做出最終決斷，正要與吳雙小友商議。”
燭九陰那張沉穩(wěn)的臉上，此刻也滿是鄭重。
“滄瀾仙王，那古月天臨，吾等也早有耳聞，此行，我們必須同去。”
“不錯！”
“必須同去！”
眾祖巫齊聲應(yīng)和，十二道仙尊級的威壓匯聚在一起，讓整座大殿的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
吳雙思索了片刻。
兄長們?nèi)羰悄懿枷率继焐裆反箨嚕渫苤畯姡幢夭荒芘c仙王硬撼一二，確實是一大助力。
他點了點頭。
“好，那便有勞諸位兄長了。”
見吳雙同意，帝江等人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就在這時，女媧也緩步上前。
“我也去。”
她的聲音清冷，卻不容置喙。
如今，她已是混元大羅金仙中期的修為，手持造化玄天劍這等混沌靈寶，戰(zhàn)力非凡，自然不愿讓吳雙獨自犯險。
吳雙看向女媧，也點了點頭。
“爹爹！還有我！還有我！”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吳小文從人群后擠了出來，一把抱住吳雙的胳膊，仰著俏臉，滿眼都是興奮。
“我也要去打壞人！我可厲害了！”
她挺起小胸脯，身上混元大羅金仙中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顯得得意洋洋。
在她身后，吳蓮兒也怯生生地探出頭，雖然沒說話，但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同樣寫滿了渴望。
吳雙看著自己的兩個女兒，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他蹲下身，摸了摸吳小文的頭。
“小文，你那吞噬大道，倒是有些用處，便跟著吧，但要答應(yīng)爹爹，一切聽從指揮。”
“好耶！”
吳小文興奮地跳了起來。
隨后，吳雙的目光落在了吳蓮兒身上，他的神情變得柔和了許多。
“蓮兒，你修為尚淺，此行太過兇險，就留在滄瀾城，等爹爹回來，好不好？”
吳蓮兒的眼中閃過一抹失落，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吧，那爹爹和姐姐一定要早點回來。”
就在吳雙安撫女兒的時候。
他戒指內(nèi)部，那個被屏蔽了許久，正在生悶氣的焚天仙帝，其虛幻的真靈，毫無征兆地猛地一顫。
他原本還在為那四十三道禁制的事耿耿于懷，可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那仙帝級的靈覺，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他的注意力，瞬間從吳雙身上，轉(zhuǎn)移到了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吳蓮兒的身上。
不對勁。
很不對勁！
焚天仙帝的真靈飄了起來，他那虛幻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外界的吳蓮兒。
不是修為。
這小女孩的修為，在他看來，弱得跟螻蟻沒什么區(qū)別。
也不是血脈。
雖然這小女孩的血脈也極為不凡，但還不足以讓他這位仙帝感到驚異。
那是……什么？
是一種感覺。
一種源自真靈本源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感覺。
就好像，這個小女孩的體內(nèi)，或者說她的真靈深處，藏著一個連他都無法看透的，深不可測的……黑洞。
不，不是黑洞。
那是一種……比混沌還要古老，比大道還要本源的氣息！
雖然那氣息微弱到了極致，若有若無，仿佛隨時都會消散，但卻騙不過他曾經(jīng)身為仙帝的感知！
“等等！”
一個急切到變了調(diào)的聲音，猛地在吳雙的戒指中炸響。
“徒兒！你那個小女兒！她……”
焚天仙帝的聲音戛然而止，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似乎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自己的發(fā)現(xiàn)，一時之間，竟卡在了那里。
吳雙眉頭微皺，心中有些不耐。
這老頭又在發(fā)什么瘋？
他沒去理會，準備帶著眾人即刻動身。
“別！別走！聽為師說完！”焚天仙帝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他那被屏蔽在戒指深處的真靈，拼了命地沖擊著吳雙設(shè)下的那道微不足道的屏障。
“那不是道！也不是任何血脈！那是一種……一種比混沌還要古老，比大道還要本源的東西！為師……為師看不透！那感覺，就像是……就像是……”
他“就像”了半天，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吳雙的腳步，終究還是頓了一下。
他倒不是信了這老家伙的鬼話，只是，焚天仙帝的這番話，確實觸動了他心中的一根弦。
吳蓮兒的來歷，一直是個謎。
當年她是如何出現(xiàn)在那片混沌之中，又是如何得到了連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的混沌珠的認可，這些問題，吳雙不是沒有想過。
只是，他從未深究。
在他心里，吳蓮兒，就是他的女兒，這就足夠了。
可現(xiàn)在，這個被自己嫌棄了無數(shù)次的便宜師尊，竟會對蓮兒產(chǎn)生如此劇烈的反應(yīng)。
“此事，以后再說。”
