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凌亂得好似雞窩,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白襯衫的領口皺巴巴的,還沾著些許灰塵。
“趕緊的,先吃東西!”老媽心疼不已,不由分說地把保溫桶塞進他懷里,“你看看你,都快瘦得不成樣子了!”
劉宇被飯菜的香氣引得睜開眼,也顧不上說話,抓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餓得厲害,吃相如同打仗一般。
有了親爹親媽在醫院守著,劉宇總算能松一口氣。
他剛扒完兩碗飯,眼皮就開始打架,頭一歪,靠在沙發上便睡了過去。
夜深了。
病房里靜悄悄的,只有儀器發出有規律的輕響。
趙蒙蕓睡得很安穩,劉宇的爸媽在旁邊陪著,時不時給她掖一下被角。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走廊的燈光勾勒出兩個挺拔的身影,正是連夜從百頂趕回來的趙蒙蕓的父母,趙碩和秦蘭。
秦蘭一眼就看到了縮在沙發上的女婿。
那張沙發又小又硬,劉宇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只能蜷著腿,睡得很沉,眉頭卻依然微微皺著。
他身上那件原本筆挺的襯衫,已經不成樣子,下巴上的胡茬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這副不修邊幅、疲憊不堪的樣子,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秦蘭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她放輕腳步走過去,想給他蓋上點東西。
一直沉默的趙碩卻抬手攔住了她,只用下巴朝劉宇的方向點了點。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嫌棄,反而是一種深沉的、毫不掩飾的贊許。
這小子,嘴上不說,行動卻比誰都實在。
女兒沒看錯人。
秦蘭瞬間就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這個女婿,平常看著精明又有點滑頭,沒想到骨子里是這么個有擔當的實誠人。
“行了,讓他睡吧。”趙碩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這小子這兩天怕是沒合過眼,把他折騰壞了,蒙蕓回頭還得心疼。”
他轉身看向同樣被驚動的劉宇父母,沉穩地說道:“親家,這里有我們守著,你們也累了一天,先回去休息,明天開始,我們兩家輪流來。”
劉胖胖還想客氣兩句,卻被趙碩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氣場,簡單直接,卻讓人無法拒絕。
“那……行吧。”劉胖胖點點頭,拉著老伴和二大媽悄悄退了出去。
有了老丈人這根定海神針坐鎮,劉宇總算能騰出手來。
第二天一早,他被秦蘭叫醒時,還有些迷糊,看著眼前精神矍鑠的岳父岳母,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爸,媽,你們怎么……”
“行了,少廢話。”趙碩遞給他一個,刮得干干凈凈的剃須刀和一條熱毛巾,“收拾利落了,趕緊去忙你的正事。”
他指了指窗外,語氣平淡說道:“國家那堆鐵疙瘩,比我女兒的預產期還急,不是嗎?”
一句話,直接點明了劉宇心頭最重的事。
劉宇心里一熱,也不再多說,接過東西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收拾干凈。
當他再次走出病房時,眼里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銳氣。
后顧之憂已解。
接下來,該去會一會109丙機,那塊最難啃的硬骨頭了!
計算所,計算機研發室。
空氣凝固得如同止水,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劉宇手中,那塊小小的集成電路板,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隨著最后一根,比發絲還細的金線被精準焊上,一聲清脆的“咔噠”聲響起,仿佛在每個人心頭都敲了一下。
“劉總工,這……是不是成了?”一名年輕的研究員嗓子發干,忍不住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這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壓抑的附和聲。
“只是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旁邊資歷最老的技術員老張推了推眼鏡,眼神卻比誰都熱切。
“是騾子是馬,還得拉出來遛遛,劉總工,我來測?”
“去吧。”劉宇將手里的心血結晶遞過去,聲音平穩,但指尖卻有些發涼。
這是他們嘔心瀝血,搞出來的第一塊小規模集成電路。
這里是109丙機的核心所在,算力究竟能達到何種程度,能否將庫醬那邊引以為傲的第二代計算機遠遠甩在身后,成敗在此一舉。
測試臺瞬間被里三層外三層地,圍得水泄不通,連一絲縫隙都看不到。
老張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電路板接入測試設備,隨后猛地按下啟動按鈕。
“嗡——”機器運轉的低沉轟鳴聲響起,數據流在屏幕上瘋狂滾動。
整個研發室安靜得嚇人,只剩下機器的蜂鳴聲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有人緊張地搓著手,有人死死咬著嘴唇,還有個性子急躁的,干脆在原地轉起了圈,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求求了,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啊……”
劉宇沒有擠進去,他只是靠在門框上,視線越過所有人的頭頂,落在閃爍的屏幕上。
兩天兩夜未曾合眼,他的大腦其實已經有些麻木了,全靠一股信念支撐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仿佛一年那般漫長。
突然,屏幕上的數據流戛然而止,一個最終數值定格在了那里。
“結果……結果出來了!”老張的聲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又尖又細,完全變了腔調。
“多少!你倒是快點說啊!”有人急得直跺腳,恨不得沖上去把他提起來。
老張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那張平日里波瀾不驚的老臉漲得通紅。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顫巍巍地舉起三根手指,用盡全身的力氣,幾乎是吼了出來。
“三十萬!每秒三十萬次!”
“轟!”整個研發室先是死寂了一秒,緊接著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喔!”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三十萬次!我的天啊!我們做到了!”
有人把手里的記錄本拋向空中,有人激動地抱住身邊的人又蹦又跳,幾個年輕的研究員甚至喜極而泣,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劉宇站在人群外圍,被這股狂喜的聲浪所沖擊。
他那根緊繃了兩天兩夜的神經,終于在這一刻徹底松弛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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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后顧之憂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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