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人群末尾的謝寧跟楊惑交換了個眼神。
葛兆陽道：“廖大人忠公體國，西北此一行，葛某人感慨良多，下官在西北的見聞回京之后，必定向圣上奏報，當(dāng)然還有謝大人的請求！”
終于要把這伙人送走。
廖吉昌露出笑臉道：“小徒頑劣，葛大人、周大人切莫怪罪才好，這次西北軍餉一事，還是要多感謝二位大人！”
葛兆陽：“廖大人說的哪里話，都是本分而已。”
周滔也道：“廖大人客氣了，西北民治上下清明，我等必定局勢上報，廖大人還是放心吧……”
前頭幾個大官寒暄。
趙奕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走到謝寧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謝寧，不管你將來打算如何，我在京城等你！”
謝寧怔然。
他道：“好，趙大人，你我京城相見！”
不遠處的楊惑，見此一挑眉。
旁邊其他官員也是為之一震。
謝寧只是秀才之身，便是小三元又如何，大宴何其廣袤，有才子遍地，他謝寧年紀輕輕不過弱冠，就有京官如此賞識，難保將來不會在朝廷大放異彩。
京官們終于走了。
劉喜成立刻對謝寧羨慕道：“謝大人，此番在京城諸位大人面前露臉，難保不會在圣上跟前掛名，以后真乃是前途無量啊！”
“是啊！是啊，謝大人如此年輕，就手握朝廷官府兩次嘉獎，日后想不平步青云都難啊！”
“諸位大人客氣了！”
自打看見楊惑那一刻起，謝寧的心思就跑了，他客氣道：“諸位大人，我還有事今日先這樣，咱們改日再聊！”
他當(dāng)然不會傻到當(dāng)眾找楊惑說話。
送走京官，一群人晚上約酒的約酒。
回家的各自回家。
謝寧回廖府等了半日，終于在許婉午睡的時候，房檐上竄下來個人影。
楊惑倏地坐在謝寧面前，抬手就自己倒了一杯茶。
謝寧皺眉，“沒有門嗎？”
如今都是安西侯預(yù)備的人了。
還跟賊似得。
一杯茶一飲而盡，楊惑挑眉笑得睥睨，“跳進來顯得我身手好，我妹妹呢？”
“婉兒，在午睡，她最近胃口好，吃飽了總是犯困，還總是愛吃酸辣的我說也不聽。”謝寧道：“你現(xiàn)在怎么樣？”
楊惑身軀伸展了下，眼圈發(fā)黑，像是有點累，“不缺錢，不缺糧，就是人口太少了，沒人種地發(fā)展不起來，你給我想個轍。”
楊惑就這么直白地要求。
一點也不怕謝寧生氣翻臉。
他此時表情云淡風(fēng)輕里帶著，武將特有的肅殺，渾身散發(fā)著不好惹。
謝寧不饒彎子，直接問了楊惑，安邊三個州府現(xiàn)在的人口耕地情況，思考半天后他道：“軍屯，讓一部分士兵去種地，然后鼓勵老百姓生育，每家生孩子的給補貼，定期發(fā)放惠民糧食，叫他們吃飽飯，避免人口再次外流，吸納人口的方法你參考宿川和白城就行。”
“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的看法。”
楊惑桃花眼一瞇，似是在消化謝寧的話，道：“什么事？”
“通商貿(mào)易，可以借你的地方，開辟上路把絲綢茶葉賣給吐蕃人賺錢，不過這件事得隱秘點。”謝寧說：“你現(xiàn)在是用錢的時候，跟吐蕃的關(guān)系到底能不能拉下臉來，就看你自己了。”
“跟吐蕃做生意？”
楊惑獰然一笑，“我跟吐蕃那個老太婆本來就沒仇，既然要從他們那里賺錢，不聽話打一頓就老實了！”
謝寧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
楊家三子。
老大從武。
老二從文。
老三學(xué)道。
只是楊惑坐在自己跟前，都覺得虎嘯龍吟之氣威赫，若是楊家不倒到如今說不準是何等出色模樣。
“這個給我妹妹的。”楊惑又從袖兜里掏出個護身符，咳了下，“一共三個，也有你一個。”
黃紙朱砂捏在手里。
謝寧感受了下，他這是踩了一月的屎終于得到大舅哥的認可了么？
他笑了下，護身符踹在兜里，“那謝謝三哥了！”
三哥二字出口。
楊惑愣了下，驀地想起個事，遂開口問道：“對了，婦人有孕吃些什么好，有什么東西止吐的嗎？”
