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踉蹌蹌地走了一段路,代蘭亭終于到了知青大院。
大院外圍了好幾圈人,個個伸長脖子往里張望。
見她這個主角出現(xiàn),議論聲戛然而止,人群自發(fā)讓開了一條道。
她無暇理會周遭目光,跌跌撞撞沖進去,腳下不知絆到什么,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直直向前栽倒。
就在她即將摔落在地時,一個女知青眼疾手快沖出來,穩(wěn)穩(wěn)接住了她,擰著眉,語氣嚴肅:“同志,你沒事吧?能站穩(wěn)嗎?”
代蘭亭點點頭,虛弱地朝她扯出一個感激的笑。
隨即,她掙開攙扶,幾步沖到南屋,用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舊木門。目光掃過屋內嘈雜的人群,瞬間定在了炕上。
李良均正靠墻坐著。
十八歲的李良均面色蒼白,嘴唇干裂,臉頰因憤怒泛起病態(tài)的紅暈,卻掩不住眉宇間那股清俊的書卷氣。他半垂著眼簾,指尖捏著一本書,仿佛周遭的爭吵與撒潑都與他無關。
但就在代蘭亭看過去的瞬間,他也倏地抬眼。
那雙眼睛冰冷、厭煩。
看著她的目光仿佛在看什么令人作嘔的臟東西的一樣。
前世和他相處時那同樣的冷漠嫌惡,與此刻這雙年輕卻已寫滿厭煩的眼睛,在她腦海中轟然重疊!
李良均竟然也重生了!!
憑什么!
他憑什么有資格重生!!
憑什么他榮耀一生,還能重生!!
真是……不甘心!!
耳邊似乎又響起前世臨死前心率檢測儀尖銳的嗡鳴,代蘭亭的太陽穴突突一陣劇痛,整個人幾乎要站不住。
李紅梅看到她來更是眼睛一亮,直接沖過來,不顧她搖搖晃晃的身體一把鉗制住她,轉過頭沖李良均大聲嚷嚷:
“你看我家蘭丫頭因為你都病倒了!光治病就花了多少錢!你還不想負責!?”
“你要是不想負責,我就去城里找你父母商量!!!你人摸都摸了!必須給我個說法!”
就在不久之前,李紅梅三人帶著一群人先代蘭亭一步,直奔知青大院找李良均。
李良均所住的南屋門被李紅梅一把推開。
李良均正靠墻坐在炕上,聽到聲響抬頭,就看到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擠進屋子里。
“李知青!身體怎么樣了?好些了嗎?”
李良均懶懶抬起眼皮,看到李紅梅那張諂媚的老臉還有她后面跟著的虎視眈眈的王桂芬、李春杏和一群看好戲的人。
重生回來的他哪里不知道對方的想法。
李良均眉頭緊鎖,臉上毫不掩飾地厭煩不耐,直接開門見山:
“好多了,李奶奶是有什么事嗎?”
“沒什么事沒什么事!就是過來看看你啊”
李紅梅毫不在乎他的冷臉,直接往前一步,坐在了炕邊,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李良均臉上,
“不過咱得商量商量后續(xù)的事!這寒冬臘月你把我家蘭丫頭從河里撈上來,這沒錯吧?你一個大男人,在水里抱著我家黃花大閨女又摟又抱,摸摸索索半天,這也沒錯吧?全村人都看見了!現(xiàn)在我家蘭丫頭的名聲都讓你毀了!你說怎么辦?”
李良均早有預料,直接冷哼一聲,毫不顧忌對方臉面:
“李奶奶!我是救人!當時情況緊急,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你的孫女淹死在河里嗎!”
“救人?”王桂芬尖聲打斷,叉著腰上前,“救人就能隨便抱隨便摸了?李知青,你可是城里來的文化人,這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不懂?現(xiàn)在村里風言風語,都說我們蘭蘭讓你占了便宜,以后還怎么嫁人?這不是逼她去死嗎!”
李春杏趕緊上前,拉住王桂芬的胳膊,和事佬的開始拉偏架:“三嫂,消消氣。李知青,你也別怪我們說話難聽。這事兒吧,它確實發(fā)生了。蘭蘭那丫頭,性子倔,臉皮薄,這兩天在家不吃不喝,人都病倒了,燒得直說胡話,我們看著都心疼啊!你說她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女,以后可怎么活?這事兒你得負責……”
李良均毫不猶豫打斷李春杏的話:“不可能!我絕不可能娶一個心機深沉,用身體來訛人的女人!早知道水里泡著的是這么一大灘麻煩,我寧愿看著她淹死!也省得現(xiàn)在被你們這群不要臉地纏上!”
“你!你!!!”
李良均這話說得太難聽,李紅梅捂著胸口被氣得大口喘氣,幾個圍觀的大娘也湊過來對著李良均痛罵。
一片混亂之際,門再次被猛地推開,代蘭亭終于趕到。
此時李紅梅拽著代蘭亭,像抓住最后的籌碼,對著李良均洋洋得意,自認勝券在握。
“李知青!我們又要的不多,你拿出誠意來,我們兩家結個親,風風光光把蘭丫頭娶了!就按規(guī)矩來,一百八十塊彩禮,外加三轉一響!”
“不然我們就去公社,去縣里告你!告你耍流氓!毀壞貧農女兒的清白!看你這個知青還當不當?shù)贸桑】茨銈兗依镌诔抢镞€抬不抬得起頭!”
此刻外面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屋子的門也被人大大咧咧的開著,村民毫不顧忌地探頭往里看。
李紅梅更是洋洋得意地笑了起來。
李良均快被氣瘋,那眼神死死釘在李紅梅身上,目光深處翻涌著徹骨的寒意與殺意。
又是這樣!代蘭亭一家子都是下三濫的貨色!
一個沒爹沒娘、克死全家的掃把星,渾身上下透著股窮酸晦氣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他!
代蘭亭這種為了攀高枝、連自己名聲和身體都能拿來算計的賤人,只配在泥巴地里發(fā)爛發(fā)臭!
難道他重生一次,他還要娶這種心思歹毒、下賤無恥的女人?
李良均的眼中浮現(xiàn)一層狠色,用力攥緊手上的書。
哪怕今天鬧個天翻地覆!他都不會娶代蘭亭!
他這一生只有桂珍才配得上他!
然而就在李良均開口的千鈞一發(fā)之際,一個虛弱卻異常清晰、冰冷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猛地插了進來,瞬間割裂了院內劍拔弩張的氣氛:
“奶,你在說什么呢,李同志下河救我怎么就是耍流氓了!”
代蘭亭的聲音不高,帶著病中的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
她用力將自己的胳膊從李紅梅鐵鉗般的手中掙脫出來,身體晃了一下,才勉強站穩(wěn)。
“奶奶,您剛才說的話,是在往李同志身上潑臟水,也是在往我這個被救的人身上潑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