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姓任的,叫‘蟬’的,就這么讓你念念不忘?都讓你討要到司徒府上了?可惜,你的情報出了錯,她不是王司徒府上的婢女!”
“說來聽聽,我郭奉孝,比她差在哪里了?”
他本是帶了氣的玩笑話,想逼問出個所以然來。
可荀皓正被歷史出現偏差的困惑所籠罩,郭嘉的質問,他聽見了,卻不知道怎么解釋。
最讓他煩惱的是,沒有了貂蟬,美人計該誰來完成?
他的沉默,在郭嘉眼中,成了默認。
郭嘉捏著他下巴的手,緩緩松開了。
那股從心底升起的煩躁不減反增。
原來,是真的。
他暫時不想面對從小看到大的孩子,退后兩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方才還親密無間的氣氛,頃刻間蕩然無存。
“行,我明白了。”郭嘉轉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任由夜風灌入。
“你早些歇著吧,可惜,沒能給你討來心心念念的美人照顧。”
荀皓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不是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他的存在,他扇動的每一寸翅膀,都在真實地改變這個世界。荀皓喉頭滾動,終究是沒能把“我不是”三個字說出口。怎么解釋?說他來自千年之后,知道一段本該發生的歷史?說他找那個女人,不是為了慕艾,而是為了利用她去完成一個計策?任何一句,都比惦記女人本身,更像瘋話。
望著郭嘉離去的背影,荀皓第一次發現,自已或許遠比想象中更在意郭嘉的看法。
但眼下,沒有時間傷春悲秋。
根據記載,即使面對突然出現的呂布,曹操刺殺不成假借獻刀也能全身而退。
可萬一呢?萬一曹操因此而死,那可就完了。
荀皓轉身,推門而出,徑直走向王允的書房。
“司徒大人。”
王允見到去而復返的荀皓,有些意外。
“荀公子深夜到訪,可是有何不妥?”
“計劃有疏漏。”荀皓開門見山,“最大的變數,在呂布。”
他將自已的顧慮和盤托出:呂布的武勇與他對董卓的護衛,是刺殺行動中最大的不可控因素。一旦呂布在曹操行動時返回相國府,曹操必死無疑。
王允的臉色也凝重起來:“呂將軍驍勇,確實不得不防。可……老夫與他并無深交,如何能將他絆住?”
“我來。”
荀皓的聲音很輕,卻讓王允怔在原地。
“你?”王允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少年,以為自已聽錯了。
“明日午時三刻,呂布會從西營返回相國府。我會想辦法,在路上拖住他,時間越長越好。”
王允根本不在乎誰去拖住呂布,荀皓愿意自已涉險再好不過。
“好!”王允一拍桌案,“老夫這就為你備好馬車,再派府中家丁隨行。”
次日,午時。
曹操手捧著古樸的木匣,走進了相國府。
如荀皓所料,董卓并未在議事的前廳,而是在后園的小亭中獨酌。亭子周圍,只有寥寥數名侍衛,昏昏欲睡。
天賜良機! 曹操按捺住狂跳的心,緩步走了過去。
與此同時,洛陽南城門通往相國府的主道上。
一輛并不起眼的馬車,在王府家丁的護衛下,不急不緩地行駛著。
車廂內,荀皓攏了攏身上的斗篷,將兜帽壓得更低,只露出一截尖俏的下頜。
“公子,前面就是溫侯的馬隊。”車外的家丁低聲稟報。
荀皓掀開車簾一角。
前方不遠處,一騎絕塵。
那人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手持方天畫戟,坐下的高頭大馬通體如火,正是呂布與他的赤兔馬。
“再靠近些。”荀皓放下車簾,聲音平靜。
馬車緩緩加速。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就在兩隊人馬即將交錯的瞬間,荀皓的聲音陡然響起。
“撞過去!”
駕車的家丁聞令沒有半分猶豫,猛地一揚馬鞭,狠狠抽在馬股上!
馬匹吃痛,發出一聲凄厲的長嘶,瘋了一般朝著呂布的坐騎直直沖去!
這變故發生得太快!
呂布的親衛們大驚失色,紛紛拔出兵刃,卻已來不及阻攔。
眼看一場血肉模糊的碰撞就要發生。
“孽畜!”
呂布一聲暴喝,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那匹神駿的赤兔馬,竟通人性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劃出一道剛猛的弧線,隨即四蹄發力,整個身軀拔地而起!
它如一道赤色的閃電,從驚馬與車廂之上,一躍而過!
飛渡!
馬車失去了目標,重重撞在一旁的石獅子上,車廂碎裂,木屑橫飛。
一股巨大的沖力傳來,荀皓的身子被狠狠拋出,從破裂的車廂中摔了出去。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一只鐵鉗般有力的臂膀,在他落地前,穩穩地將他攬入懷中。
呂布接住這個從車里飛出來的“姑娘”,只覺得入手輕飄飄的,沒什么分量。
懷中人穿著寬大的斗篷,兜帽滑落,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膚色是病態的白,眉眼精致得像畫出來的,嘴唇卻沒什么血色。
被他這么一看,那人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是受驚的蝶翼,隨即一雙清凌凌的眼眸望了過來,里面還帶著幾分茫然。
“姑娘,無事吧?”呂布的聲音低沉。姑娘?我哪里像姑娘?!
就算在心中咆哮,荀皓為了拖延時間,也沒有否認這個稱呼。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身體微微發顫,將一個受驚過度的少女模樣,演得惟妙惟肖。
“多謝……多謝將軍相救。”他的聲音,刻意放得又輕又軟。
“你的馬驚了。”呂布說著,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匹神駿的赤兔馬身上,”幸好赤兔機警,從馬車上飛了過去。“
荀皓的目光卻落在了那匹神駿的赤兔馬上,由衷地贊嘆道:“將軍的寶馬,真是神駿非凡。”
這話撓到了呂布的癢處。
他一生最得意的,除了自已的武藝,便是這匹赤兔馬。
“那是自然。”呂布的臉上露出一絲傲然,“此馬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
“也只有將軍武藝高強,方能駕馭此等神駒。”荀皓順著他的話,又補了一句。
這句吹捧,讓呂布嘴角的弧度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