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瞅瞅張啟航右邊脖子耳朵下面的黑氣。
“滾滾當然知道，因為你爸爸一直沒去地府報到啊。”
張啟航怔住：“什么？”
小崽汁壓低聲音，貼著他耳朵又重復了一遍。
張啟航大腦一片空白。
張家大姨看兒子居然和張建國親侄女說上話了，還抱著人家氣不打一處來。
“啟航，你抱著她一個賠錢貨做什么？”
“快將她還給張建國他弟弟！萬一出了什么事，到時候張建國他們不得生吞活剝了你？”
“你現在就是我們老張家唯一的依靠了，你妹妹是個賠錢貨，遲早要嫁人的，你必須要好好的，知道嗎？”
張啟航聽得直皺眉。
“奶奶，香菱不是賠錢貨，現在也不是舊社會了，你別這么說，不然香菱聽到也會難過。”
張家大姨半點兒不在意。
“聽到就聽到！這么多年我都這么說，她要難過怎么還活著？”
張啟航聽得黑臉：“奶奶！”
好在妹妹這會兒不在老家而是還在鎮上醫院陪著他媽，不然真的不知道得多難過。
小時候他并不覺得奶奶說的有錯。
他也習慣了家里所有資源都是屬于他的。
因為他是男孩兒，妹妹是女孩兒。
女孩兒是要嫁出去的，是別人家的，所以家里的一切都該是他的。
妹妹上學讀書花的錢也是他的。
所以哪怕妹妹早早輟學打工賺錢，奶奶要讓妹妹將工資打給他爸媽也是應該的，是還賬而已。
可隨著年齡增長，隨著他大學畢業參加工作，接觸的人多了，見過的事情多了，才知道之前那些年錯的有多離譜。
不該是那樣的。
大家都是人，都是親兄妹，他有的妹妹應該也有。
他沒有的，妹妹更應該有。
因為妹妹是女孩兒，更應該被呵護。
被嬌寵。
可是沒有，什么都沒有。
妹妹早早輟學打工，之后又早早按照家里相親訂婚家人，到現在他還沒結婚，妹妹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媽了。
他對妹妹本就愧疚，當初想阻攔妹妹被迫家人也沒攔住。
更是愧疚的不行。
這幾天他媽因為他爸沒了也跟著病倒，妹妹從婆家回來幫趁著家里忙前跑后不說，爺爺奶奶還將氣撒在妹妹身上。
他一次次阻攔，可攔不住。
就和當年妹妹被迫嫁人一樣。
那種無力感再次將他侵染，讓他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
“奶奶，別說了好不好？我求你了。妹妹已經很好很好了，我們欠她很多很多了，你別說了。”
張啟航一開口，聲音都是顫抖的哽咽的。
張家大姨一愣：“啟航，你怎么了？”
張啟航紅著眼睛放軟聲音求張家大姨：“奶奶，你別說妹妹了行不行，算我求了你了，我給你跪下。”
張家大姨當然不想要孫子跪自己，連忙點頭：“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說了不行嗎？”
“快把這個胖崽子還給張建國他們，讓他們走，看著他們就生氣，我還想多活幾年，看到你成家立業，最好給我生個重孫子，我和你爺爺就算是馬上死，也瞑目了。”
張家姨夫終于開口：“對！你早些結婚生子最重要！我們老張家現在就只有你了，啟航。”
張啟航：“……”
小崽汁抿著小嘴巴，小眉頭皺的緊緊的。
她忽然扭頭問霍君贏：“爸爸，他們說的對嗎？”
霍君贏直接否認：“當然不對。”
張家大姨和姨夫不干了。
“怎么就不對了？女孩兒就是賠錢貨！吃家里的喝家里的，花家里的，結果一張大就嫁人了，賺得錢什么的都是給了婆家人，怎么就不是賠錢貨了？”
霍君贏認真看了看他們。
兩人七老八十，男權主義深入人心，根本沒有辯解的必要性。
純粹浪費口水。
他低頭看向張啟航懷里肉嘟嘟的寶貝女兒。
“眾生平等，男女平等！所以滾滾別聽他們胡說八道，你是爸爸的寶貝，最重要的寶貝，沒有之一！”
如果滾滾三個親哥哥在，聽到張家這老兩口的話估摸著能噴他們滿臉口水，尤其是三哥，可能會開始擼袖子動手。
每個人身處環境不同，造就了不同性格，不同認知。
在老一輩看來，他們沒錯。
在卡爾星球來說，重男輕女是要被釘在恥辱柱上的。
在地球上，打不多數家庭似乎依然重男輕女。
尤其是農村。
張建國也不想大姨他們繼續這個話題，這不是純粹得罪親弟弟和小侄女嗎？
他如果有個女兒，他應該和親弟弟一樣寶貝。
可和大姨他們說，說不通的。
“大姨，姨夫，我們今天來不是報喜，是想跟你們說說章平的死可能有問題，不是意外淹死。”
張家大姨和姨夫原本想打斷他的話，可聽到后面幾個字，老兩口忍住了。
張家大姨愣住：“不是意外淹死？”
張家姨夫面色也變了變：“村支書還有鎮上警局都去過現場的！”
如果不是村支書和警察同志都來過，他們也不相信自己兒子會在不到半人高的排水渠里淹死。
哪怕喝了酒，最基本的求生本能總有吧？
可兒子身上沒有什么外傷，村子里一起喝酒的幾個村民都被帶去警局問話，確定了兒子確實喝了不少酒。
他們想留他在家里住下，可兒子不同意，堅持要回家。
結果……
張家姨夫想起來眼紅又紅了。
張家大姨卻像是看到了希望：“建國，你確定嗎？我就覺得我家章平水性那么好，怎么可能因為喝了酒就被半人高的排水渠淹死了！肯定有問題，可他們都不信我！”
張啟航也驚訝，不過還算冷靜。
“表舅，你有證據嗎？”
張建國搖頭：“沒有，但是你小表舅和滾滾在，他們能看到你爸爸現在還停留在人間，讓他們問問你爸爸就知道了。”
霍君贏搖頭：“暫時問不了，他神魂不在一起。不過確定不是意外死亡而是他殺，因為怨氣很重。”
霍君贏說完也看了眼整棟三層小洋樓。
“三天之內如果不找到害死他的真兇，頭七回魂夜，你家一定死傷慘重！”
小崽汁倒是想幫忙，可村子里不想城里，監控隨處可見。
她放開超智能光腦仔細查看，發現除開村子里主干道上有一兩個監控，別的地方都沒有。
“爸爸，你能找到真兇嗎？”
掌家人齊刷刷看向霍君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