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凈遠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奧斯塔，腦子里飛快閃過之前與默交手的畫面——
那高大如城墻的身軀、那蠻橫無比的戰斗方式、那硬抗湮滅之力后自行斷臂的果決、以及最后寧可拼著被轟碎也要將他一拳引向以太水晶的算計……
“你確定？”左凈遠問。
奧斯塔重重點頭
“不會錯。那是血脈深處的共鳴……雖然很微弱，而且被某種力量刻意遮掩過，但交手時距離太近，屬下還是感應到了。”
左凈遠沒立刻接話。
他回想起默戰斗時的細節——沒有痛覺、沒有情緒波動、絕對的服從性、以及那詭異的重生能力。
如果默真是泰坦，那他現在這種狀態，顯然不正常。
是被改造了？還是被控制了？
聯想到夙夜手中那本【竊魂之書】以及她們針對【湮滅】的奪取行為，左凈遠心里逐漸浮現出一個不太妙的猜測。
“王，”奧斯塔見他沉默，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壓抑的焦灼，
“屬下……屬下族人數目本就稀少，有能力流落至此界的百年來只有屬下一個，若默真是同族，那他……”
他說不下去了。
左凈遠明白他的意思。
奧斯塔不僅是在自責——因為自己失控給左凈遠惹了麻煩，更因為自己的同族，如今成了敵人的刀，還差點殺了自己的王。
而且，奧斯塔之所以能來到現世，是因為有遠志者的【湮滅】將【萬物終末之地】與【現世】之間的壁障打開。
但如果默同屬于破城泰坦一族，是怎么做到破開那層壁障來到現世的呢？
.......
“這事我知道了。”左凈遠拍了拍奧斯塔的手臂，“先別多想。等到了蒼穹總都，找到他們，一切自然會有答案。”
奧斯塔深深吸了口氣，再次行禮：“是。”
左凈遠沒在靈魂空間多待。確認暗牙他們沒事后，他便將意念抽離，重新回到趕路的狀態。
天色漸晚。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子里梳理這三天來發生的事。
從在坑底被伊莉絲逼入絕境，到進入血脈測試空間，解鎖【湮滅】權柄，
回來后發現奧斯塔失控，緊接著便是青嵐城守城戰，最后是被夙夜四人伏擊，一路追殺至以太水晶爆炸……
三天時間，幾乎沒停過。
等級倒是升得飛快，從四十多級一路飆到五十，還順手宰了幾個一百二十級的BOSS。
但代價也慘重——裝備全毀，背包清空，舌頭都咬斷半截。
現在還得跑去蒼穹總都，繼續追那四個來歷不明的家伙。
“真是沒一刻消停。”左凈遠扯了扯嘴角，加快腳步。
青嵐城的輪廓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墻在之前的戰斗中損毀嚴重，西側甚至垮塌了一大段，此刻正有大量NPC工匠和玩家在搶修。
城內燈火通明，人聲隱隱傳來，看來守城戰后的狂歡還沒完全結束。
左凈遠沒走正門，繞到城墻缺口處，趁著夜色和巡邏的間隙，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
他目標明確，直奔中心廣場東側的鐵匠鋪。
鋪子里依舊爐火通明，敲打聲不絕于耳。戈林老板正站在柜臺后，用一塊絨布擦拭著一把剛剛完工的長劍。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左凈遠時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喲，尊貴的鉑金冒險者大人，您可算來了。”
戈林放下手里的活，轉身從后面的架子上搬出一個沉重的木箱，“您要的裝備，昨天就打好咯，就等您來取。”
左凈遠走到柜臺前，戈林已經打開了箱子。
里面整整齊齊疊放著一套衣甲。
主色調是深灰近黑，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硬化的皮革混合著金屬絲編織而成，表面啞光，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或反光。
護肩、護臂、護腿的造型都十分簡潔，線條硬朗，關節處做了靈活處理，顯然是為了不影響動作。
旁邊還放著一件同色的貼身內襯和一條深灰色長褲。
“按照您的要求，優先保證靈活度。”
戈林老板有些得意地拍了拍箱子，
“用的都是您帶來的好材料。生命古木之心提供了韌性，硬化顎肢熔煉后增強了關鍵部位的防護，
暗影毛皮處理過后透氣又輕便。整套穿下來，重量比您之前那套輕鎧至少輕三成，但防護性能絕對不差。”
左凈遠伸手摸了摸。觸感扎實，卻不僵硬。
他點了點頭，直接當著戈林的面，將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暗影低語】法袍脫了下來，換上了這套新裝備。
內襯柔軟貼膚，外甲穿上身后，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臂，確實幾乎沒有束縛感。腰腹、關節處的設計都很合理，不會影響發力。
“不錯。”左凈遠難得夸了一句。
戈林笑呵呵地搓了搓手：“您滿意就好。哦對了，還剩了點邊角料，我順手給您打了副手套和一雙靴子，算是添頭。”
他從柜臺下又拿出兩件——同樣是深灰色，手套指節處有加厚，靴子則是低幫，鞋底紋路深，抓地感應該不差。
左凈遠一并換上。
整套裝備穿戴整齊后，他整個人氣質都變了不少。
之前那身法袍還帶著點施法者的飄忽感，現在則徹底成了干練的近戰風格。深灰的色調在夜色里幾乎能和陰影融為一體。
“多少錢？”左凈遠問。
戈林擺擺手：“材料都是您自備的，我就出了點手藝和火耗。您之前留的定金夠了，不用再付。”
左凈遠也沒矯情，點了點頭，將換下來的破爛法袍隨手塞進背包——雖然顯示已損壞，但留著說不定哪天能當抹布用。
他轉身正要離開，戈林在身后叫住了他。
“冒險者大人，”
左凈遠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戈林搓著手，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看您法袍破損的程度，想必您也為守衛青嵐城付出了我們無法想象的代價，我戈林代表青嵐城的居民們感謝冒險者大人的付出。”
隨后戈林將雙手放下，臉上的擔憂也換為了質樸的笑容。
“期望您在接下來的冒險中，多加小心，平平安安。”
左凈遠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謝了。”
說完，他推門走出鐵匠鋪。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城內隱約的喧囂和遠處未散的焦土味。
左凈遠拉緊手套，將【圣蒼·護衛長劍】在腰間掛穩，目光投向北方——那是蒼穹總都的方向。
夙夜、尤利婭、千面、默。
還有默身上，那屬于泰坦一族的秘密。
他邁開腳步，身影很快沒入青嵐城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