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蕪收到消息時正在山上指導種茉莉花苗,江尋也在一旁幫忙。
她沒來得及看消息,楊梅直接打電話過來,一開口就是:“民宿的夏先生跟人打起來了!你快來看看吶!”
夏蕪只知道夏至跟人打架,卻不知道他是跟誰打架,為什么打架,立馬把水管一丟,就要往山下跑,江尋聽到打架,怕夏蕪出事,趕緊跟她一起去。
“叔,我借你摩托車騎一下!”
夏蕪騎著村里人的摩托車,江尋趕緊坐上去,屁股才剛坐穩,夏蕪一腳油門飛出去,從山上往山下沖,巨大的慣性就像是坐海盜船一樣,江尋心臟都快蹦出來了,一個沒控制住,抱住夏蕪的腰,他知道夏蕪有男朋友,立刻就想抽手,可他實在坐不穩啊啊啊!
“騎慢點騎慢點!”
江尋眼珠子都快嚇出來了,說話都結結巴巴的,請求夏蕪騎慢點。
夏蕪一言不發,悶頭騎車,從山上到郝堂村路口甚至都不到十分鐘。
車子停穩,夏蕪長腿從身后一掃,差點把江尋給帶下來,江尋連滾帶爬地從車上下來,夏蕪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朝打架的方向走去。
楊國峰在一旁干勸架都快急死了,倆大男人打的可兇,拳拳到肉,看樣子是下死手了,旁人都不敢伸手,生怕被打著了。
有人說要報警,可趙慧慧跟楊國峰說,這兩人認識,還都認識小蕪,楊國峰就有些遲疑,他給夏蕪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原來是正在來的路上了。
摩托太快吹起的狂風把夏蕪扎好的高馬尾吹的有點亂,有幾縷發絲粘在她臉頰,她目光如炬,憤怒得有些明亮,看著像野狗一樣廝打的夏至和夏衡,心里冒出無名的火來。
她走過去,精準地伸手阻擋住夏衡再次揮出去的拳頭。
“小蕪?”
夏衡看見夏蕪,立馬停下動作,生怕傷到夏蕪。
誰知道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夏蕪啪啪就是兩巴掌,毫不留情地在他青紅一片的臉上再留下兩邊紅腫的指印。
“小蕪…”
夏至也被她這兩巴掌給打愣神了,停留在半空的拳頭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打下去。
他看一眼夏衡,夏衡臉被扇歪到一邊,垂著頭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夏蕪很公平,看了夏至一眼,啪啪兩巴掌賞在他臉上。
“你們兩個,清醒了沒?”
夏衡怎么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挨妹妹巴掌。
這是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妹妹啊。
看著她從皺巴巴的紅皮猴子長成粉粉嫩嫩的雪團子,再長成現在這樣漂亮的大姑娘。
夏蕪最氣人的時候,他都沒舍得打她一巴掌。
結果,她居然為了夏至這樣一個私生子打他巴掌?
夏衡眼里滿是不敢置信,他不敢抬頭,是因為怕別人看見他濕潤的眼睛。
他久久不能釋懷,滿腦子都是妹妹打他了。
而且還是為夏至打他。
聽到夏蕪也打了夏至兩巴掌,夏衡心里多少有點平衡,舒服多了。
他用力眨干凈眼淚,一聲不吭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身上的灰塵。
夏至也不說話了,站起來,無言地看著夏蕪。
夏蕪神色冰冷,四巴掌下去打的她手心發燙,感覺心里的怒火下去了一點,但還不夠。
她看向四周,早已經圍滿看熱鬧的人,也不知道事情會被傳成什么樣。
她本來平靜的生活都被這兩個不識趣的狗東西給破壞了!
四巴掌根本不夠解恨!!
“行了行了,大家伙都散了吧!事情結束了,都趕緊該干什么就干什么!”
楊國峰趕緊打著圓場,讓周圍看熱鬧的人趕緊散開。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夏蕪冷冰冰留下一句:“到山上來。”
匆匆地來匆匆地走,江尋才剛走過來呢,就看見夏蕪又要回去騎車。
他趕忙追上去問:“事情解決了?不打了嗎?要回去了嗎?”