吳雙在心底冷冷地回了一句，便徹底掐斷了與焚天仙帝的聯(lián)系，任由那老家伙在戒指里如何鬼哭狼嚎，也再傳不出半點聲息。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眾人。
“出發(fā)吧。”
滄瀾仙王點了點頭，不再耽擱，大袖一揮，一道穩(wěn)固的空間裂縫便出現(xiàn)在大殿中央。
眾人魚貫而入。
……
諸天仙域，浩瀚無垠。
每一方天域之間，都隔著足以讓尋常仙人絕望的無盡虛空。
虛空甬道之中，光影飛速倒退。
帝江等人顯得有些興奮，尤其是祝融和共工，這兩個萬年對頭，此刻竟難得地沒有斗嘴，而是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光怪陸離的景象。
“嘿，這諸天仙域的虛空，倒是比咱們洪荒的穩(wěn)固多了。”祝融摸著下巴，甕聲甕氣地開口。
“那是自然，此地大道法則更為完整，空間自然堅固。”燭九陰在一旁緩緩解釋。
吳雙站在最前方，與滄瀾仙王并肩而立，一言不發(fā)。
他看似平靜，心神卻有一部分，沉浸在對自己女兒吳蓮兒的思索之中。
那老家伙的反應(yīng)，太過反常。
看來，等這次古神天域事了，是該好好探查一下蓮兒的秘密了。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虛空甬道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滄瀾仙王的神情，也變得肅穆了些。
“快到了。”
他話音剛落，甬道的盡頭，便出現(xiàn)了一片散發(fā)著蒼茫古老氣息的璀璨星河。
那便是古神天域。
也就在他們即將踏出甬道的瞬間。
兩股浩瀚磅礴，絲毫不遜于滄瀾仙王的威壓，自那片星河之中降臨。
一者霸道雄渾，如滄海橫流。
一者溫潤綿長，如明月當空。
“滄瀾道友，你可算是來了。”
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來，兩道身影自虛空中走出，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左邊一人，是個身形魁梧，面容不怒自威的白發(fā)老者，他身穿一身藍色王袍，氣息與這片天地隱隱相合。
右邊一人，則是一位面容溫婉，氣質(zhì)雍容的宮裝美婦，她眉眼含笑，給人一種如沐春風(fēng)之感。
兩尊仙王！
帝江等人的神情，瞬間凝重起來。
滄瀾仙王卻是哈哈一笑，對著兩人拱了拱手。
“滄海兄，明悅仙子，讓二位久等了。”
他側(cè)過身，為雙方介紹起來。
“這位，便是我與你們提過的吳雙小友。”
他又指著帝江等人。
“這些，俱是吳雙小友的兄長與同伴。”
那名為古滄海的仙王，一雙銳利的眼眸落在吳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臉上露出贊許的神色。
“嗯，不錯，氣機沉凝，根基之扎實，老夫生平罕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一旁的古明悅仙子，也微笑著頷首。
“聽聞我家那不成器的孫兒，此前在虛空禁地，多虧了吳雙小友照拂，本宮在此，謝過了。”
孫兒？
吳雙心中一動。
他想到了那個總是冷著一張臉，卻在最后關(guān)頭選擇與自己并肩作戰(zhàn)的古族天驕。
他對著兩位仙王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兩位前輩謬贊了，晚輩與無霜兄乃是朋友，互相扶持，理所應(yīng)當。”
此言一出，古滄海和古明悅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哈哈，好一個理所應(yīng)當！”古滄海大笑起來，“我家那孫兒，性子冷僻，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福氣！”
三人在此客套寒暄，一旁的帝江和祝融等人卻是聽得云里霧里。
祝融湊到帝江身邊，壓低了聲音。
“大哥，這什么情況？十三弟什么時候又認識了這么兩個厲害人物？”
帝江也是一頭霧水，只能搖了搖頭。
他這個十三弟，總是能在不經(jīng)意間，做出一些讓他們這些當兄長的都感到心驚肉跳的事情。
寒暄過后，三位仙王的神情，都嚴肅了下來。
“根據(jù)我們得到的消息，那古月天臨，三日之后，便會抵達古神天域的‘葬神星海’。”滄瀾仙王沉聲開口。
古滄海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冷冽的殺機。
“我等已布下天羅地網(wǎng)，此次，定要讓他有來無回！”
古明悅仙子看向吳雙，語氣溫和。
“吳雙小友，此戰(zhàn)兇險，你與你的同伴，屆時只需在一旁掠陣，防止那古妖族的仙王狗急跳墻便可，正面戰(zhàn)場，交給我等三人。”
吳雙明白，這是對方的一番好意。
他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
就在眾人商議妥當，準備前往那“葬神星海”提前布置之時。
那位一直顯得溫婉和善的古明悅仙子，忽然又將視線落在了吳雙的身上，她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帶著幾分探尋，幾分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吳雙小友，實不相瞞，此次請你前來，除了對付那重瞳妖孽之外，其實……還有另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或許需要你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