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將軍好修為,竟然無須借助軍陣,便可凝聚軍魂,這便是翔龍真正的武將之魂吧?”蓋文的目光落在那道翔龍將軍身后的虛影上面。
他現在也今非昔比,對于軍陣軍魂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這實際上是信仰的一種獨特運用,充分的利用軍隊自身的獨特性,將那些士兵的服從與信任以信仰的方式匯聚一身,從而讓那些將軍開啟臨時的神格法相,運用到戰爭之中。
但是他們又不屬于神祇,故而被稱之為軍魂。
一旦脫離了軍職,大部分將軍往往會失去相應的軍魂能力,重新打回原形。
但是也有一些將軍自身足夠強大,又有足夠的魅力,哪怕離開了這支軍隊,依舊會得到無數人的擁護,依舊能夠維持自己的軍魂,這便是武將之魂。
武將之魂的強弱與這名將軍的知名度息息相關,知名度越廣的,武將之魂越強,反之亦然。
擁有強大的武將之魂,好處眾多。
不僅可以大幅度的提升自身的戰斗力,哪怕是讓其重整一軍,他也可以以自己的武將之魂為基礎,更快的孕育出這支軍隊的軍魂。
這也就是翔龍大陸常說的,三軍易得,一將難求。
那些名將無論是走到哪里,都會得到足夠的禮遇與重視。
郭成龍本身就是翔龍帝國將校出身,有過系統的訓練,又被圖坎人裹挾多年,在這些翔龍人中極有威望,他們正式在克隆特定居后,他又從武轉文,協助凱瑟琳進行領地治理,無意中達成了養望的目的,孕育出了自己的武將之魂。
“領主大人!”郭從龍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道,“原來是領主大人歸來,恭喜大人,賀喜大人,脫離凡胎俗體,踏入仙神之道,與大人相比,我的這點成績,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我們先談正事,有空再敘舊。”蓋文點頭示意道。
“領主大人里面請。”郭從龍擺出一個請的姿勢,讓開了道路。
“一起進來吧。”蓋文無需再隱藏蹤跡,跨步而入。
郭從龍將軍剛剛搞出來的聲勢可不小,足以驚動這座府邸的內外,沿途侍從婢女,皆是躬身行禮,口呼大人,個個神情激動。
他們中的很多人,雖然沒有見過蓋文,卻不妨礙他們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份,畢竟他的神像天天見,每日都要例行行禮,誦念他的重生之恩。
“胡巴代見過大人。”一名中年男子遠遠向著蓋文拱手施禮。
對方是一副標準的翔龍人書生打扮,面白無須,官話圓潤,就連體魄都算不上太強壯,身前擺著一副桌案,一盞清茶,一副半掩書卷。
若非知道對方的身份,很難將其與圖坎人現任可汗聯系到一起。
“可汗好膽色,竟然在仇敵的府邸中喝茶讀書。”蓋文由衷贊賞道。
在這之前他就已經猜到圖坎使者的身份不凡,沒想到竟然是雅門可汗之子、現任可汗胡巴代親自出馬。
“先前戰爭乃國事,并非私人恩怨,為此我們已經付出代價。”胡巴代可汗神色如常道,“若是大人因此而治我罪,我只怪自己看錯人,沒有任何怨言,只是請大人看在無數無辜人的生命上,能伸出援助之手,助我的族人脫離險境。”
“可汗果然非常人,難怪雅門可汗要將重任托付于你。”蓋文目光炯炯地盯著這名中年男人道,“可汗可知道向我求援,將會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接受并侍奉費倫諸神。”胡巴代再想也不想地回答道,“這是尋求庇護必須付出的代價!”
