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性情豪邁，卻也非無智之人。
深知卷入人間王朝更迭，尤其是與同為玄門的闡教直接沖突，因果甚大，絕非善事。
他沉吟道：“賢弟，非是為兄不愿相助。”
“只是此事牽扯闡截兩教，干系重大。”
“而且吾師尊曾有教誨，讓我等靜誦黃庭，少惹紅塵是非……”
申公豹察言觀色，知他猶豫，心念電轉，忽地話鋒一轉，聲音帶著悲憤與沉痛：“道兄所言極是！”
“小弟本也不愿勞動道兄大駕。”
“只是……”
“只是虬首仙道友，聽聞此事后，義憤填膺，已然先行前往商營相助！”
“此事吾確實知曉，但虬首仙師弟此行，乃是得了……”趙公明正欲解釋。
卻聽申公豹重重一嘆，臉上露出哀戚之色，“可誰料……”
“誰料那闡教之人，竟如此狠毒！”
“虬首仙道友他……”
“他已然遭了毒手，身死道消，連元神都未曾逃脫！”
“什么？此言當真？！”趙公明猛地站起身，周身道袍無風自動，一股凌厲的氣勢瞬間充斥洞府，石桌之上的茶盞嗡嗡作響！
他雙目圓睜，眼中盡是難以置信與滔天怒意，“虬首仙師弟……他……他竟然隕落了？！”
“千真萬確！”申公豹亦是起身，悲聲道，“小弟親眼所見！”
“那玉鼎真人，好不要面皮，以大羅金仙之尊，對虬首仙道友狠下殺手！”
“可憐虬首仙道友一身修為，竟落得如此下場！”
“道兄，闡教此舉，豈止是欺我商國無人？”
“分明是視我截教如無物啊！”
聽聞同門慘死，趙公明心中的猶豫瞬間被熊熊怒火燒得灰飛煙滅！
他本就極重義氣，與虬首仙雖非同支，但同屬截教門下，自有香火之情。
如今聞聽其慘死，如何能不怒？
“好一個玉鼎！”
“好一個闡教！”趙公明怒極反笑，聲如雷霆，震得洞頂簌簌落下些許塵埃，“枉稱玄門正宗，行事竟如此卑劣！”
“此仇不報，我趙公明有何顏面立于天地間，有何顏面再見教中同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目光灼灼地看向申公豹，決然道：“賢弟不必多言！”
“此事，為兄管定了！”
“我這就隨你下山，前往商營！”
“倒要看看，那西岐城下，闡教門人，究竟有何神通，敢如此欺辱我截教弟子！”
申公豹心中大喜，面上卻仍是悲戚與感激交織，深深一揖：“有道兄出手，虬首仙道友在天之靈，亦可瞑目矣！”
“商國上下，必感念道兄大恩！”
趙公明擺了擺手：“休提恩情，此乃分內之事！”
“賢弟稍待，我取些物件，便即啟程！”
片刻之后，趙公明收拾停當，將鎮洞之寶縛龍索、定海神珠等物隨身帶好。
便與申公豹一同出了羅浮洞，駕起遁光，離了清修已久的峨眉山。
徑直往殺劫彌漫的西岐戰場而去。
……
與此同時。
就在人族戰場殺劫彌漫，闡截兩教紛紛下場之際。
因巫妖大戰而天地傾覆，因不周山倒塌而靈脈崩毀的中央大陸。
卻呈現出一片與四方截然不同的景象。
昔日洪荒最為繁華鼎盛之地，如今仍是萬里焦土，山河破碎，靈機稀薄。
大地之上，隨處可見深不見底的裂谷，焦黑的山巒斷壁。
唯有少數頑強耐旱的異種草木，在貧瘠的土地上掙扎求生，更添幾分荒涼死寂。
在這片的廣袤區域，只有一支人族部落，在極其嚴酷的環境中艱難繁衍。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但眼神中卻閃爍著遠比四方富庶之地人族更為堅韌的求生意志。
他們是最早一批巫妖大戰后未能及時遷徙，或因各種原因留下的遺民后裔。
早已習慣了與天爭、與地爭、與殘存的兇獸爭。
這一日，部落正為獵取到一頭罕見的沙蜥而舉行小小的慶典，篝火跳躍，映照著族人難得浮現笑容的臉龐。
突然，天際一道細微的破空聲響起，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部落外圍的山崖之上。
來者身形不高，卻異常精悍，耳垂碩大，微微顫動，似在傾聽天地間一切細微聲響。
他身著簡單的玄色勁裝，周身并無仙光繚繞，也無妖氣彌漫，只有一股內斂到極致的深沉氣息，仿佛與腳下這片荒涼的大地融為一體。
正是奉魔門之主崇文之命，前來中央大陸行事的六耳獼猴。
六耳獼猴并未顯露神通，只是如同一個普通的旅人，走入部落之中。
他觀察著這些在絕境中掙扎求生的人族，聽著他們談論狩獵的艱難、水源的珍貴、以及對偶爾出現的兇獸的恐懼。
他看到了他們的團結，也看到了在生存壓力下偶爾爆發的殘酷。
百日間，他走訪了中央大陸幾乎所有較大的人族聚居點，情況大同小異。
最終，他的目光鎖定在了這個名為‘巖’的部落身上。
‘巖’的部落首領名為‘稷’，約莫三十許歲，體格算不得最強壯。
但眼神銳利如鷹，行事果決，更難得的是胸懷遠略。
他不僅帶領族人狩獵，更嘗試著在有限的綠洲中培育耐旱的作物。
并制定了簡單的規則處理部落內部的糾紛。
甚至還主動聯合了周邊幾個小部落，共同抵御兇獸襲擊。
在他身上，六耳獼猴看到了超越單純生存的潛力，一種建立秩序、凝聚力量的領袖氣質。
是夜。
六耳獼猴顯化神通，出現在稷獨自沉思的山洞之中。
突如其來的身影讓稷瞬間警覺，抓起手邊的石矛。
但當他對上六耳獼猴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時，心中的警惕竟莫名地平息了幾分。
“汝乃何人？”稷沉聲問道，聲音因缺水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六耳獼猴微微一笑，聲音平和卻直抵人心：“吾名，汝無需知道。”
“吾觀汝統御部族，頗有章法，然困守于此貧瘠之地，終非長久之計。”
“汝可曾想過，統合這中央大陸所有散落的人族，建立國度，定鼎中州，結束這流離與紛爭？”
稷聞言，瞳孔微縮，心中巨震。
統合所有部落？
建立國度？
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宏圖！
“尊駕所言，自是吾等人族夙愿。”
“但……”
“中央大陸貧瘠至此，各部散落，強敵環伺，談何容易？”
六耳獼猴淡淡道，“吾可予你糧食種子，能在此地生長。”
“亦可教你尋找水源，辨識礦藏之法。”
“且可予你強身健體，抵御兇獸的簡易之術。”
“乃至……”
“在你足夠強大時，予你真正的神通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