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沒有急著湊上去。
他靠在窗邊的雅座上,慢悠悠地給自已斟了杯酒,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二樓那兩個清冷脫俗的身影上。
蘇詩、蘇琴。
兩個名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此刻,她們正站在二樓圍欄邊,沖著樓下眾人盈盈一拜。
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千百遍。衣袂飄飄,裙裾輕揚,端的是一副仙子模樣。
大堂里響起一陣騷動。
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忍不住往前擠。
林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默默給這場面打了個分。
氣氛烘托得不錯。
這時,一個濃妝艷抹的中年婦人從二樓側(cè)面走了出來。
她體態(tài)豐腴,滿臉堆笑,正是這醉香閣的老鴇。
老鴇站在圍欄邊,沖樓下眾人福了福身,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諸位爺,靜一靜,容老身說幾句。”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老鴇伸手指了指身旁那對雙胞胎,語氣里滿是得意。
“我這兩位姑娘,可是仙女一般的人物。
諸位爺都看見了,不是我自夸,這涼州城,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絕色。”
眾人紛紛點頭,這話倒是不假。
老鴇話鋒一轉(zhuǎn),嘆了口氣。
“可諸位爺也瞧見了,今兒個來了這么多人,都想做我這兩位姑娘的入幕之賓。
這人多位置少,老身也實在為難。”
她往旁邊讓了讓,把那對雙胞胎讓到前面。
“蘇詩和蘇琴,都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
她們心里有自已的主意,想找個什么樣的入幕之賓,都由她們自已定。
老身絕不干涉。”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呢,我這倆姑娘是雙胞胎,從小形影不離。
她們早就說好了,將來要找一個入幕之賓,兩人一起伺候,絕不分開。”
此言一出,大堂里響起一陣吞咽口水的聲音。
一個已經(jīng)讓人飄飄欲仙了,兩個一起上,那是什么神仙日子?
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這要是能同時摟著倆……嘖嘖……”
旁邊的人拍了他一下:“做夢呢你?輪得到你?”
林楓端著酒杯,看著這一幕,心里對老鴇有些刮目相看。
這老女人,絕對是營銷鬼才。
太懂男人了。
說什么讓花魁自已選喜歡的,這話聽著多開明、多尊重姑娘。
可實際上呢?這不就是讓客人們花錢培養(yǎng)感情嗎?
今天來闖關(guān),明天來捧場,銀子花出去,感情培養(yǎng)起來,真到出閣那天,花魁能做主才怪。
感情?感情值幾個錢?
到最后,還是誰有錢誰說了算。
不過林楓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題目,能讓這些賓客們乖乖掏錢,還過不去?
——
此刻,已經(jīng)有人等不及了。
樓下靠前的位置,一個拿著折扇的公子哥揚聲道:“老鴇,別廢話了,今天的題目快開始吧,我們都等半天了!”
“就是就是!”旁邊有人附和,“快點開始,別浪費時間!”
也有清醒的人,看出老鴇的套路,但也不在意。
出來玩嘛,本來就是花錢找樂子。
之所以想點花魁,圖的就是個稀缺性。越是得不到,越想要。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老鴇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多說。
她笑著沖眾人道:“既然各位爺都等不及了,那今天的過關(guān)考試就開始吧。”
她伸手指了指樓下角落里的一個柜臺。
“規(guī)矩照舊,交了錢的爺,都可以破題。
只要答對兩道題,便能上樓與兩位姑娘相談一炷香。撫琴弄曲,吟詩作畫,皆可。”
說完,她回頭沖那對雙胞胎使了個眼色。
蘇詩和蘇琴面無表情地走到圍欄前。
兩人手中各拿著一個卷軸,同時松開手。
卷軸從二樓落下,嘩啦啦展開,像一副長長的對聯(lián),垂在一樓眾人面前。
眾人紛紛仰頭看去。
林楓也瞇起眼睛,細細打量。
第一幅卷軸上,寫的是一道算術(shù)題。
“今有雉兔同籠,上有十五頭,下有四十二足,問雉兔各幾何?”
林楓一看,忍不住樂了。
雞兔同籠?
這也太幼稚了。
他在都市世界讀小學(xué)時就做過這種題。
最簡單的辦法,砍腿法——不管雞兔,全都砍掉兩條腿,十五個頭就是三十條腿。
四十二減去三十,剩十二條。
這十二條腿都是兔子的,因為雞只有兩條腿,砍完就沒了。
兔子四條腿,十二加十二等于二十四,二十四除以四條腿,等于六只兔子。
十五個頭減去六只兔子,剩下九只雞。
雞九只,兔六只。
林楓心里算出答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移向第二幅卷軸。
這一看,他眉頭微微挑了挑。
第二幅卷軸上,寫的是一道題——
“找出她們誰是蘇詩,誰是蘇琴。”
林楓看著這行字,沉默了一瞬。
這他媽的,簡直無解。
兩個姑娘長得一模一樣,穿的衣裳也一樣,發(fā)型也一樣,連站姿都一模一樣。
要是事先不知道,誰能分得清誰是誰?
除非扒光了仔細看,不然怎么可能知道?
問題是,怎么猜?
林楓目光在兩女身上來回掃視,忽然,他眼睛微微一亮。
字。
兩幅卷軸上的字,雖然看著差不多,但仔細分辨,還是有細微差別。
左邊的卷軸,字跡更加遒勁有力,筆鋒更加老辣,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練過的。
右邊的卷軸,字跡雖然也不差,但相比之下,就少了些底蘊和火候。
根據(jù)已知信息,蘇詩和蘇琴,聽名字就能猜到——蘇詩擅長書法,蘇琴擅長音律。
那么,字好的,應(yīng)該是蘇詩。
字差一些的,應(yīng)該是蘇琴。
林楓心里有了計較。
但他沒有急著下結(jié)論。
因為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兩女故意把字換了寫呢?
蘇詩寫差一點,蘇琴寫好一點,那不就亂套了?
或者,就算猜對了,她們不承認,又能怎么辦?
這題,看似有解,實則處處是坑。
樓下,已經(jīng)有人開始不滿。
“這第三道題算什么題啊?”
一個粗豪的漢子扯著嗓子喊,“我們猜對了,她們故意說錯了,誰能證明?還不是你們說了算!”
“就是!”旁邊有人附和,“這簡直就是耍賴嘛!”
“老鴇,你這騙錢也騙得太明顯了吧?”
眾人紛紛鼓噪起來。
老鴇不慌不忙,笑盈盈地走到圍欄邊,抬手往下壓了壓。
“諸位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她指了指兩幅卷軸上方掛著的紅布。
“諸位請看,每幅卷軸上面都有一塊紅布。
紅布之下,便是蘇詩和蘇琴的名字。
等到答題結(jié)束,老身會親手揭開紅布,讓諸位爺親眼見證答案。”
她頓了頓,笑容更盛。
“而且,老身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諸位爺。
如果哪位爺是通過觀察細節(jié),猜出兩位姑娘的身份,那么不管第二道題過沒過,今晚都可以上樓與兩位姑娘相談一炷香。”
此言一出,眾人又騷動起來。
“真的假的?”
“老鴇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當(dāng)然算話。”老鴇拍著胸脯,“老身在這風(fēng)月街做了幾十年,什么時候騙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