“看來可汗不僅對翔龍帝國有研究,對于我們費倫大陸也同樣深刻的認知。”蓋文沖著胡巴代比了比大拇指道,“可汗有這樣的覺悟再好不過,這為我們接下來的會談奠定了最基礎的條件。”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簡單,對方一上手就開出了讓蓋文無法拒絕的條件——圖坎人的信仰。
雅門可汗用自己的死,徹底地斬斷了圖坎人與殺戮神職之間的聯系。
他們雖然還信奉有長生天,但那是一種相對原始的薩滿教,并沒有相應神祇——長生天代表是自然,是無盡荒野自身。
毫不夸張的說,他們現在就是一片信仰的白地,對于費倫神祇充滿了天然的誘惑力,對他們下手是早晚的事情。
或者說,已經開始對他們下手,那些圍攻他們的亡靈大軍,或許就是這場信仰瓜分爭奪的先鋒軍。
等到四人分別落座后,蓋文開口詢問道:“那些亡靈可有派使者聯系可汗,表達自己的意圖與目的?比如再次西侵,攻打我們遠東領之類的?”
那些亡靈是死物,除了死亡與殺戮,不知其他。
但是在幕后操縱指揮亡靈的,無論人還是神,多數具有自己的目的,很少只是單純的為了殺戮而殺戮,包括不死復仇女神齊雅蘭紗麗,她往往也是拿亡靈作為復仇的工具。
若真是她在幕后操縱一切的話,她定然會驅使這些圖坎人,對付自己。
“大人猜的沒錯,確實是有一名名為安布查*德瓦亞姆大公的巫妖,派遣使者前來游說于我,只是他并不是要求我率兵西侵,而是帶兵東進,再次攻打翔龍王朝。”胡巴代可汗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疑惑道,“大人可知道這名巫妖的來歷?是否與你們費倫的某位神祇有關?”
“不是西侵,而是東進?”
“安布查*德瓦亞姆大公?”
“你可曾聽說過這位人物?”
“既然自號大公,就應該不是小人物,但是從未聽說過費倫有這么一號人物。”
“目的也不對,若是對方真的出生自費倫,他的目的也應該是出兵自己的家鄉,至不濟也是費倫大陸,怎么可能會沖著翔龍王朝去?這完全是驢唇不對馬嘴!”
蓋文他們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覷,胡巴代可汗拋出的問題可與他們猜測的南轅北轍。
就算對方是亡靈,目標也不可能隨意選擇,往往與自己的出身或者是家鄉密不可分,因為執念往往是驅動亡靈的核心力量——只有對于那些擁有感情的地方才能夠產生執念,陌生區域往往無感。
對方擁有的明明是正兒八經的費倫稱呼,偏偏目的地又是翔龍王朝。
“這會不會是對方掩人耳目的手段?為的就是干擾我們的判斷?”
“也有可能對方用的化名,對方另有其人也說不定。”
“如果是這樣的話,可能性就多了,很難做出準確的判斷,畢竟現在謊言王子根本就沒有精力管亡者神職,各種妖魔鬼怪都有可能在其中摻上一手。”
蓋文與凱瑟琳很快便產生了新的推測,只是這種推測于事無補,變得更沒有頭緒。
“我們現在掌握的信息太少,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凱瑟琳詢問道,“可還有其他有用信息?”
“我們也只知道這些。”胡巴代可汗滿臉無奈的道,“對方只跟我們接觸過這一次。”
“我們與其在這里瞎猜,不如找更專業的人士咨詢一下。”蓋文可不是那種糾結內耗的人,直接撥號搖人,不,撥號搖神。
一道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
蓋文跟現任的死亡之神不熟,但是跟他的管家卻早已經有著交集甚至是秘密協議。
對于重整死亡秩序的。
眼下不就是重整死亡秩序的最好時機?
