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鴻紅著眼，癡癡看著寧闕。
“我只是想到了些事。”
“當初是你救了太后。”
“卻為了幫我，而選擇隱瞞。”
“我想知道，你當初為何不告訴我，你還精通醫術呢？”
寧闕笑了起來。
他看著流淌的河水。
隨手拾起塊鵝卵石。
用力一丟，便打著水漂而過。
河面泛起無數漣漪。
“林仙鴻，你都忘了嗎？”
“我說過，但你不信而已。”
“往事如煙，不必再提。”
“是啊……”
林仙鴻自嘲地笑了笑。
遙想當初，寧闕的確說過。
那時她每日翻看醫書。
有回寧闕站出來提醒她有個錯誤。
可她卻壓根不想聽寧闕解釋。
還說書上記載又豈會是錯的？
他不懂醫術就不要逞能！
自那后，寧闕就再也沒提過。
“其實，你嫁給我就是錯。”
“你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你。”
“只不過，你從未想了解我而已。”
“你總是高高在上，卻又想彰顯自己憐惜百姓，可你從不會去做任何事。我建立天上人間，在你看來我是不務正業，留戀煙花之地。可你卻不知道，我是為了讓那些備受欺辱的倡女能活出個人樣來。所以，我做到了。而你呢，為她們又做了什么呢？你嫌棄她們，厭惡她們，卻自詡愛憐百姓。”
林仙鴻呆呆聽著。
一滴滴淚珠落下。
此刻卻是無言辯駁。
“當然，現在的你還算是個人。”
“不像先前那樣虛偽。”
“最起碼能做到知行合一，用自己所學幫助百姓，而不是高高在上。如果常叔知道你的所為，想必也會欣慰。”
寧闕很平靜地訴說著。
作為上位者，就得分清公私。
他厭惡林仙鴻不假。
可她現在所為的確不易。
作為游醫，很容易遇到危險。
而且，林仙鴻還是女人。
“那……你是原諒我了嗎？”林仙鴻情不自禁地向前，心中也是燃起希望，“寧闕，我……”
“你錯了！”
寧闕卻是毫不留情。
望著林仙鴻，搖頭輕笑。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和你也再無任何可能。”
“但我素來對事不對人。”
“就算恨你，可你這次做得很好。”
“……”
林仙鴻愣在原地。
最后卻是自嘲慘笑。
“行了，本王走了。”
寧闕瀟灑轉身。
腳步輕快，沒有絲毫逗留。
林仙鴻則是久久沒有離開。
望著泛起漣漪的河面，長舒口氣。
現在，寧闕已經來到大野城。
這里肯定是不會再有危險。
也該起程前往遼東了……
……
大野城。
“兄弟們，開飯了。”
“今晚王爺有令，吃烤豬肉。”
“都莫要著急，人人有份。”
鐵牛拿著銅喇叭嚷嚷。
百姓們排著長隊，皆是翹首以盼。
壯漢老李端著陶碗。
聞著撲鼻的肉香味，不住咽唾沫。魯地的賦稅極高，百姓日子過得很是艱難。就算沒有瘟疫，他們一年都吃不上幾回豬肉，最常吃的還是魚肉。
“將軍，我家里頭還有妻女。她現在還生病，沒法來。能不能多給兩塊肉？”
“小事。”
白羽是滿不在乎。
又切了塊大腿肉放在碗里。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不用謝我，這都是陛下的意思。”
白羽這冷面酷哥難得露出笑容，輕聲道：“我記得你，你女兒現在癥狀可好些了？家里頭可還有什么困難？你女兒現在還是喝些肉粥的好，這烤豬肉少吃些。”
“好，多謝將軍！”
老李是連連點頭，“將軍……我能加入寧王軍嗎？”
“哈哈哈，那可不行。”白羽笑著搖頭，“你們有這份報效國家的心很不錯，但寧王軍早早就已滿編，而且始終從涇陽優先挑選。”
“原來是這樣……”
老李顯得有些悵然若失。
白羽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往碗里面加了兩塊肉，淡然道：“后續魯地得重新整頓軍務，你們屆時也可從軍。”
“好！”
老李用力點頭。
寧王軍讓他看到了希望。
這是一支真正能造福百姓的軍隊。
不同于那些劫掠百姓的兵匪。
這樣支軍隊，必能戰無不勝！
寧闕則是坐在旁邊。
他吃的也沒區別。
一份烤乳豬，外加碗豆飯。
看著對面的魯厲行。
“魯王，你也嘗嘗這烤豬。”
“好，多謝寧王。”
“這些豬都是縣令養的。”寧闕夾起塊豬肉，笑著道：“這小小的縣令，侵占了五千畝良田。光養的豬就超過五百頭，個個都是膘肥體壯，百姓們卻都餓得皮包骨頭。你說說，這種貪官污吏該不該殺？！”
“該該該……”
魯厲行連連點頭。
望著面前的豬頭，則是想到前天人頭滾滾，殺得大野城至今還彌漫著血腥味。還有諸多官吏都被撤職流放，大半個縣的官吏都沒了。
“大野城瘧疾已得到控制，本王也該回去稟報消息。現在城中缺少官吏，包括縣令都沒了，而本王這里剛好有個縣令的人選。”
“不知是何人？”
“摘得六藝詩會桂冠的陳俠。”寧闕指向遠處，淡然道：“他深得陛下信賴，這一路上常得陛下贊賞。由他擔任大野城縣令，必定能成為魯王的助力。”
“這……就寧王安排吧。”
魯厲行苦笑著點頭。
他還能說什么？
他又能說什么？
決定權都在寧闕手中。
就算鬧到奉帝那，也沒有任何用。
因為寧闕可以說就代表著奉帝！
很多時候就連奉帝都得聽寧闕的。
“好。”寧闕點了點頭，“至于其他官吏，魯王可有合適的人選？如果沒有的話，我這軍中大可抽調些人手，千萬勿要與本王客氣。”
“呵呵，還是寧王安排吧。”
“這可不行。大野城畢竟是足下的封地，本王豈能越俎代庖？魯王好歹也上點心，不要總讓旁人幫忙。”
“……”
魯厲行嘴角直抽，咬牙訕笑道：“寧王也不是外人。老朽也不擅長這些，就全由寧王做主了。”
“行吧，那本王勉為其難幫你吧。”
寧闕故作勉強的應下。
魯厲行心里氣得差點沒吐血。
合著寧闕還勉強上了？！
他有的選嗎？
這明擺著是往里面安插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