“婉兒只是月初的吐過幾次，最近天涼除了吃錯東西吐過一次，再沒吐過……”
“不是！”
許婉的情況還沒報告完，就被楊惑打斷，他臉上有些別扭地道：“不、不是她。”
這下輪到謝寧不懂了。
“不是她？”
“是、是云瑤，趙云瑤……”
謝寧的雙眼驀地瞪大了。
瞪得老大。
他之前只當(dāng)趙云瑤嫁到安邊，是嫁給安邊的軍權(quán)勢力，可沒想到那個跳脫天真的丫頭，被他給占了便宜。
“你……你……”
“這事你別管！”楊惑起身的時候有些倉惶，“自從她得知懷孕以后，整日尋死覓活，拿肚子撞了床柱子三次，還好我的孩子沒有事……妹夫你……”楊惑有些不自然地道：“有沒有藥，能叫人麻痹不影響吃喝，能讓她好好把孩子生下來，還不傷到腹中胎兒的？”
“趙云瑤不愿意啊！”
謝寧震驚。
楊惑的臉更難看了，“都說了你別管，到底有沒有這個藥？有你就趕緊給我！”
好家伙！
強制愛果然到那個時代都適用。
謝寧倒是不在乎什么三綱五常，他仍舊沒從吃驚里緩過來，“我記得婉兒說過，二哥楊琰還尚在，你……你……”那趙云瑤不是楊二哥的媳婦么？怎么就強娶進了他楊惑的被窩。
小弟睡大嫂。
三哥，你可以啊！
楊惑皺眉似乎怪謝寧非得戳破，他說：“二哥在京城早娶媳婦了，他對云瑤只是兄妹之情，只有我，我是打小就惦記她，就算沒兩年前那事她也不可能嫁給二哥！”
“……哦哦。”
強制愛么。
強制的那一方總是有理。
“到底有沒有藥？”他都已經(jīng)被趙云瑤鬧的不行了。
“沒有。”謝寧跟許婉蜜里調(diào)油，見大舅哥搞個媳婦這么費勁，想了想他說：“三哥，人家畢竟懷了你的孩子，就不要總搞強迫婦女那一套。”
“父女？”
“那一套？”
“你要是有法子就趕緊說。”楊惑儼然是被折騰得不輕，拿出一副認真求學(xué)的樣子。
謝寧笑著說：“人都是你的了就差心了，要想收服一個女人的心，就得先學(xué)會偽裝，做出她想要的，比如溫柔體貼、比如只喜歡她一個，一生一世那種。”
“你說發(fā)誓嗎？”
楊惑有點不太明白。
“自個媳婦發(fā)兩句怎么了？甜言蜜語不要錢的，除非你以后還想鶯鶯燕燕，嗯……即便你以后想鶯鶯燕燕，也不耽誤你現(xiàn)在甜言蜜語。”謝寧道：“你給你妹妹能花心思送東西，怎么到了自個媳婦哪兒就不行了？”
“嗯，是對……”
楊惑感覺自己的腦袋亮了下，“繼續(xù)。”
謝寧把現(xiàn)代把妹技巧，傳授個遍，楊惑臉上的焦急才少了許多。
“今日時候不早了，我跟廖大人還有事要商量，就不多留了。”楊惑起身看向謝寧，頓時又跟看仇人似得，“你剛才教我那些，是不是都用在我妹妹身上了？還是在你之前相好身上練的？怎么心得那么多？”
謝寧：“……”
楊惑來了又走，好似一陣風(fēng)。
十月，秋霜初降。
謝寧辭別宿川白城一眾好友，帶著許婉于幾個小崽子踏上回鄉(xiāng)的路程。
人都道，近鄉(xiāng)情怯。
謝寧人還沒回到云州，心就已經(jīng)開始踏實。
偏僻的小山村雖然不是他真正的故鄉(xiāng)。
卻是他在這個世界真正的開始。
宇宙浩渺，永恒與砂。
如果真的可以回到故鄉(xiāng)，他想帶著許婉一起走。
回鄉(xiāng)一共五輛馬車，兩輛乘人，一兩是書，另外一輛全是禮物。
抵達云州南城的官道，距離二道溝村還有一段路程，西北曠野的風(fēng)帶著秋收后的味道，謝寧撩開車簾向外望去，官道兩旁廣袤的土地短茬的莊稼，還有挑著糧食進城的農(nóng)人。
一切都跟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不一樣了。
五輛馬車依次回到二道溝村。
路過村人聚集的大柳樹下，幾個閑談的婦人看見面前駛過的馬車愣住，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是謝寧回來了！
張寡婦第一個撒腿跟上，緊接著張大寶跳下馬車撲到他的懷里。
不多時，全村的人都知道謝寧回來了。
還沒下馬車，謝寧就徹底愣住了。
他家之前破敗的三間瓦房，此時煥然一新，變成無間闊氣的大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