下一秒鐘,一個老態龍鐘的凡人男性便出現在金色光芒中。
此人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須發皆白,滿臉都是褶子,就連腰背都因為年老而佝僂著,身體的大部分重量都壓在那根骷髏頭拐杖上。
唯獨凹陷的雙目依舊保持著活力與清明,里面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在場所有人第一時間站起了身子,向其躬身施禮,對方的模樣雖然與上一次相差甚遠,但是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卻不會變,依舊有著一種冰冷、窒息的厚重感,就像是一本在墓穴中塵封無數年的厚重書卷。
上面記載的既是歷史,也是無窮無盡的死亡。
他便是遠古死亡之神、現任死亡秩序的守護者耶各的化身。
耶各現身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向著蓋文點頭致意道:“你做得很好,舍棄不死力量,讓其重新回歸死亡秩序,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當你維護死亡秩序的時候,死亡秩序也將會眷顧你,能夠為你所用。”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深邃,猶如千年墓穴中吹出來的冷風,并無惡意,卻冷徹骨髓。
“我只是做了早應該做的事情,只可惜克藍沃閣下還沒有歸位,否則的話,那股力量應該敬獻給他,而非便宜不死復仇女神那個婊子。”蓋文一臉真誠地道。
“你有這個心便足夠了。”耶各臉上的花白胡須抖動了一下,就連臉上的褶子似乎都在流露著笑意,“死亡秩序的崩壞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想要重整也非一蹴而就,就像你的發展建設一樣,兩者是息息相關,相輔相成的。”
蓋文深有所感的道:“沒錯,生死輪回乃天地秩序之首,有生即有死,有死方有生,此秩序正常,天地方能正常運轉。
我竭盡全力推動生的秩序,死亡秩序的重整,就要拜托閣下了。”
這位遠古死亡之神在無底深淵,向他傳授的舍得理念,含金量還在不停的提升。
那不僅僅是真正的為神之道,還是多元宇宙運行至理,是他為神多年悟出的至理,是他常青多年的根本原因。
無論費倫大陸,如何風雨飄搖,他始終屹立不倒,牢牢把控著死亡秩序的輪轉,影響著亡者神職的歸屬。
這種對于神職游刃有余的掌控力,在蓋文所接觸的所有神祇中,這是獨一檔的,即便是那些強大神力也比不上。
“死亡秩序的重整并非我的責任,而是他的。”耶各一揮手,黑霧涌動,一名落魄的中年戰士便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他有著方形的下巴,黝黑的面龐上鑲嵌的一雙綠眼,凌亂的黑發中摻雜著灰色發縷,身穿鏈甲衫與黯色皮革,豎著一條寬腰帶,卡扣上鑲嵌了一枚拋光貓眼,只是看不出華貴,只有黯淡無光。
中年戰士懷抱著一柄雙手劍,滄桑的臉龐上堆積滿了憂郁與無奈,“老家伙,你究竟有完沒完?我不是你的奴隸,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喝個酒都喝不消停。”
“閣下別來無恙。”蓋文沖著這名中年戰士施禮,其他人雖然不認識,也第一時間選擇跟隨。
能夠得到蓋文敬重的,肯定不是凡人。
事實也是如此。
他便是未來的亡者之主克藍沃。
“別來無恙。”中年戰士也跟著回禮。
耶各干巴巴的道:“死亡已經歷經了神秘,恐懼與癲狂,而為其帶去公正是你的宿命,是你不可推卸的責任……”
“狗屁的宿命!狗屁的責任!”中年戰士嗤之以鼻,“我自己都從未覺得自己公正,你卻堅信不疑!
你既然對于死亡擁有如此深的執念,繼續自己執掌便是了,何須借他人之手?”
“神職在不同人的手中,便會凝聚出不同的神格。”耶各語重心長的道,“亡者神職在我的手中,只會變得越發神秘。
在米爾寇的手中,只會讓人心生恐懼。
到了希瑞克的手中,則越來越瘋癲。
唯有你的性情,方能為那些亡者帶去尊嚴與公正……”
得!
這兩位的關系與上一次并沒有任何的變化,就連說辭都沒有太大的改變。
這位遠古死亡之神耶戈依舊將克藍沃強行拴在自己的身邊,試圖通過言傳身教,感化對方,讓其主動接掌亡者神職。
但是另一位當事人對于這件事情興致缺缺,既不認為亡者神職非他不可,也不認為自己能夠為亡者神職帶去所謂的公正。
正所謂強扭的瓜不甜。
若是當事人不愿意接掌這一神職,只怕強行塞到他的手中,也只會事與愿違,會發生不必要的扭曲。
對此蓋文見怪不怪,其他人卻是目瞪口呆,只敢在一邊旁聽,不敢多說一言。