夏蕪擰油門,江尋剛抬起腿想坐上去,摩托車轟鳴著駛遠,留下江尋在原地抬著一條腿風中凌亂。
他就不該來的。
夏至和夏衡乖乖走路去了山上,跟在江尋屁股后面,走了二十多分鐘,才爬到水井小院。
一問夏蕪去向,才知道她騎車去了花田,夏至和夏衡各走一邊,又朝著花田繼續走。
遠遠看著夏蕪站在地頭用水管抽著水渠里的水給茉莉花苗澆水,她站在那里,明明一言不發,三個男人卻根本不敢言語。
江尋也在其中,絲毫不敢抱怨自己遭受無妄之災,他繼續幫著夏蕪打理花苗,一邊偷偷吃瓜看戲。
“小蕪,”夏至最先開口,有點艱難,他嘴巴都被夏衡打破了,嘴角還殘留血跡,看著又臟又慘,“是他先找事的,你了解我,我不是那種人。”
夏衡斜著眼看他:“什么叫那種人,你是不是還想打架?”
夏蕪聞言轉身,水管的水澆了兩個人一身,夏至和夏衡一激靈,連動都沒敢動。
身后被順帶澆到的江尋:“……”
他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門啊。
不敢吱聲,壓根不敢吱聲。
夏蕪平時總是笑瞇瞇的,跟誰都是一副好脾氣的樣子,誰能想到她一生氣會這么嚇人。
江尋默默換了個地方,繼續剪花枝。
夏蕪關掉水泵,站在二人面前,夏至快被澆成落湯雞了,把臉上的水一抹,頭發濕漉漉地沾在臉上。
“你們兩個像瘋狗,知道嗎?冷靜下來了沒?”
夏至看看和他一樣被澆透的夏衡,大概能想象出來自己的臉是什么模樣。
他點點頭,“對不起,我不該這樣。”
夏衡得意洋洋:“你知道錯就行。”
夏蕪一個眼神過去,他立馬閉嘴。
“夏至,你來說到底怎么回事。”
夏至一五一十地講出自己看到的事情經過。
“他騷擾人家女孩,我上前說兩句,他被我戳破惱羞成怒,我沒忍住打了他。”
“你先動的手?”
夏至沉默片刻,點點頭,“對。”
夏衡在一旁一臉“你看我就說我沒錯”的表情,夏蕪沒有指責夏至,因為她都不用動腦子,都知道夏衡會怎么罵夏至。
從小到大,家族里的孩子都是這么欺負夏至的。
夏蕪倒是沒有這樣罵過夏至,她只是看不起夏至,為什么看不起呢,大概要回溯到夏至剛來到夏家的時候。
夏家老爺子還活著的時候不許分家,夏蕪她爸和兩個兄弟住在一個別墅區里,熱鬧極了,每天都跟電視劇里演的那樣上演宅斗現場。
孩子們比外貌,比寵愛,比誰得到的禮物更真貴,從吃的喝的用的,無所不比。
夏蕪兩個哥哥是孫子輩中的佼佼者,夏蕪長的好,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備受寵愛,像是小公主一樣,她也是按照公主的標準要求自己,高傲,看不起低劣的人。
夏至被接回夏家的時候已經十三歲了,他穿的破破爛爛,背著一個斜挎包坐在大廳沙發上等待,女仆怕他弄臟真皮沙發,特意在他屁股下面墊了一個墊子。
夏家人還沒回來,沒有人在意一個引發二房夫妻大戰的私生子,他一個人坐在那里,聽著下人們討論他的身世和去向,孤零零的。
可那只是表象。
那天六歲的夏蕪在三樓玩,她聽到聲音探頭向樓下看,剛好看到“孤零零”的夏至正在桌子上的銀勺子往他臟兮兮的斜挎包里塞。
他是個小偷。
那時候夏蕪還太小了,她不知道為什么夏至會拿勺子,她只知道二叔的新兒子是個小偷。
所以她和夏至見得第一面,她的臉上就寫滿了高高在上的審視,公主是會喜歡小偷的。
盡管如此,她也沒參與其他兄弟姐妹對夏至的霸凌。
因為公主是不會做這樣的壞事,做壞事的都是女巫。
小時候的夏蕪腦子看童話故事看壞了,有時候她傲慢的惹人討厭,但在有些時候,又天真可愛與其他人不同。
她會在看不過去的時候出言幫助夏至。
哪怕她自己也不喜歡夏至。
也并不妨礙她心地善良。
可夏衡就不一樣了。
大概是家里內卷的氛圍把孩子們都逼得不像孩子,他們也需要發泄渠道,夏衡和其他兄弟一樣,自我以上謙遜有禮,自我以下高高在上。
他不喜歡夏至,就譏諷夏至的一切,夏蕪都不用想,就知道剛剛夏衡會罵夏至什么。
