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死死盯著六耳獼猴,似乎在判斷其話語的真偽,以及這背后可能蘊含的代價。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燃起旺盛的火焰:“若尊駕所言非虛,稷,愿為此宏圖,效死力!”
“不知尊駕需要我等付出什么?”
六耳獼猴搖頭:“無需你付出什么特殊代價。”
“只需你立國之后,秉持‘自強不息,厚德載物’之念,善待子民,建立法度,使人道昌隆。”
“此便是對吾等最好的回報。”
沒有強制信仰,沒有奴役靈魂,條件簡單得讓稷感到不可思議。
他不再猶豫,單膝跪地,以部落最崇高的禮節道:“稷,謹遵法旨!”
“必不負所托!”
自此,六耳獼猴便留在了‘巖’部落。
他并未過多干涉具體事務,只是暗中引導,提供關鍵性的幫助。
他帶來的耐旱嘉禾種子在綠洲中成功發芽。
傳授的尋找水源的秘法讓整個部落免于遷徙之苦。
授予的簡易的搏殺鍛體之術讓其部落在面對小型兇獸有了自保之力。
在六耳獼猴的暗中輔佐與稷的卓越領導下。
以其原本部落為核心,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多的中央大陸人族部落被吸納、整合。
他們清理廢墟,修建簡易的城郭,制定律法,推舉稷為首領。
立國之日,并無天花亂墜,亦無地涌金蓮。
只有成千上萬飽經風霜的人族,聚集在簡陋的祭壇之下,看著他們的王,稷。
手持象征權力的石鉞,對天盟誓,要帶領族人在此片廢土之上,重建家園,再立人綱!
六耳獼猴隱在云端,看著下方雖然弱小,卻已然透著一股蓬勃生氣的人族國度,微微點頭。
他取出師尊崇文所賜的一道符詔,將其打入新生的微弱卻純粹的人道氣運之中。
……
西方大陸,問道山魔宮深處。
崇文盤坐二十四品五色圣蓮之上。
其周身吞噬大道符文隱現,環繞著無數個混沌漩渦,吞吐著無量元氣。
此刻,他的心神,絕大部分,正沉浸在分身傅誠傳來的關于‘破滅之界’的信息。
通過分身傅誠不斷傳回的信息碎片,結合自身在混沌海探得的消息。
崇文已將那段被刻意掩蓋,幾乎被徹底抹去的宏大歷史畫卷,還原了個七七八八。
研究越是深入,他心中的凝重便越是積厚。
最初,崇文以為,此劫雖可怕,但蔓延速度尚遵循著某種規則。
發展較慢。
尚有緩沖之機。
足以讓他從容布局,甚至尋求超脫之法。
但此刻,通過對那些信息更深層次的解析。
以及對洪荒當前天地煞氣、劫運流轉的敏銳感知,崇文駭然發現……
此前的判斷,錯了!
‘最終之劫’的蔓延速度,遠比他推演中最壞的預估還要快!
那無形無質,足以湮滅一切的‘終焉之力’,并非勻速推進,而是在某種機制下,正在加速!
封神殺劫所引動的天地戾氣、因果糾纏。
已經成了滋養其加速的燃料。
使得那本該遙遠的毀滅陰影,正以驚人的速度迫近洪荒的邊界!
“竟會如此……”縱然以崇文混元大羅金仙的心境,此刻心中亦不免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攫住了他的心神。
照此速度,莫說待到他二次證道擺脫洪荒壓制。
便是這封神大戰還未打完,恐怕那‘終焉’的觸須便要觸及此方天地!
幾經權衡,推演無數可能,崇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不能再等了……封神之戰,必須停止!”
他明悟,任由闡截二教繼續這般廝殺下去。
匯聚的劫氣只會越來越盛。
而吸收了劫氣后,‘終焉’的到來必定會加速。
“原先坐收漁利,暗中發展的計劃必須改變。”
“當務之急,是要強行中止這場越來越失控的大劫。”
“為洪荒,也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
崇文心中想道。
但要阻止這場由諸圣默許,甚至推動的大劫。
單憑他一人之力。
實難做到。
而且,若是崇文現在顯露全部實力,勢必引發天道與諸圣的聯合反彈。
屆時內耗之下,情況可能更糟。
“必須聯合至少一位圣人,方有扭轉局面的可能。”
崇文心中思索。
諸圣之中,女媧超然,老子無為,元始天尊最重規矩。
而接引、準提與他已是敵對……
“如今看來,唯有通天教主,性情相對直率,且對我觀感不錯,最有聯合的可能。”
心念既定,崇文不再猶豫。
他周身氣息瞬間內斂到極致,化作一道無形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虛空之中。
以他混元大羅金仙的修為,刻意潛行之下,除非同級的圣人刻意搜尋,否則無人能察覺其蹤跡。
……
下一刻,崇文已跨越無盡空間,來到了東海之外,碧游宮所在的金鰲島。
仙島依舊祥光籠罩,瑞靄紛紜。
但崇文卻敏銳地感知到,籠罩碧游宮的圣人道韻,似乎有些淡薄。
他無暇細究,身形如煙,無視外圍禁制,直接穿透而入,進入了碧游宮內部。
宮中依舊有童子灑掃,有道者清修,一切看似如常。
崇文神念如同無形的水銀,瞬間鋪展開來,悄無聲息地掃過整個碧游宮,試圖找到通天教主的氣息。
然而,一番探查,卻一無所獲。
從那些截教弟子無意間逸散的心念中,他得知了‘師尊正在閉關,諸事由多寶大師兄代理’的消息。
閉關?
崇文眉頭微蹙。
圣人之境,神游太虛,一念可知過去未來。
所謂的‘閉關’,若非觀摩無上大道,便是在神游天外,參悟混沌。
崇文心中升起一絲疑慮,行動變得謹慎些許。
其身形在碧游宮內的時空穿梭移動。
自講道的法臺,到藏經的閣樓,再到煉丹的靜室。
甚至連象征著截教權柄的掌教云床之下……
每一處可能存在的秘境,每一絲空間褶皺,都被崇文強大的神念反復掃過。
搜了底朝天!
結果,依舊!
通天教主,不在碧游宮中!
所謂的‘閉關’,只是一個對教內弟子而言的幌子。
這位截教圣人,根本不在他的道場之內!
“不在……”崇文立于碧游宮核心之處,周身氣息晦暗不明,眼神卻變得無比深邃銳利。
“值此殺劫熾烈之際,道統存亡不定之時。”
“身為一教之主,不在道場坐鎮,反而悄然離去……”
“通天,你去了何處?”
“又所為何事?”
一股比發現‘最終之劫’加速更為濃郁的不安,悄然浮上崇文心頭。
洪荒這盤棋,似乎在他未曾察覺的角落,又蒙上了些許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