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伽知道自己必須穩定人心!
她開始下達一連串清晰而果斷的命令,語速極快,不容置疑:
“一,立即封閉常安所有城門!實行全城戒嚴!沒有本宮手諭,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二,命守城將軍,立即清點城中所有守城器械!滾木、礌石、火油、弓弩箭矢,務必充足!加固城防,修補破損之處!”
“三,派出多路信使,持本宮懿旨,前往周邊各郡!嚴令各郡太守,立即率領所有郡兵,火速馳援常安!沿途收攏我軍潰散兵馬,一并帶來!違令者,以叛國論處!”
“四,加快新兵征召速度!打開府庫,重賞勇夫!凡適齡男子,皆需入伍守城!”
“告訴常安百姓,楚軍若破城,必行屠城之舉!要想活命,唯有死守!”
“五,嚴密監控城中動向,若有散播謠言、動搖軍心、圖謀不軌者,無論官職大小,立斬不赦!”
每一條命令,都透著鐵血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位以狠毒和權謀著稱的太后,在亡國危機面前,終于展現出了她果決剛毅的一面。
群臣被她的氣勢所懾,又見已有明確方略,慌亂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雖然前景依舊暗淡,但至少有了主心骨,知道該做什么。
“還愣著干什么?”
獨孤伽柳眉倒豎:“即刻去辦!”
“臣等遵旨!”
眾大臣如夢初醒,紛紛領命,急匆匆退出大殿,各自忙碌去了。
空蕩蕩的大殿內,只剩下獨孤伽和依舊瑟瑟發抖的劉襄。
獨孤伽疲憊地坐回鳳座,看著身邊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情緒。
她知道,這將是大漢王朝最后的一搏,也是她們母子命運的終極賭局。
贏,則還有一線生機。
輸,則萬劫不復。
常安城,這座古老的帝都,即將迎來它命運中最殘酷的一場考驗。
未央宮前殿,群臣領命而去后,那壓抑的寂靜再次籠罩下來,比之前的喧囂更令人窒息。
獨孤伽強撐著的威嚴和鎮定,在只剩下母子二人時,也難免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凝重。
她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正準備思考下一步的細節,卻聽到身旁傳來“噗通”一聲悶響。
只見劉襄竟直接跪倒在她面前,。
雙手死死抓住她的裙擺,仰起那張尚且稚嫩卻已嚇得毫無血色的臉,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
“母后!母后!我們……我們別守了!守不住的!二十萬大軍都沒了,我們拿什么守這常安城啊!”
他聲音顫抖,幾乎是在哀嚎:“趁現在楚軍還沒合圍,我們……我們趕緊突圍吧!”
“帶上金銀細軟,去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母后!”
“若是……若是真和楚軍打起來,一旦城破,那楚寧絕不會放過我們母子的!我們一定會被殺的!”
“母后,兒臣……兒臣不想死啊!”
劉襄這番毫無骨氣的言論,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獨孤伽本就緊繃的神經。
她看著這個自己傾注了全部希望、費盡心機才推上儲君之位的兒子。
在亡國危機面前,竟然如此懦弱不堪,只想著茍且偷生,一股混合著失望、憤怒和心寒的情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發!
“放肆!”
獨孤伽猛地站起身,因用力過猛,鳳冠上的珠翠都劇烈晃動起來。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地哭泣的兒子,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聲音更是尖銳得刺破宮殿的穹頂:
“看看你這副搖尾乞憐的德行!哪一點像你的父皇?!先帝劉掣在位之時,縱然面對強敵環伺,又何曾有過半分怯懦?”
“他縱橫捭闔,睥睨天下,那才是帝王應有的氣概!再看看你!”
她越說越氣,積壓多年的怨憤和此刻的絕望一同傾瀉而出:
“難怪當初劉秀那逆賊篡位之時,滿朝文武,竟無幾人站出來為你這嫡血皇子說話!”
“他們都去支持那個狼子野心的庶子了!就是因為你這軟弱無能的樣子,根本擔不起這江山社稷!”
“本宮為你謀劃多年,甚至不惜背上罵名發動宮變,你就是這么回報本宮的?”
“大敵當前,不思御敵,只想著如同喪家之犬般逃跑?你對得起你身上流的劉氏血脈嗎?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這一番疾言厲色的訓斥,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劉襄的心上,也揭開了他內心最深的傷疤。
他嚇得止住了哭聲,臉色慘白,縮著脖子,不敢再言語,只是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發泄完怒火,獨孤伽看著兒子那副可憐相,心中又是一陣絞痛。
她知道,光是斥責無用,必須讓他看到希望,哪怕這希望十分渺茫。
她強行壓下怒火,深吸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起來!給本宮站直了!”
劉襄哆哆嗦嗦地爬起來,垂手站立,不敢抬頭。
獨孤伽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開始分析局勢,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是在給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打氣,也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襄兒,你只知楚軍勢大,卻不知楚寧此刻也是焦頭爛額,絕非高枕無憂!”
她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你以為本宮為何敢在此刻堅守常安?”
“只因本宮早已得到密報,東線魏地戰場,大唐軍神李敬,聯合蝎族部落,率領三十萬聯軍,正對楚國邊境發動猛攻!”
“楚軍連丟五城,節節敗退,形勢岌岌可危!”
劉襄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微弱的光。
獨孤伽繼續道:“楚寧雖勝了劉秀,但他絕不敢坐視東線崩潰!否則,他剛到手的中原之地,頃刻間便會腹背受敵!”
“因此,他必然要抽調主力,回援東線!如此一來,能夠用來攻打我常安城的兵力,還能剩下多少?”
她的語氣漸漸變得篤定:“最多不會超過五萬,甚至可能更少!而我常安,城高池深,守城器械充足!”
“本宮已下令征召新兵,收攏潰卒,調集郡兵,屆時守軍可達八萬乃至十萬之眾!”
“以十萬之師,據天下堅城,對抗楚寧最多五萬的疲敝之師,只要我等上下一心,死守城池,勝算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