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豎起一根如胡蘿卜般粗壯的大拇指。
屋里傳來二大媽的呼喊聲：“老大回來啦？快進屋，餃子剛出鍋，還熱乎著呢！”
劉宇搖了搖頭，繞過仍想繼續打聽內幕的劉海中，掀開簾子進了屋。
屋里暖氣燒得很旺，趙蒙蕓正給瑞雪和豐年擦嘴。
兩個小家伙吃得滿嘴是油，一看到爸爸回來，立刻撲了上去。
“爸爸！二叔說你要造個比大金龍還厲害的鐵家伙！”瑞雪仰起小臉，眼睛里閃爍著光芒。
劉光天正坐在桌邊剝蒜，聽到這話嘿嘿一笑：“哥，我那就是瞎猜的，不過看你今天這架勢，肯定是有大事。”
劉宇脫下大衣，抱起瑞雪，在她粉嘟嘟的小臉上親了一口，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終于稍稍放松了些。
“確實是個鐵家伙。”
劉宇坐到桌邊，看著熱氣騰騰的餃子，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不過它不光厲害，還能改變咱們所有人的活法。”
趙蒙蕓把一碟醋放在劉宇面前，輕聲問道：“很難？”
作為他的枕邊人，她太了解劉宇了。
這種看似平靜的神情之下，往往隱藏著驚濤駭浪。
劉宇夾起一個餃子，蘸了蘸醋，一口咬下去，鮮香的肉汁在嘴里爆開。
“難。”他咽下餃子，吐出一個字，“比登天還難，但這路，總得有人先走。”
夜深了，四合院里逐漸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劉宇坐在書桌前，臺燈的光圈將他籠罩其中，鋪開的稿紙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線條和符號。
數控系統，核心在于“腦”。
如今的條件下，電子管體積大、發熱高，晶體管雖然剛剛起步，但極其昂貴且不穩定。
要想在這樣的硬件基礎上，搭建出一套可用的邏輯控制系統，就如同在螺螄殼里做道場一般困難。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后世那些精密運轉的數控加工中心。
那些流暢的線條，那些精準的切削，此刻都化作了一道道需要攻克的難關。
突然，窗戶被輕輕敲響。
劉宇抬頭，只見窗戶縫里塞進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他走過去，打開窗戶，外面空無一人，只有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腳印，一直延伸到閻家那間倒座房。
展開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小心李懷德，他在打聽你的圖紙。”
沒有署名，但這字跡透著一股算計的勁兒，除了那個精明到骨子里的三大爺，還能有誰？
劉宇看著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這還沒開始動工，聞著味兒的蒼蠅就已經開始嗡嗡叫了。
李懷德這種人，對于權力的嗅覺比狗還靈敏，數控機床這種能作為政績的大殺器，他怎么可能不動心？
但這正好。
既然有人想往槍口上撞，那就別怪這把剛磨好的刀不夠快。
劉宇隨手劃著火柴，將那張紙條點燃。
火苗跳動，映照著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在那里面，仿佛有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這一夜，四九城的雪下得更大了，似乎要將這舊時代的痕跡徹底掩埋，好為即將破土而出的新芽騰出地方。
部長那根煙到底還是沒抽完，被他狠狠摁進煙灰缸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在那塊玻璃底上鉆個窟窿。
他兩手撐著桌面，身子前傾，那雙在這個位置上坐久了而練就的鷹眼，死死地盯著劉宇，仿佛要從這年輕人的臉上看出花來。
“落地？怎么落地？”部長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金屬摩擦的質感
“光有圖紙那是紙上談兵，咱們現在的機床底子我是清楚的，那是蘇聯老大哥留下的架子，加上咱們自己敲敲打打湊合出來的。”
“你想給這堆鐵疙瘩裝上腦子？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容易扯著那啥。”
屋里的暖氣燒得很旺，窗戶縫隙里卻透進幾絲初春的寒意。
劉宇沒急著接話，而是從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更詳盡的結構圖，平鋪在那幾張草圖之上。
手指在圖紙中心，那個標注著“核心運算單元”的方框上點了點。
“部長，咱們不是平地起高樓，紅星廠去年搞定的那臺五軸聯動加工中心，骨架已經有了。”
如今的機床，就像個既看不見又聽不見的“聾子瞎子”，完全依賴老師傅的手感來操作進刀。
我打算做的，就是在那五軸聯動的基礎上，嵌入一套邏輯算法。
他從兜里掏出一支鋼筆，在空中比劃出一個立體的切削動作。
“將零件的三維數據輸入進去，讓計算機自行運算。”
“哪條路徑最近，哪把刀具使用起來速度最快，何時該轉彎，何時該換刀，這些全都能自動生成。”
“無需八級鉗工在一旁緊盯著刻度盤，只要把程序輸入進去。”
“哪怕是剛進廠的學徒工，按一下按鈕，加工出來的產品，就能跟老師傅手工打磨的一樣，甚至更加精細。”
部長聽得十分入神，可眉頭卻越皺越緊，他是個行家，清楚其中的門道高深復雜。
這可不單單是機械結構方面的問題，它還牽涉到數學、電子領域，甚至是最前沿的控制論。
“這東西……涉及的范圍太廣了。”部長直起腰，背著手在辦公桌后面來回走了兩步。
“機械方面我們部門說了算，可那些算法、計算機相關的，那是科學院計算所的業務范疇。”
“跨單位協作時，那幫書呆子可是出了名的難溝通，光是協調開個會議就能拖上你半個月。”
劉宇嘴角浮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那模樣就像一只剛偷到雞的小狐貍。
“您就別為此操心了，去年總后讓我去協助計算所，攻克第二代晶體管計算機的難題時，我就順便夾帶了點‘私貨’。”
部長先是一愣，接著轉過身來問道：“私貨？”
“那時我跟他們的技術負責人老張交流過，我在幫他們優化彈道計算模型的時候，特意預留了一個后門接口，專門用于對接工業控制系統。”
“當時我還給他描繪了一幅藍圖，說要是這事兒做成了，以后他們的計算機就不只是能進行簡單運算，還能用于制造飛機大炮。”
“老張當時聽得兩眼放光，連夜拉著我把理論模型推導了三遍。”
劉宇放下茶杯，語氣輕松得就像在談論今晚吃什么：“所以，這次合作并非從零起步，就好比把去年的剩飯重新加熱一下，再加點佐料就能端上桌。”
“至于機械精度，咱們紅星廠目前的鑄造工藝和裝配水平，我覺得并不比德國的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