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無雙沒有停下。

一次次不死心地探查。

結果卻都一樣。

五臟缺失，心脈被劇毒侵蝕，渾身是毒。

與其說他還活著，不如說他只是一具裝載毒汁的容器。

而這毒，她從未見過。

即便能解開，這具依賴毒液存活的肉身，也將因為失去力量，徹底潰敗。

她救不了他……

盛無雙身形微晃，墨黑的鳳目深處掀起沉痛。

“我回來得太晚了……”

她無力地閉上眼，眼角有水光閃爍。

哭了！？

黑毛團微怔。

可此時此刻卻詭異地生不出嘲笑她的興致，甚至還在想著：它是不是要安慰這人幾句？但安慰這種事，它沒干過。

而且還是對一個女人。

遲疑間，盛無雙忽地睜開眼。

一枚傳訊石被她捏在手里。

這是她動身前，交給盛家人的。

陸謹言手里也有。

就是為了防止她不在的時間里，城中、老宅會有突發情況。

“陸謹言。”

“我在。”少年冷淡的聲音從靈石內飄出。

盛無雙眼尾泛紅，但黑眸中卻是極致的冷靜。

“枯葉草、血紅花、落日黑……”

近四十味靈材，都是她在這些毒液中感知到的。

“市面上可有用它們煉制出的毒藥出現？”

盛全恰好在一旁為陸謹言送吃食，猛一聽見盛無雙的話，不由得面露遲疑。

“要不小小姐再多說幾遍？”

要不是顧忌陸謹言本人還在，他都想提醒小小姐，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和她還有大少爺一樣，聰明過人，從小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不用重復。”陸謹言張嘴就將三十八味藥完整復述。

盛全瞳孔一縮，眼中滿是驚詫。

“哼哼哼，開眼了吧？”灰地鼠得意洋洋地昂起腦袋，小爪子往陸謹言一指：“這就是天才。”

“……的確厲害。”盛全認同的點頭，已收斂了自己的失態：“除了大少爺和小小姐，記憶力如此驚人的，他還是老奴見過的頭一個。”

灰地鼠：“……”忽然感覺高興不起來是怎么回事！

陸謹言和盛無雙絲毫不受他們影響。

“如果你說的靈材沒出錯，應當是草不生。”

少年冷靜道：“十一年前，顧家大丹師研制出的一種毒藥。當年他當眾驗丹，品級可達八品。毒性極強，只是一絲，便可令草木枯萎，大地腐蝕。若修靈者碰上，便會被劇毒迷亂心智，淪為殺戮的傀儡，直到死亡。”

“所以顧老為它取名草不生。他也是憑借此藥，榮封妙靈閣長老。你怎么會問起這個？難道你看見草不生了？在哪？”

他的語氣變得興奮。

“我馬上過來。”

“你來不了。”盛無雙道了聲謝，便掐斷傳訊。

“顧家……”不久前，她剛從周世明口中聽說過這個家族。

盛家靈礦內有至寶，是他們泄露給周、明兩家。

族中長老煉制的高品級毒藥，又巧合地在旭日靈礦內出現。

還有全叔當時的異樣。

盛無雙冷冷一笑。

腳下靈氣翻涌。

契約陣紋浮現。

還在周家本宅，為木家宣戰一事焦頭爛額的周世明一落地。

黑汁瞬間濺了他一屁股。

“啊啊啊！這是什么！”他痛得跳起來。

緊接著，就被一只手遏住咽喉。

“呃……盛……盛無雙……”

整個人緩緩懸空，靈魂深處的壓制讓他連反抗都做不到，只能無力地拼命蹬踏雙腿，眼中滿是驚懼。

“顧家給了你草不生？”

“什……什么……”周世明茫然，余光飛快掃過四周。

當看見這遍地的毒汁，以及那破損暗沉的靈石壁后，他臉色驟變。

難道……

“還想撒謊！”盛無雙加重手中的力道。

霎時間，周世明聽見自己頸骨發出的哀鳴。

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像條瀕死的魚，不得不極力伸長脖子，努力呼吸。

“我，我沒有……我不知道那是草不生……真的……”

他憋紅了臉，每一個字都說得十分艱難。

“當年我得知至寶的消息，就，就一直在探查旭日靈礦的方位……可我沒有查到……我只能求助顧家，說要幫他們找到至寶……從顧家三少爺那里求來了三只探靈獸……他們說探靈獸能幫我找出旭日靈礦……”

“繼續。”盛無雙冷聲命令。

周世明不敢有任何隱瞞。

“后來探靈獸在城外十二里地的山坳里停下了……再之后它們就丟出了什么東西……之后灰煙大作……那些煙霧所到之處，寸草不生……整座山都在一日內死去了……我看情況不對不敢靠近……只敢在遠處觀望……”

“我以為旭日靈礦就在那里，可我等了好久，還是沒有看見靈礦的蹤影……我問顧家……顧家說探靈鼠不會有錯，說那毒，能逼出礦中的活人，讓我繼續等……十多年了……我什么也沒有等到……”

他一直以為是顧家的探靈鼠找錯了地方，又怕惹怒顧家，不敢再提這件事。

只能暗中從老宅人身上下手，和明家一起施壓，逼迫他們先畫押，再以契據為由逼他們把靈礦交出來……

可眼前的毒汁，以及這滿目的靈石壁，滿地的骸骨都在告訴他。

探靈鼠沒有找錯。

那片深山就是旭日靈礦所在。

只是這些該死的守衛，竟然寧愿死，也不肯離開靈礦，害他就這么白白錯過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