所以她調轉看向夏衡,夏蕪不知道夏衡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這人的傲慢并不是只針對夏至一個人,上輩子就是對她這個妹妹,也是順他者乖,逆他者不乖。
夏蕪不想和夏家人再有什么牽連,和夏至的往來也是建立在他脫離夏家的基礎上,看夏至可憐,沒有地方去,她才愿意收留夏至,給他一個落腳處。
可夏衡不一樣,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前來打打攪她的生活,壓根不管不顧她是否愿意,也不會關心她現有的生活狀態,他認為夏蕪在這里不好,就堅持夏蕪必須要按照他的心意走,跟他回去。
總而言之,夏蕪以前有多喜歡自己的哥哥們,現在就有多不喜歡。
她是個自由人,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聯姻也好,豪門特有的生存法則也好,都跟她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你來做什么?”她冷冷看著夏衡,比對待夏至的態度還要差十萬八千里。
夏衡看出來了,他因為夏蕪的差別待遇大呼小叫:“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你親哥……”
這句話一說出來,他就意識到不對。
不對啊,他真正的親妹妹可不是夏蕪。
“小蕪,總不能因為你是抱錯的,我們這么多年的兄妹情分就沒了吧?我又沒有對不起你。”
夏衡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就像他之前說的,夏家又不是養不起多出來的一個人,他搞不懂夏蕪為什么會對夏薇有抗拒心理。
她抗拒,就是不乖,不乖就需要冷落。
所以夏家人任由夏蕪隨意做什么,哭也好鬧也好,他們就冷眼看著。
等什么時候夏蕪想開,不哭不鬧,做個乖寶寶,夏家人就會恢復往日對她的寵愛。
這也太虛假了。
夏蕪根本不需要這樣有條件的愛。
“我親哥就在山下家里待著呢,夏衡,我不是夏家人,我很感謝夏家這么多年的養育和照顧,如果有條件,將來我會慢慢還給你們,可我不想和你們有太多來往,怕你聽不明白,我就直接點,”夏蕪面無表情,回想起上輩子的種種,直到她出車禍死亡,夏家沒一個人想起她。
上輩子的夏蕪活該,這輩子的夏蕪不想重蹈覆轍。
“如果你能正常點與我來往,像來我這里的很多人一樣,我會歡迎你,但如果你是來高高在上以哥哥的身份命令我做選擇,我不歡迎你,”夏蕪抬起下巴,示意夏至,“這家伙已經和夏家脫離關系,錢也還給夏家了,就算看不起他,也輪不到你。”
“這里不是京市,不是你的地盤你的圈子,沒有人想要無緣無故地巴結你,想得到你的人你的錢你的地位,收起你莫名其妙的優越感,看著很討厭。”
夏衡簡直如遭雷劈。
他看著夏蕪,像是看到一個陌生人,他甚至搞不明白,夏蕪為什么會這么恨他。
對,他只能找到一個詞形容夏蕪對他的態度。
恨。
夏衡再也沒了爭辯的心思,他簡直傷心欲絕,才來楊溝村多久,發生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讓他身心俱疲。
“你就是這么想我的?”
“不然呢,你自己說一說,為什么夏至會說你騷擾那倆女孩子?”
夏衡默不吭聲。
他回想一下,或許,可能,他說話是有一點沒禮貌。
但是在京市,他這樣說話還是有人對他趨之若鶩,夸他有個性。
為什么在楊溝村就行不通了?
夏衡真的想不明白啊。
“你走吧,別來我這里了。”夏蕪對夏衡下驅逐令。
夏衡猶豫片刻,“我不想走。”
夏蕪:“?”
她話都說這么嚴重了,夏衡居然還賴著不走。
換作以前,這家伙能炸。
“你不走要干嘛?”
“我被他打成這副模樣怎么走?至少要等我把傷養好吧?”
等他傷養好起碼要半個月以上,夏蕪忍無可忍,把水管扔給他。
“想留下可以,給我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